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虫族]》深林凡影

6、家虫

　　伊莱分给赛恩家虫居住的是一间独栋的小别墅，一共有两层楼五个房间，和一个50坪的小院子，位置在第一社区，离伊莱日常居住的主宅大约有飞行器一小时的路程。这里一般居住着已经失去了雄虫们的欢心，但还没有被彻底丢弃的雌奴，社区管理的条件虽然不太好，但因为毕竟属于雄虫阁下们的财产，一般也没有闲杂虫等敢来骚扰。

　　飞行器降落之后，伊莱走出来的时候，还引起了小规模的轰动。许多虫听说有雄虫光临都纷纷走出来看到底是谁家的雌奴运气这样好，居然能在失宠后重新得到雄虫亲自上门来寻。

　　等到他们看见出来迎接的居然是一只衰老的军雌，和两只跟在后面躲躲闪闪都不敢抬头，外型也很平庸的雌虫之后，都感觉更加地诧异了，纷纷互相打听这家虫到底是谁。很快又看见金发绿眸从飞行器上下来的雄虫阁下，还有他身后跟着的比一般雌虫体型整个大一圈的军雌，就有虫反应过来他们究竟是谁了。

　　毕竟第一太空军在伽马荒星取得的那场胜利实在太过举世瞩目，而那场战役的最高统帅令虫惋惜的结局也实实在在地引发了无数虫的关注。

　　他们有多敬佩战功赫赫的布拉德将军，就有多痛恨那只因为自己的而懦弱使兄长蒙受偌大耻辱的罪虫。

　　虽然其实对于中高级军官而言，以军功为自己并不适合进入军队的家虫换取免除军役已经是一种默认存在的惯例，虫族的科技发展到今日也并不依赖军雌的数量维系战斗力，要求每只生于军雌家族的虫服兵役只是一条已经落后的法规而已。

　　连带布拉德家长子的过往也被义愤填膺的网虫们都翻了出来。被深度标记过却并没有成为雄虫阁下的雌侍或雌奴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污点，顷刻之间“不知羞耻”之类的字眼如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在了康顿·布拉德的头上。

　　目前曾经的布拉德少将已经成为某只雄虫雌奴的消息还并没有在星网上广泛地传开，但周围居住的虫一看这架势就能明白过来。有虫举起了光脑偷偷拍摄起来，更冲动的虫当即就朝新搬进来站在门口迎接雄虫阁下的那一家虫吐了口水。

　　“呸，一家下贱的虫，少将阁下有你们这样的家虫真是倒了血霉！”

　　因为雄虫保护法的存在，他们并不敢过来明目张胆地侵犯明显已经属于雄虫阁下的财产，更不敢靠近冲撞刚从飞行器上下来正在往过走的雄虫阁下，但不妨碍他们向那一家罪虫表达他们的鄙视。

　　他们甚至猜想，雄虫阁下屈尊降贵地过来看这一家罪虫，想必就是为了替曾经的少将阁下出气，狠狠地斥责羞辱毁了少将前程的罪虫，并沿着这个猜想互相讨论了起来。

　　相应地，也有许多虫开始猜想这位雄虫阁下到底是哪位，曾经的少将阁下又做了对方的雌君还是雌侍。雌侍的可能应该比较大，因为那位雄虫有着暗绿色的阳光下宛如一汪幽邃潭水的虫纹，是B级雄虫里精神力非常出色的阁下，如果要挑选雌君的话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也说不准会是少将曾经的支持者，愿意拿出更高一点位置来拯救落难的少将阁下。

　　当即就有虫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雄虫空有尊荣而缺乏与之相匹配的力量，他们能在各行各业轻松地处于高位，却唯独不可能涉足强者为王的军部，反而会受到高等级军雌们无形的胁迫，而高等级军雌也不会像普通雌虫那样追捧雄虫，这往往令雄虫们更加愤怒。

