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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后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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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见到那位宽恕并收留了他弟弟,并刚刚拒绝了自己代表S级雄虫俱乐部抛出的橄榄枝的克罗莱特阁下时,对方正在用银制的刀叉切割一枚刚端上来的班尼迪克蛋,看见他进来只是略微抬了抬身子,说了句“欢迎”,显得很随意。
他看见对方身上穿的衣服也完全不像马上要出席公开宴会,风格和上次来尤里斯庄园拜访时差不多,深灰色条纹衬衣外面罩着黑色的马甲,胸前手巾袋里空空如也,只在边缘别了一支暗金色飞鸟衔花款式的胸针,鸟尾挂着延伸到领角的链条。全身衣服贴身但并不紧绷,坐在那里不需要挽起袖子就能轻松自如地操作餐具。
布拉德元帅却已经从欧文身后走了过去,站在了自己雄主身侧朝前伸手:“雄主,我来吧。”
雌君习惯性地想要服侍自己的雄主,雄虫却没接受,只用手肘尖点了点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然后把切好的蛋分了他一半。
“要来点吗?我想您应该并不会留下来参加宴会?”伊莱抬头询问欧文。
“好的,谢谢。”欧文咽回了能否请元帅先回避,留雄虫单独交谈的询问,在伊莱对面安德鲁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让我们跳过互相客套的环节,我宽恕麦克斯只是因为他先前为我做事还算聪明尽心,认为他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您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伊莱慢条斯理地说。
于是欧文准备好的说辞又被堵了回去。
自那日初次见面之后,欧文心中再次升起了某种强烈的违和感。和军雌有可能通过生死磨练提升等级不同,雄虫的等级从二次分化结束后就会固定下来,且因为有属性的本质差异和更夸张的比例差距,雄虫不同等级之间的身份压制比军雌还严重。一名S级雄虫在一生中可以拯救成千上万名雌虫的性命,哪怕对A级雄虫来说损耗巨大轻易不会施舍的精神力逆熵修复,对他们来讲也并不太难。并且他们能够外放精神力实现攻击效果,仗着基因血脉的压制哪怕在同等级的军雌面前也有自保之力,可以说自古以来S级雄虫就是虫族公认的毫无弱点的造物主的宠儿。
在这样的文化传统之下,S级雄虫们不会把同类之外的任何虫放在眼里,而所有虫在面对S级雄虫时都会本能地心虚自卑。就算他们并不能为所欲为,有很多身不由己,也改变不了他们终生都会受虫尊崇的事实。
所以对面这个虫真的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同类。如果说他还没有感受到社会普遍的追捧,没有适应自己突然跃升的身份,仍然在B级的状态里没出来,那么他面对自己时怎会如此从容松弛?但如果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真实等级,又怎么会对这么多年都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这件事如此淡定?
欧文第一次拿不准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某个虫,他完全不明白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该拿什么打动,甚至连自己专程来此的初衷都快要忘记了。
“阁下,”欧文在恍惚的时候听见那位军雌元帅开口,语气尊重中透着平静,“真的非常感谢您在我前日当面冒犯过您之后,还愿意屈尊来访,让我看到或许我们还有调和分歧的余地。能否请您说一说您的想法,我一定会郑重对待。”
“我今天过来只是私虫行程,不代表尤里斯家族的任何态度。”欧文微微蹙眉。
“我明白,”布拉德元帅回答,“您自身的态度对我来讲也很重要。”
欧文沉默,刚拿起叉子又放下,手腕搁在盘子边上,浸入到了自己的思考中。对面两虫谁也没有催促,只自顾自地分食了刚才送过来的煎蛋与烤蔬菜。
这是赛恩估计宴会上不一定有空余吃东西,怕饿到伊莱,特意让瓦尔提前准备的。
在他们吃完,放下刀叉之后,又等了一小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客虫缓慢地开口:“仅就我个虫而言,实不相瞒,我对您的一切言行都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无法打消的疑虑。”
布拉德元帅挪了挪身子坐正,神色端正起来。
“请说。”
“我愿意相信您是一位和过去的斯凯恩与费尔德都截然不同的、品行正直勇敢无畏的将军,也能够理解目前文明所面对的危局和前线太空军的压力。正因如此,我难以打消疑虑。并非出于偏见,反而是出于对您品性的了解和信任。我相信很多S级雄虫也是这样想的。而我们的态度必然会影响众多雄虫的利益,不得不更加谨慎。”
