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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因 ...

  •   第二日清早,伊莱起床洗漱完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跪在楼梯口的赛恩,脖子上还戴着一只开启状态的抑制环。

      对S级军雌而言,能让一般雌虫筋骨酸软痛苦不堪的抑制环也只是能让他们感觉到一些酸麻与刺痛,并且没办法放出骨翅作战或驾驶需要用精神力控制的虫甲载具而已。此时这东西戴在赛恩脖子上更加像一件自我惩罚,并向雄主表示顺服令其安心的刑具。

      伊莱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了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跟上自己。

      其他的雌侍和雌奴都站在餐桌边等着伺候雄主,赛恩却在伊莱坐下来后有些不知所措。他几天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在伊莱房间外面跪了一夜也依旧神采奕奕,他只是不太会做服侍雄虫的工作,不知道此时应该干什么。

      伊莱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坐。”停了一下,又对旁边的埃蒙德说:“你也坐。”

      两虫听命坐下,陪着伊莱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在伊莱放下刀叉的时候立刻跟着放下餐具。埃蒙德等虫都有许多家务要忙,待伊莱往起居室坐定,替他端上水果后就告退了。赛恩再次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走到沙发与茶几中间,准备在伊莱身边跪下。

      但他刚刚弯下膝盖,就被伊莱伸手托住了,力气虽然很微不足道,但赛恩却不敢违拗,立刻停住了动作。

      “坐。”伊莱指了指侧面的沙发。

      赛恩听命坐下,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专注地望向雄主。

      “我并不介意你的欺瞒或算计,但我不喜欢猜身边虫的心思,所以你最好学会对我坦诚一些,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是。奴记住了,不会再犯。”赛恩答道。

      “我也没有虐待折辱雌虫的习惯,昨天那样对你,只是因为你是S级军雌,还对我充满防备,而我只有B级,想顺利完成修复,只能设法先压服你的心志。现在你不用再怕我发怒。”伊莱继续平淡地陈述。

      赛恩再次愣住,半晌回不过神来。他昨夜被对方寥寥数语言中要害,几乎真的相信了自己会被当场处死,结果雄主竟然只是为了救他,并不是真的要和他计较他做的那些过分的事?

      他到底承受了对方何等深重的恩德?对方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宽容?

      赛恩深深吸了口气,终于不再用自己那点浅薄的认识去揣测雄主的心意,任何道歉感谢的语言都太无力,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是,雄主,奴明白了,多谢您。”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究竟因何被赶出了军部?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受你弟弟牵累?这种小事你应该有一万个办法压下来,不是吗?

      伊莱抬眼,平静地望向他。

      赛恩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他其实在见面之前就料到如果计划顺利,对方一定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完美的答案。但现在却不能再用谎言敷衍雄主,不是会不会被识破的问题,而是经过昨夜,他已经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欺骗对方。

      伊莱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便又换了个问题。

      “或者告诉我,究竟是谁向你透露了我的行踪?”

      要命了,又是一个完全没法回答的问题。昨夜他把雄主当做需要防备的虫,拿出了宁死不屈的悲壮情怀保护朋友,现在他不管从情理还是他的本意都万万不该继续对自己的雄主隐瞒下去。但他又怎能当真出卖为了帮助自己担了偌大干系的虫?

      哪怕他知道雄主完全可以从其他途径了解这件事,或许只是在考验他而已,他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出卖就是出卖。

      赛恩头上的汗越流越多,两只手开始无意识地抠自己的膝盖。从他求这只雄虫把自己带走开始,事情就一路失控,到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才好。

      最后他只好起身跪了下去,俯首请罪道:“奴食言了,奴没办法回答,奴愿受罚,请求雄主宽恕。”

      伊莱没再叫他起来,目光转向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其实他知道的远比对方想象中多,包括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如此提问本就是给自己的雌奴机会。对方不给他回应,不去抓这个机会,他就不应该迟疑,应该直接放弃这只虫。整个虫族承受冤屈苦难的虫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赛恩也只是其中之一,他对他并没有任何责任。

      但却不知为何,在那只军雌身上,他不止一次打破了旧例。

      昨夜他根本就不需要推开那扇门,主动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反正他早就知道赛恩一定会求到自己面前。他出现在那里,本就是受朋友所托专门去救他的,到现在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的托付,该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但就是有一些思绪,穿越遥远的光阴来到他的脑海,让他想要再次为那只军雌破一次例。

      “我答应你,如果你告诉我那个名字,我就不会追究这件事。你若坚持不说,非要我用其他手段调查,结果就不好说了。”伊莱淡淡地说。

      这下对雄主坦白反而是在保护朋友,隐瞒才是害他。赛恩终于不用再挣扎,答道:“是梅森·科顿,雄主,他是我曾经的部下,是信息部的一名中校。”

      伊莱点点头,点了一下光脑,不一会儿埃蒙德走了进来。

      “可以出发了吗?”伊莱问。

      “随时可以,雄主,”埃蒙德回答,“科顿中校答复整天都有时间,随时恭候您的到访。”