　　因为军雌毕竟是虫族文明生存与扩张的关键力量，所以雄虫们大多在公众场合都会冠冕堂皇地表达对军雌们的尊重，也有很多雄虫乐意优先为军雌提供安抚，换取更优厚的报偿，但很多心理阴暗的雄虫都喜欢收藏几只军雌，看他们在精神力暴动的威胁面前被迫折断傲骨屈膝求欢的样子，满足自己那点不好公开的癖好。

　　而且因为历史上漫长的黑暗时期，很少有雄虫会真心欣赏喜爱强大的高等级军雌，一般都会对他们充满警惕。

　　S级雌虫的听力一向非常好，这些议论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赛恩的耳朵。自从事发以来他兄弟的处境就从来没有改变过，相比而言第一社区的虫还要比第三社区更文明一些，起码不会冲到当事虫的面前侮辱伤害自己的兄弟，但总归仍然令虫感到难过。

　　他弟弟因为在蛋中受到了外部的损伤，从生下来就比其他虫要弱一些，从外表看甚至不像一只军雌，更像是亚雌，精神力也只有D级而已，完全不可能撑过军雌的入队训练。用自己的一部分军功换取弟弟免除军役是他的决定，违反了虫族法规的是他，全家被开除军籍也是他陷入政治斗争的缘故，本质上和他弟弟的事并没有关系，但最后却是他的弟弟承受了最严重的后果，而他甚至不能公开为自己的弟弟辩解一句话。因为他越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反而越会激起不明真相的虫的愤怒，认为他为了家虫委曲求全说他弟弟只知道躲在兄长身后敢做不敢当什么的。

　　反而关于他自己目前境遇的那些言论，他早在决定离开太空军的时候就已经全都能够预料，倒并没有放在心上。

　　“尊，尊敬的克罗莱特阁下，欢迎您大驾光临。”索罗·布拉德在院子大门前朝伊莱深深躬身。

　　伊莱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停留，也没与索罗身后一起朝他躬身行礼的布拉德兄弟打招呼，径自往屋门走去。

　　阿尔吉连忙上前一步，替雄主推门并拿拖鞋来更换，这里是他出面收拾的，他比刚住进来的布拉德一家更熟悉。

　　伊莱却只摇了摇头说“不用”，并没换鞋，直接走进了客厅，在沙发中间坐了下来。

　　赛恩和自己的雌父与兄弟一同走了进来，他在犹豫要不要去雄主身前跪下。以他现在的身份本应如此，但他的雌父和兄弟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本来就非常担心自己的处境，自己和雄主的关系又没办法和他们说清楚。若让他们看到自己在雄主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会更担心不说，说不定反而会抱怨自己的雄主苛待自己，这可不太好。

　　“都坐。”伊莱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沙发。
　　于是赛恩就和家虫们一起坐在了伊莱的旁侧，阿尔吉也在另外一侧坐了下来。

　　“阁下，我们十分感激您……”索罗斟酌开言，想要先表达一下对雄虫的感谢，却被伊莱当面打断。

　　“给我一些你的血液。”伊莱说。

　　啊？这是要干什么？索罗和那对兄弟都莫名其妙，赛恩却立刻惶恐失色，倾身急切地说：“雄主，您不用……”

　　伊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住了口不敢再说，目中却充满不可置信的关切与感激。

　　他只好转向一头雾水的雌父，低声说：“我来吧，雌父您忍一下就好。”

　　他握住了雌父的手，用自己锋利的虫甲在索罗手背上划了一下，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伊莱探身过来，把索罗的伤口握在了掌下，精神力传递了过去。

　　索罗的精神力只有A级，且暴动的情况不像赛恩严重，所以伊莱并不需要损伤自己，只靠皮肤接触对方的血液就足以为他做一次安抚，并进行简单的修复。

　　索罗满目呆滞地接受了来自雄虫那股柔和却蓬勃的力量，只感觉仿佛有沉积多年的毒素从自己身体里清扫而出，让他足足恢复了二十年的活力。

　　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精神熵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值，从自己的雌子们出事起就打算放弃再做精神安抚，接受死亡自然地降临。