布拉德元帅先点了点头,说“我理解”,又道:“您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文明存续面前,军雌可以牺牲,雄虫也可以,但并不是每个虫都愿意死于您的大公无私,反而会恐惧您所掌握的正义,因此加剧他们的不安。虫族毕竟已经承平日久,他们有多期待您这位超S级军雌能够领导军队战胜灾难,就有多害怕会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就变成了牺牲的数字。而雄虫,特别是S级雄虫首当其冲,原因不用我解释。”
军雌战死沙场是荣耀,雄虫却要在经历漫长的消耗之后无可抗拒地透支、枯竭,清醒地看着自己原本鲜活的生命走向凋零衰朽。而虫们只会认为,这是他们过往曾享受尊荣的合理代价。
原本雄虫们只要对财富和功勋地位没那么贪婪,完全可以在满足底线的社会义务之后就停止频繁的安抚行为,多收纳一些亚雌,维持健康的精神海状态和正常的寿命。但战争的到来会彻底改变这一切。
这种情况下,如果掌权者是存有私心的虫,像高阶雄虫这个特权阶级就能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打动对方,先让无权无势的低等级虫去送死,给自身争取存活的时间。偏偏现在这位元帅并非贵族出身,以从底层奋斗出来的经历,靠着推翻前任的腐败治理和揭露政敌的阴谋上位,获得中下层军雌空前的支持和民众们的普遍喜爱,实力、威望与正义性三者俱全,还有谁能制衡他?
“因为我们相信您是一位合格的军事统帅,所以我们难以信任您。”
这句话充满矛盾,但赛恩一下子就听懂了,连伊莱都抬起头来凝目注视了这位尤里斯家族年轻的继承虫一眼。
“我明白了,阁下。那么我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获取您的信任呢?”赛恩略略倾身,认真地询问,却在对方回答之前径自讲了下去。
“拿出具体可执行的方案吗?我已经在联合会议上提交了,但其实不管那个方案如何理想,只要主导者是太空军,就无法打消您对于雄虫丧失自主性沦为军雌补养资源的忧虑。要我公开展示对雄主的服从,从而让阁下们相信至少有一位雄虫能够制约我吗?我没问题啊——”
赛恩转头望了自己的雄主一眼,直接从坐姿换成了在伊莱身前双膝跪地,姿态卑微顺从,神色却仍从容笃定,“我尊奉雄主如神明,随时随地无条件顺服雄主,这是事实,但我已经在雄主的帮助下晋级成功,不再依赖精神安抚保命,并且掌握了太空军最高的权力,这也是事实,我做什么形式上的表态只怕都会被当成作秀。
“那么,您说说看,我该怎样让阁下们信任,每一位牺牲的雄虫都是军雌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仍然不得已的呢?请虫神降下神谕吗?”
布拉德元帅没有说保证不会让雄虫因为战事而牺牲,直接默认了这种情形将来必然会发生。
欧文瞳孔一缩,竟被对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震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克罗莱特阁下却在此时微微舒了口气,伸手拉起了跪得笔直的布拉德元帅,弯腰在对方膝盖上抚了抚,语气宠溺而无奈。“当着客虫呢,不要这么任性。”
赛恩顺着伊莱的动作坐回了位置,低眉顺眼地笑着轻声回答:“好的,下次不会了。”
“您刚刚说,您是因克罗莱特阁下的帮助才晋升了超S级?”欧文忽然问了一个和当前的讨论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赛恩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柔顺还没下去,已盖上了一层锐利的光芒。他发觉自己失言了,在快速地思考如何应答,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话。
“对的。”回答的不是赛恩,而是伊莱。
雄虫淡淡地抬眸望向眉头深深蹙起的欧文,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试图利用我制约布拉德元帅,第一,我从没想过限制他的行为,第二,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很少,你们不太可能拿得出打动我的手段。”
欧文眼光飘忽,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盯着克罗莱特阁下脖子上的虫纹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不定。
“您……其实不止S级,对吗?”他低声询问,看了一眼对方平静的表情,又很快挪开了视线。
伊莱笑了笑,没有回答。倒是他身边的布拉德元帅神色略微懊恼,一瞬而过,却被欧文捕捉到,进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深深吸了口气,往后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苦笑道:“原来真是这样……我看过家里记载的隐秘,就像军雌能突破S级一样,S级同样不是雄虫等级的终点。如果雄虫的精神力突破S级之后,就能够做到自主控制外显的虫纹颜色等级,甚至可以帮助其他虫提升精神力等级。两位太空军上将的逼迫在您眼中如此不值一提;布拉德将军能够顺利摆脱困境回归太空军,还很快达到了超越过往的巅峰;S级雄虫俱乐部的要挟对您来说简直就是个玩笑……原来如此。”
“你们尤里斯家的传承挺不错的。”对面安坐着的雄虫淡淡夸赞了一句。
欧文再次做了个深呼吸,略带苦涩地答道:“那是因为历史上唯一一位确认等级超过S的雄虫就是科伦特大帝,而尤里斯的祖先正是大帝的礼仪官,了解一些大帝精神力的特殊性……”
“所以,”他双手撑住了桌面,屈膝弯腰与伊莱对视,低声问道:“您是科伦特大帝的血脉继承者吗?”