      赛恩猛然抬头,虽然惊讶,却并没觉得十分意外。雄主果然早就知道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甚至提前约好了见面,逼问他只是为了考验他的忠诚而已。

      赛恩心中再次感到一阵愧疚。雄主对他做出那样的保证,其实就是退让了,专门给了他个台阶下,放弃了逼迫他证明忠心。

      他仍然跪在地上,看着雄主起身,由那名叫洛克的亚雌服侍着换了身衣服,然后转身对自己说:“你跟我一起去,不用换衣服,就保持这个样子。”

      赛恩忙答应了,站起来跟在伊莱后面出去。

      这回伊莱并没有带其他雌虫,只让赛恩跟随自己上了飞行器。

      梅森·科顿只是一名B级雌虫,军衔也只有中校而已,接到了埃蒙德的通知就赶紧做好了接待雄虫阁下的准备,提前等在了门外迎接。

      “尊敬的克罗莱特阁下,欢迎您大驾光临。”飞行器的门打开,下来了两只虫,梅森不及看清来虫就连忙躬身行礼。

      他看见一双绒面靴子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直起身来摆出了笑脸,正要说话,目光突然直了。

      他看见昔日高不可攀的少将阁下卑微地跟在那名雄虫身后,脖子上戴着只有雌奴才会佩戴的抑制环,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和袖口甚至露出了几道鞭痕。

      他跟着雄虫一起来见自己这位昔日下属,却连招呼都不敢打,只跟在雄虫身后,目光恭顺地下垂。

      梅森心念转动,那名雄虫阁下的消息确实是他借着职务之便查到后告诉布拉德少将的,他知到赛恩会利用这个消息做些什么,却万没想到那只虫竟然会成为雄虫的雌奴,甘心忍受如此屈辱。

      他按下脑中的许多想法,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请阁下随我进来,容我为阁下奉上一杯新鲜的咖啡。”

      “不必了,”伊莱站在原地负手说,“我来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再敢利用职务之便随意向他虫泄露雄虫的隐私信息,下次来上门找你的就是雄虫保护协会了。以后也不许你再联系赛恩,他已经是我的虫了。”

      他不顾对方突然僵硬的神色,回头又对赛恩说:“听见了吗?”

      赛恩忙躬身应道:“奴知道了,一定遵从雄主吩咐。”

      伊莱点点头,根本不听梅森诚惶诚恐的道歉,直接就又转身上了飞行器。赛恩也愣了一下,顾不得和梅森说什么,忙跟着也爬上了飞行器,全程也就从里面出来了两分钟。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家雄主看起来是在解决信息泄露的事,但其实他身为尊贵的雄虫根本不必亲自来跑这一趟,直接打个电话就可以了,相信梅森绝不敢轻视雄虫阁下的警告。他在这件事上浪费了往返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倒像是特意要把自己带到梅森眼前转一圈似的。

      “摘了这玩意吧,以后也不用戴了。”伊莱闭目靠在椅背上,抬手在旁边雌虫脖子上的抑制环上敲了敲。

      赛恩微怔,赶紧答道:“多谢雄主宽恕。但奴现在没办法自行摘除,只能等到回去之后请雄主您用控制器摘掉。”

      伊莱点头:“好。”又说:“也不要再这样自称了,跟埃蒙德他们一样就好。”

      “我知道了,多谢雄主。”赛恩回答,看着雄虫神色平静,便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特意带我出来,让梅森知道我已经是您的雌奴了吗?”

      伊莱却未回答,睁开眼看向赛恩,缓缓地说:“现在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离开军部的真正原因吗?”

      他的眼中似有无限深意,赛恩被那目光撞得心里一突,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很好地忍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失态,却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张了半天嘴只蹦出一个字:“我……”

      伊莱等了他一会儿,仍然没等到更多回答,终于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总要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又愿意相信我到什么程度,我才好替你出面解决问题啊。”

      赛恩心中再次大为震动。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个天大的麻烦,任何跟自己产生联系的虫都可能受牵连。他本以为雄主是为了设法撇清关系,免受自己连累,现在听雄主的口吻,竟然是要替自己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我当然完全相信雄主,”赛恩纠结地回答,“只是军雌内部一些派系斗争的事,大部分都已经过去了。因为过往的一些仇怨,我的政敌不愿意我活下去,动用他的关系阻拦我寻找雄虫为我做安抚,所以我才对您动了歪心思想要碰一碰运气。现在您救了我,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我弟弟确实逃了兵役,我离开军部也是心甘情愿,但却有一些曾经追随我信任我的旧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想要为我去申诉,甚至还有追着我提前退役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请您允许我花一些时间去处理就好,不用劳烦您出面。”

      “那么你为何会甘心离开军部呢?”伊莱继续问。

      赛恩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您知道的,我在伽马荒星立下的功绩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威望,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被政敌抓到了把柄。我如果一定要闹下去,很可能会牵连许多的虫,甚至引起和第二太空军的内斗,所以只能离开。”

