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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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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降落在伊莱家草坪上的时候,两只虫都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穿着灰色镶白边制服的一队虫。
是雄保局的工作虫。
赛恩先下了飞行器,又绕到另一侧替雄主开门,扶雄主下来。伊莱起身的时候短暂地抬眼看了赛恩一下,赛恩便懂了。
雄保局的虫已经迎了上来,朝伊莱恭敬地打了招呼,门口埃蒙德也已经出来迎接,就像往常一样服侍雄主换衣服将雄主迎进了家门。
赛恩也进去换了一件居家穿的长袍,一层雪白的布料裹在他筋骨健壮的身体上,赤着双脚走进了客厅,走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伊莱身边,低眉顺眼地屈膝跪下,将端进来的咖啡高举过头顶双手奉给了伊莱。
伊莱正在用光脑回复信息,并没有接,赛恩就稳稳当当地捧着。一直等了十来分钟,伊莱才关闭了光脑,从赛恩手里接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就又放回到了碟子上。
“什么事?”伊莱看向雄保局领头的那个小官员。
那名官员顿时哑然。
他这趟过来拜访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为了雄虫阁下新收的那名S级军雌。S级军雌战斗力强大,且都有一身刻进基因里的傲骨,等闲不会像那些无脑追捧雄虫的低级军雌和亚雌一样轻易屈服。他们大多位高权重,并不太把雄虫保护法放在眼里,对雄虫一般也只是保持基本的礼貌,不会允许雄虫肆意欺凌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对着愿意付出真心给予尊重,娶他们做雌君的雄主俯首,没有听说过哪名S级雌虫会愿意成为卑贱的雌奴。
他一听说有一位B级雄虫阁下收了个S级军雌做雌奴,立刻就有些慌了神,特别是他知道伊莱阁下没有用抑制环限制雌虫的习惯。他知道那名S级军雌已经濒临精神暴动走投无路,生怕他只是为了胁迫雄虫阁下给他做安抚才拿雌奴的谎言欺骗了对方,才特意带了许多虫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想要提醒雄虫阁下一定要注意安全,和那名S级军雌相处的时候一定要让他戴上抑制环才行。
但现在……别说什么抑制环了,虫神在上,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第一太空军作战指挥部的最高长官,从来没向任何一位权贵屈服过,不止一次地拒绝过A级乃至S级雄虫的求婚,现在居然像一个亚雌那样对一名普通的B级雄虫如此俯首帖耳,恭敬顺从。
雄虫等了片刻没听见回答,不悦地“嗯?”了一声。那官员立刻回神,连忙起身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
伊莱用咖啡勺在杯沿上轻轻碰了碰,示意他有事赶紧说,那官员赶紧绞尽脑汁地措辞:“我们过来就是看见系统上显示您添了一名雌奴,例行公事过来确认一下,毕竟像您新收雌奴这样的状况不太常见,我们有义务上门做个登记,并给您提供一些安全建议。”
伊莱“嗯”了一声,指了指脚边的雌虫:“就是他了。”
那官员又把一坐一跪的两只虫打量了半晌,那名雄虫分明就是清瘦文弱的样子,除了身量有些高,皮肤有些白,眉眼冷峻鼻梁高挺了一些,并未看出任何特殊之处。而那名S级军雌因为很少在媒体露面,他对他的外貌并不熟悉,只是看起来体型确实要比一般的军雌都高大许多,哪怕卑微地跪着也还是非常具有存在感。