　　伊莱却一点都没有改变神色，完成之后就松开了索罗，又看向了赛恩的兄长康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照做。

　　康顿露出了个更加迷幻的表情，在他弟弟还在军部任职的时候，有不少不知道详情的雄虫愿意看在少将阁下的面子上为他提供帮助，但往往十只雄虫里只会有一两只能够最终同意，因为安抚已经被深度标记过的他对B级及以下雄虫而言是件丢脸且事倍功半的事，A级雄虫阁下则无虫可以勉强他们为军部权贵之外的虫做安抚。

　　他也很少见过雄虫阁下会连续为雌虫做安抚，连冥想恢复都不需要。

　　他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伊莱却已经等得不耐烦，皱了皱眉，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康顿连忙回神，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在对方身前单膝跪下，划破了手背递了上去。

　　伊莱和刚才一样替他做了安抚和简单的修复，仍旧没表现出任何疲态，又看向了赛恩的弟弟约翰。

　　约翰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不待雄虫阁下催促就赶紧红着脸上前，就要像自己哥哥一样往手上划个伤口，却听见雄虫阁下说了声“不用”，然后就被握住了手指。

　　他精神海躁动的情况要比他的两个哥哥和雌父都好很多，毕竟他的精神力只有D级而已。伊莱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帮他解决了一些比较紧迫的问题。

　　全部完成之后，他一边起身一边看向赛恩，问道：“你要留下来陪你雌父他们待会吗？”

　　赛恩刚才原本很震惊，现在外表却已恢复镇定，在伊莱要起身的时候立刻跟着站起，上前恭敬地扶住了雄主，低声说：“我陪雄主一起回去。”

　　伊莱没有反对，朝仍然在发愣的父子三虫说：“有需要找赛恩，联系不上找阿尔吉也行。紧急情况可以打我的通讯。”

　　说完不待三虫回答，便径直走了出去。全程一共在屋里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连外面看热闹的虫都没有彻底散去。

　　赛恩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周围虫的议论，满心复杂地扶着雄主坐上了飞行器，并下意识地跟着一起坐在了前排伊莱身边。

　　阿尔吉没有任何意见地悄悄在后排入座，并输入指令发动了飞行器。

　　飞行器启动的时候，赛恩才反应了过来，想要说什么，雄主却已经仰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于是他又连忙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全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到了雄主休息。

　　直到飞行器在主宅草坪上降落，伊莱都没有睁眼，赛恩和阿尔吉也不敢打扰，屏息凝气地坐在飞行器里，等待雄主醒来。

　　“我的精神力强度比一般的B级雄虫要好一些，”伊莱忽然开口，仍旧闭着眼睛，“并且由于经验丰富的缘故，我对精神力的运用技巧也并不逊于一般的A级雄虫，刚才的事对我来讲并不算太大负担。”

　　“是，多谢雄主。”赛恩低声回答。

　　“不用，我不希望你接下来频繁因为家虫分心，为他们免除死亡的风险更符合我的利益。”

　　“是，我明白，”赛恩回答，“我是多谢您刚才那样告知我，感谢您帮助了我还照顾我的心情。”

　　伊莱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丝笑意。

　　“确实，我原本不需要对你解释的。”

　　赛恩跟着笑了，是久违的轻松与安定。

　　“您经常帮助处于危难的雌虫吗？”他顺着那个“经验丰富”的说法问了下去。

　　他以为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伊莱却没有回答，而是按开了飞行器的门。

　　阿尔吉在后面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见门开了连忙下来，站在前门的脚踏跟前朝雄主递出了胳膊。

　　赛恩从另一侧下来，绕过来跟在伊莱身后。

　　回到家中，伊莱在换完鞋之后，站在玄关回身朝赛恩开口：“明天有一个雄虫之间的聚会，你要跟我一起去。”

　　赛恩连忙应下。

　　伊莱顿了顿，说：“会有些难过，你要忍耐。”

　　赛恩目光一闪，低下头谨慎又恭敬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