      他忽然抬头望向自己的雄主,恭敬地问:“我能问下您今日为何要带我来见梅森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您不用回答我。”

      伊莱静静地望着他,缓缓地说:“我带你来见他的原因,和你不肯接受你上级里奥·斯凯恩上将庇护的原因一样。”

      赛恩僵住了,这句话就好像一柄锤子,击碎了他全部精心伪饰的外壳。

      伊莱看着他从呆滞的状态里一点一点颓然松懈下来,终于不再遮掩眼中的苦涩。

      “原来雄主您连这件事都知道。”

      他忽然又绷紧了后背,急切地问:“既然您知道这件事,那么是否您也受到了威胁?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们打算拿你做由头煽动军雌发起政变,夺取费尔德上将对于第二太空军的军权;我也知道揭露你弟弟逃兵役的并不是你的政敌,而是斯凯恩上将的意愿;我还知道他对于你临阵背叛选择接受惩罚全家脱离军部这件事非常地愤怒,阻拦你获得雄虫帮助也是他而非你所谓的政敌。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没办法取代你在第一太空军中的威望,他希望你和你的支持者都早点去死。”

      伊莱看向赛恩的眼睛,又一次重复了最初的那个问题:“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临时改变主意,不肯遵从你老上司的意愿?你最初去伽马荒星冒险,不就是为了帮他和费尔德上将争夺太空军的话语权吗?”

      赛恩从他说了个开头就开始怔愣,那些令他痛苦挣扎到恨不得自己从未知晓过真相,甚至从未存在过的回忆又一次袭上心头。他已经完全了解到眼前这位看似冷淡无情的雄虫对他的巨大善意,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善意来源于何,但他真的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这些日子有太多的变故,他实在忍耐了太多。

      斯凯恩上将曾与他一路互相关心帮助,在战场上交托生死,本来是最亲密的朋友,却走到了今天。

      “真的很抱歉,雄主,我还是不能说。”赛恩轻声道,“您宽恕我对您犯下的罪过,拯救我于绝境,我本应用性命报答您的恩德,却连对您坦诚都未能做到,这是我的过错,不论您如何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伊莱点点头,不再逼问他。他知道的真的远比赛恩想象要多,他只是要确认对方目前的底线在哪里,才好确定该怎么做事。这个目的现在已经达到。

      “梅森既是你的朋友,也是斯凯恩上将的心腹。”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赛恩立刻明白过来。今日他以如此卑微的面目出现在梅森面前,想必很快就会传进斯凯恩耳朵里,误会伊莱收留他在身边只是为了报复折磨他,不可能替他解决精神暴动的问题,虽然还是不能彻底解除对他的警惕忌惮,但有很大可能会认为他已经活不了太久,放松对他还有他朋友们的迫害。

      “我明白了,多谢您。”赛恩诚心实意地道谢。

      也就是说,雄主从最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不动声色地连着替他解决了两个当前最大的困境。

      “我能问问您是如何得知我的事情吗?”赛恩观察着雄主的神色小心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处境,那晚特意去帕丽斯乐宫救我的?”

      “嗯,”伊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想阻拦雄虫对你提供帮助必然要通过雄盟会,你的消息在我们雄虫之间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有权势者不希望你活着。”

      “那么,”赛恩的语气更加谨慎,“您为何会不顾斯凯恩上将的威胁,予我活命之恩呢?我……是否已经给您带去了麻烦……”

      他倒不害怕雄主介意自己带去的麻烦而抛弃自己,雄主明显一早就知道自己捡回来的雌奴是个大麻烦。他只是非常担心因为自己让雄主被斯凯恩报复、被雄盟会排挤,雄虫之间的矛盾没有他这个已经失势的雌虫介入的余地。
      他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地等在家里,等待雄主帮他摆平所有问题?

      “是有一些麻烦,”伊莱倒也没有故意安慰他,“但也还好,雄虫挑选谁做雌奴的事还轮不到太空军指手画脚,所有虫都知道我们做事一向任性,我是雄盟会主席团的成员,他们奈何不得我。”

      “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那是因为我有一位朋友拜托我救你,”伊莱眼中又含了些深意,看着赛恩吐出了一个名字,“莱曼·费尔德。”

      赛恩惊愕,第一太空军与第二太空军势同水火,闹到了随时可能发生内战的程度,怎么伸手拉了他一把的居然是他的政敌?

      “他对你也并非心存善意,”伊莱继续解释,“他只不过不想让斯凯恩上将把你的死栽到他那里,煽动军雌们对他的仇恨而已。就像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一样。”

      这就是不想让他再问下去了,赛恩乖觉地闭嘴,转而道谢:“多谢雄主告知。”

      飞行器前排驾驶舱里空间狭小,做不了太大幅度的动作,赛恩往靠椅边上挪动了一些,压低了膝盖,对伊莱低下头严肃而恭敬地说:“不管那个原因是什么,我都会终生感激您,我会谨守做您雌奴的本分,一辈子对您忠诚。”

      他感觉雄主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一时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相信你。”他看见伊莱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浅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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