他看见S级军雌把端着的咖啡杯碟放在茶几上,露出了稍显粗粝,但仍然英俊健美的面庞,只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然而下一瞬,那名军雌就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雄主,瞬间就柔和了下来。他跪低了一些,温顺地把头放在了雄虫阁下的膝盖上,抬头送出虔诚的目光。雄虫则伸手抚摸起他的头发,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从头上抚过雌虫的脸颊,雌虫立刻轻轻偏头,把脸贴上了雄虫的手掌,转头的时候露出了颈上的一道鞭痕,背后一对金色的骨翅服服帖帖地垂下来,翅尖收拢在小腿上,在雄虫的爱抚之下轻轻地颤动着。
那官员忽然有些面红耳赤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几乎有一种立刻告辞滚蛋的冲动。
还好他没忘记自己的责任,磕巴了两声之后,十分明智地没再提那什么安全建议。很明显这位阁下调教雌虫的手段远超出那干巴巴的雄虫保护守则。
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阁下,按照法律,雌奴在婚后的全部财产都归雄主所有,雄虫保护局有义务帮助雄虫阁下落实这件事。据我们所知,您这位新雌奴本来应该有不少财产,但大部分都来自军部的福利,现在已经不再归属于他,仅剩的那些都在他的雌父和兄弟们名下。这种情况对您实在太不公平,您可以向军部要求追讨本应属于您的那部分财产,我们会为您出面协商。如果您担心流程复杂要等的时间太久,也可以要求收回布拉德全家的财产,甚至包括您雌奴的直系家虫,也都可以视为您财产的一部分。”
这番话那官员说得很心虚,因为法律虽然会支持雄虫向军部追讨雌奴财产,但实际执行下来却很可能会被克扣严重。而那名雌奴全部的家产也只剩下一栋破旧的房子和一些生活费而已,他们一家被开除军籍后几乎都无法谋生,他们的雌父岁数已经不小,随时可能因为基因崩溃去世,兄长曾经被一只雄虫深度标记过,然而却并未获得任何名分,家中积攒的财产几乎都拿去给他换取社区的安抚服务以维持生命了,弟弟则是连累一家虫的罪魁祸首,作为军雌却逃脱兵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样的一家虫哪里是什么财产,简直就是累赘。
“雄主……”赛恩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同一时间听见伊莱说:“可以,就这样办吧。”
于是他又闭嘴,趴回了雄主的膝盖,心中又是一阵感激。很明显,雄主并不是要占有他的财产,只是要借雄保局的手把他的家虫都归做雄虫的私虫财产方便保护而已。
那官员没想到一向冷淡的雄虫阁下竟然这么好说话,两个艰难的任务都完成得轻而易举,很是愣了一会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不敢多做打扰,便提出了告辞。
伊莱自然不会挽留他,连起身都没有,就让埃蒙德把他和雄保局的那一伙都送了出去。
虫都出去之后,伊莱就收回了手。赛恩却仍未起身,只是把头抬起离开了雄虫的膝盖,安静地跪坐在自己脚背上。
“去把你脖子上那玩意的控制器拿过来。”伊莱吩咐。
赛恩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取回了抑制环的控制器,仍然跪下来双手奉给了雄主。
伊莱接过,用自己的光脑在上面贴了一下,发出了“解除”的指令,抑制环应声而落。
他让赛恩把抑制环捡起来递给他,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会儿,又还给了赛恩:“我关掉了电击脉冲,先留着,说不定还用得上。”
赛恩应了,伊莱又在他颈侧的鞭痕上面点了点:“怎么还没好?”
