《季季流年》半分笑笑生

3、身世 谢执醉酒，

　　深夜季安突然被“砰”的一声惊醒了，仿佛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她立马披衣起床，拄着拐杖推门循声前去查看。此时正值月上中天，月色澄澈，微风伴随着梨花的香气，季安还闻到空气中有隐约的酒气，她抬眼望去，只见李执伏在院中石雕圆桌上，已然沉沉睡去，喝完的酒瓶散落一地，正是晚膳时未喝成的“梨花春”。？“不让我喝，自己却偷偷喝，先生是个大馋鬼。”季安在心里悱恻道。她拄着拐杖不方便，便前去叫醒阿柳，两个人准备合力把醉酒的李执架回房间。
　　“我没错，我为何要认错，”喝多了的李执还在说着醉话，“我要为天地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何错之有！明明说好一同兴复大齐，为何又要退缩！”季安联想到李执之前关于“背叛”的话，为他感到一阵难过，醉酒的李执两颊绯红，似有云霞映在脸侧，他趁醉轻诉他的理想与不甘，他的脆弱与难过，季安望着他，心里不由得变得柔软起来，她觉得这一刻李执冷冰冰的外壳好像消失了，他开始像普通人一样有了情绪的波动。李执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
　　好不容易安抚下李执，季安便急切地向阿柳打听李执的过往，可阿柳摇了摇头，用嘴型说道，“不能说。”说罢便回房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季安苦思冥想。“什么身份还要如此保密？难不成还是流落乡野的皇亲国戚？如果李执真的心怀天下，又为何躲在这深山老林里？他谈吐不凡，品味典雅，吃穿用度都颇为讲究，必定不是穷门小户出身，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季安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来所以然来，索性就直接回房睡觉去了，管他的到底是谁呢，反正肯定不是和陷害她父亲有关的人就行了。等第二天李执清醒以后，罕见地主动向季安解释：“昨天晚上多谢你了，我一时贪嘴失态，还请见谅。”季安忙连连摆手，“先生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季安打着哈哈，心里暗自却揣测着李执醉酒的真正原因，酒不醉人人自醉，清心寡欲的李执也会因为“贪嘴”这样的理由喝醉吗？她能信才怪。
　　李执观察着季安脸上的微妙的小表情，虽然她明艳的脸上洋溢着一脸无辜的笑容，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却透露了她的小心思。李执已经不是第一次察觉季安口是心非的习惯，这样的理由肯定不会使她信服，但季安不会说，也不会问。季安很聪明，很多问题一点即通，灵动通透，是为师者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但也正是因为她太聪明，或许是感念着他的恩情，令他不悦的话她不会说，引他不喜的事她也不会问，她热切的寒暄里其实尽是礼貌客套的疏离，尽是客随主便的分寸把握。
　　李执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见到这样伪装自己的季安他就是很不高兴，其实明明李执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可李执还是很希望季安在他的面前能真实地做自己，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不必故意装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他救了她是出于道义与对生命的珍视，本就不需要她的回报。
　　其实近来月余多亏了季安的陪伴，才让他觉得越来越灰暗的人生里有了光彩。距离他因为“养病”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年，他对未来越来越不抱期待，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厌烦与别人交流，后来甚至把所有的仆人赶走，只留下又聋又哑的阿柳。他的心如同朽木，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腐烂，却无能为力。后来机缘巧合救下季安，看到她因为自己的承诺一点点从心如死灰到志气昂扬，他给了季安重新振作的理由，同时也因为这份承诺，让李执找到了重新活过的意义。
　　可李执却无法开口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季安，因为他怕季安真的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随着自己逐渐展开调查，李执居然在季怀生一案里发现了父亲的身影，在自己弄清楚父亲与季怀生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之前，他还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万一，父亲真的参与了季怀安一案，他该如何向季安解释？
　　李执醉酒后的第三天，小院里迎来了一波不速之客。李执托阿柳带话，贵客来临，让季安不要随意走动。季安心里纳罕道，“贵客？什么贵客连门都不让我出了？”她猫在房间里，通过窗户的缝隙偷偷观察，发现客人来头确实不小，院子四处角落都有人看守，戒备森严，季安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出身行伍的高手，能得他们保护的人，想来必然是非富即贵。
　　此时李执与客正在院中竹林品茶。一袭贵公子打扮的客人本来正把玩着茶杯，突然凤目一挑，嘴角噙笑，貌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过得还好吗？”李执漫不经心地回答：“此间乐，不思蜀。”贵客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哦？既然如此乐不思蜀，谢太傅又是为何深夜喝得酩酊大醉？”
　　原来这不速之客，竟是当朝天子刘睿。十年前大齐靖安帝驾崩，年仅八岁的刘睿登基为帝，谢后临朝称制，谢弼，王秉文，陶敬之，陆怀瑾四臣受靖安帝遗诏辅政。而李执真名为谢执，出身于大齐第一士族，姑姑谢馥是当朝太后，父亲谢弼居帝舅之尊，为辅政大臣之首，当朝丞相。谢执自小便聪慧异常，与刘睿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入朝后更是笃行不怠，逐渐成为朝堂肱骨之臣。后来刘睿更是亲封“太傅”一职，让其年纪轻轻就位列八公，谢家荣耀更显。但是一年前，谢执开始称病不朝，逐渐不再参与朝中各事。
　　听了刘睿的话，李执腾得站起身，怒道：“你监视我！”刘睿淡淡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道：“这件事你刚来的时候不就发觉了吗？再说了，这也是谢相的意思，舅舅不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吗？”谢执只觉怒火中烧，他转身就要离开，刘睿见把人惹急了，匆忙站起来对他说：“阿执，一年了，你还是不愿随我回去吗？”李执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愿意做傀儡，我不愿意。你和父亲联手欺骗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说罢便转身进屋，不再露面。刘睿心里苦笑，他听暗探报告，谢执醉酒，郁郁寡欢，担心他出事，特意来见他，没想到竟是自找没趣，碰了一鼻子灰。罢了，再给谢执些时间吧，谁让自己骗他在先呢？刘睿一口饮尽早已冷掉多时的茶，便带着属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