以赛恩的恢复力,这点小伤应该几分钟就能消失不见,这都一夜过去了。
“雄主赐予的责罚,未得允许,怎敢擅自使用能力愈合。”赛恩解释。
“我说过这不是为了罚你。”
“是。”赛恩回答,然后那条鞭痕就虫眼可见地一点一点愈合。
他换了个侧身跪坐的姿势,等待着雄主的下一个吩咐。
“我不喜欢和雌虫亲热,不需要你们为我提供□□方面的服务,平时不要来打扰我休息。你最近应该还有不少虫要联络,只管去做就好,如果需要使用我的名义,拿不准就去问诺兰,需要用钱问埃蒙德,这方面没有太多的限制。”
“是,雄主。”
“我在首都星还有一些空置的产业,等雄保局走完手续,你就叫你雌父和兄弟们搬过去住,阿尔吉可以帮忙。最近你尽量不要独自外出,我随时可能叫你跟随我出门。”
“明白,雄主,多谢您。”
伊莱就摆了摆手,叫赛恩退下了。
好像在宇宙流浪漂泊多年的一颗彗星终于被某个巨大的天体捕获,拥有了自己的轨道一样,赛恩拥有了以前从未想过的安稳的生活。
他从前以为他的生命完全归属于太空军,归属于保卫整个虫族的伟大事业和光荣,却发现那里并不是净土,早已背叛了最初的誓言,他反而成了格格不入的存在,做得越努力越出色越可能会给文明带去伤害。他以为他短暂的余生将属于未尽的责任,现实却让他完全无力承担,若非神眷第二次降临在他身上,他已然在那间昏暗的神庙里耗尽生命。
而现在,在他欠下了某只虫一辈子也还不完的恩惠后,他也同时拥有了一个无比踏实笃定的归属。伊莱就像一颗恒星照耀在他整个世界的上空,只是目前而言,这颗恒星在他眼中还是个美好而脆弱的存在,毕竟那只是一位循规蹈矩的B级雄虫阁下而已,现在因为他卷进军部的派系斗争里,天知道未来还会遭遇怎样的攻击。
赛恩在心里发誓,他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好他的雄主,不让那双平静的眼睛露出任何惊慌恐惧的神色。雄虫提供精神安抚,雌虫保护脆弱的雄虫,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但他很快就发现,他的雄主似乎并不像他最初了解到的那样“循规蹈矩”。因为两日后,他见到了出去办事回来的另一只雌奴菲尼安,震惊地发现对方原来就是那位卖给他可以强迫雄虫的禁药的黑市商虫。
菲尼安见到他丝毫没感觉惊讶,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弯着眉毛朝他微微躬身问好。赛恩猛然羞红了脸,像个逃兵一样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就狼狈地离开了。
虫神在上,他到底对自家雄主干了多少蠢事?
赛恩一阵战栗,原来自己从最开始就完全落入对方的掌控里,他自以为的绝望里的挣扎,原来不过是雄虫不动声色的引导,一步步将他从堕落边缘救了回来。
又过了两日,阿尔吉来告诉他,雄保局的手续已经走完,他的雌父与兄弟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混乱恶劣的三级社区,搬到了雄主名下离此处并不太远的一处住宅。
赛恩连忙向对方道了谢,想了一想,走到了正在起居室里用光脑上网的伊莱身前,躬身请示:“雄主,我想去看看我的家虫,不知道是否可以?”
伊莱头也没抬,直接说:“应该的,你去吧。”
赛恩忙道谢,停了一停见对方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往出走。走到起居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伊莱说:“我跟你一起去。”
赛恩愣了一下,才慌忙答应:“是,雄主。”
于是他赶紧下楼把自己重新拾掇了一下。他最近已经发现,虽然雄主平时好像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家里弄成什么样都由着雌虫们打理,但其实有自己非常明确的审美偏好,喜欢偏冷的色调,喜欢整齐与秩序,喜欢轻柔舒适的质感,喜欢暗一些的光。他原打算自己去见家虫,身上穿的非常随意,现在陪同雄主出门,当然要迎合对方的喜好。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哑光面料的制服,把头发梳好,站在了门口等候。不一会儿伊莱也下来了,仍旧穿着寻常出门散步的浅色轻便衣物,在门口围了一件灰色披风在身上。
他把阿尔吉也一起带上了,于是赛恩和阿尔吉都坐在了飞行器的后面,让雄虫自己坐在了更宽敞的前排。
后排的位置对赛恩的体型来讲稍微有一点挤,赛恩怕弄皱了衣服,坐得非常僵硬。阿尔吉还以为他是在紧张,便凑过去小声地说:“您不用担心,雄主不会为难您的家虫,应该只是出于关心。”
飞行器的前后排之间有双层玻璃隔开,低声说话不会被前面听见。赛恩便回答:“我知道,我没有担心。”
停了一停又说:“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我们现在是一样的身份。”
阿尔吉笑着挠了挠头,赧颜道:“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您……你可曾经是太空军最高作战长官,我在退役前只在大阅兵的时候远远见过您一面,一直仰慕您的风采。”
“早就不是了,现在我和你一样都只是雄主的雌奴而已。”赛恩说。
“那也没有关系,雄主真的是非常好的虫,”阿尔吉明显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在抱怨,又想起初来时雄主给他的那顿毫不客气的教训,和这几日他在雄主跟前那种惶恐卑微的姿态,不禁心里更加同情对方,绞尽脑汁地解释:
“我听说就算身为权贵,也未必能随时解决精神暴动的问题,尤其在离开军部之后。已婚的军雌之间一直流传这样一句话,与其指望雄主的慷慨,还不如寄希望于虫神降临恩惠。但雄主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却从来不会在这件事上难为我们,总会及时满足我们的需要,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只雌奴,也不会被雄主轻易放弃。”
除了能与雄虫共享一部分荣光的雌君之外,雌侍与雌奴都只是像财产一样的存在,雄虫的精力却是有限的,与其浪费在已经属于自己的财产上面,不如拿去多做几次社会服务换来大笔更多的资源,这是所有雄虫们之间的共识。而以高昂代价换取雄虫提供的社会服务是广大没能成为雌侍或雌奴的单身雌虫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所以联盟也在默默地鼓励雄虫们这样做。而雌侍与雌奴们往往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能稳定地获得同一只雄虫的安抚效果要远好于每次接受不同的雄虫安抚,并且还有机会获得深度安抚甚至精神修复,所以他们会拼尽一切办法讨得雄主的欢心。
赛恩听出了他的误解,但他并不打算跟对方解释自己跟伊莱之间的那些事,于是转移了话题:“你是如何被雄主收做雌奴的呢?当然,如果不太方便的话可以不必告诉我。”
“没什么不方便的,”阿尔吉跟着他转换了话题,“我没有您那么复杂的经历,我就是在服役的时候奉命去处理了一次群雌暴动袭击,恰好帮助到了无辜卷入的雄主阁下。后来我退役之后去申请公共安抚服务,连续三轮都没有排到,下一轮已经来不及了,沮丧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来做服务的雄主阁下,他认出了我,同意指定我为他的安抚对象。雄主他……他给我做的安抚比任何一位阁下都温柔,都有力量,结束之后我一时冲动,就非常冒昧地向他请求能否成为他的雌奴,刚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实在太过冒犯,没想到阁下他居然同意了。以阁下的地位完全可以拥有许多个比我条件优越许多倍的雌奴,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虫……”
他真情实感地表达完对雄主的尊敬与感激之后,忽然又转向了赛恩:“您要是没有离开军部就好了,或许就能成为雄主的雌君。只有您这样的雌虫才配得上我们的雄主吧。”
“不,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我意想不到的好。”赛恩立刻说。
阿尔吉愣住了,仔细看了对方的神色,发现他确实是认真的,惊讶之余感觉一阵心花怒放,就像自己珍藏多年的珍宝得到了他所仰望之虫的衷心认可一样。
两虫相视一笑,先前由于身份地位带来的距离感忽然间消失不见。
赛恩最初向伊莱乞求雌奴的位置只是出于对雄虫的刻板印象,为了给对方营造一种“昔日高高在上的军雌少将如今匍匐脚下”的虚荣感,加大对方直接答应他请求不需要使手段的可能性。他那铮铮傲骨长了几十年,不是到了穷途末路岂会愿意自己折断,相比而言向期盼出手拯救他的虫屈膝,要比当真去犯罪要好接受得多。而现在则是因为受了对方巨大恩惠又自觉心虚,心甘情愿放低姿态真的以雌奴的身份侍奉对方。
但他现在隐隐有种感觉,对伊莱而言单纯只是需要雌奴这个名义来更好地解决他现在的困境而已,在他心里可能除了具有一些特殊意义的雌君之外,所谓的雌侍与雌奴根本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被他纳入保护范围的雌虫而已。
真是一只很奇特的雄虫,这样理所应当地保护着原本只需要拿来消遣取乐,享受供养照顾,完全没有必要予以保护的雌虫。
他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