伊莱笑而不语,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对方的这项猜想。旁边的赛恩忽然低头,嘴角微微动了动。欧文却没注意到,怔了一下,直起身来揉了揉额角。
“先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宽恕格雷尔少将所犯罪行确实是您的意愿,我会尽量尊重,并尽力说服雄父还有其他俱乐部成员撤销先前的决议,元帅阁下不用把少将强行发配到前线,也能免除拜伦的痛苦。”
“感谢阁下的慷慨,不强行拆散一对有情虫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我一定会转告约瑟夫您的善意和宽容,”赛恩回答,“但他将要去哪里服役这件事军部自有安排。”
“当然。”欧文点头,直白地说,“我们从来无意干涉元帅的军事决策,雄父和其他家族长辈们只是有一些担忧……现在他们得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担忧下去了。”
他退后一步,朝伊莱微微躬身,说道:“阁下,能否请求您稍后接受采访时,暂且不要提及您真实的精神力等级,以及和S级雄虫俱乐部之间的龃龉?”
“我暂时也没这个打算,”伊莱回答,“不需要请求。”
欧文松了口气,说:“您真是太谦逊了……对您来讲无所谓,但对我们这几家能否维系影响力很重要……您与元帅阁下的号召力将无与伦比,足以打破现有格局。”
他们这几个世家的尊贵地位一方面来自稳定的S级雄虫基因传承,另外则是来自当年推进组建联盟的贡献,而这两项都和科伦特大帝有关。他们祖先的精神力本来就是在大帝的帮助下才成功分化并能稳定遗传的,而大帝的政治遗产也大多由他们继承。一位与大帝能力相似、很可能拥有大帝血脉的雄虫横空出世,对世虫而言或许只是个猎奇的事件,对世家的冲击却绝对不容忽视。
他又躬身行了一礼,“时候不早,宴会即将开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二位了。请允许我再次为先前对您的傲慢态度道歉,并再次感谢您宽恕并收留麦克斯。”
伊莱略微抬身与他告别,赛恩站了起来,欧文则立刻客客气气地道了声“元帅止步”,拿起立在桌边的手杖朝伊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待他出去之后,赛恩立刻转身面向伊莱。
“抱歉,雄主,我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让尤里斯阁下猜出了一部分真相,恐怕会给您带去麻烦。”
“无妨,”伊莱摇头,“总要找个由头破局,不能一直这么猜疑僵持下去。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能接触俗务,之前在垣光城不是还帮你管过雄盟会么。顺其自然吧,这不是你一个虫的事。”
“谢谢雄主。”赛恩弯着眼睛道谢,“他们应该不会对外声张对您身份和真实等级的猜想,并因此向我们妥协很多事情。多谢您又一次为我争取到了主动权。”
伊莱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对他来讲顺水推舟地操纵形势朝想要的方向发展是一件再习惯不过的事,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在做完之后竟有一点不太确定。
他不动声色地抬腕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
伊莱稍微抬起一些手臂让自己的雌君挽住,两虫并肩缓步往外走。他们将首次以这种姿态公开展示于公众。
此时刚到日落时分,天际恰好有巨型运载飞船腾空之后残留下来的痕迹,像浓稠的皂液晕开在水中那样五彩斑斓摇曳生姿,与赛恩刚刚为伊莱披在肩上的那件简洁款礼服外套的光泽相类似。他自己则穿了太空军经典的元帅礼服,挺括的银灰色面料裁剪出流畅的线条,让虫想起最先进的歼星舰的迷虫外观,沉默而锋锐。
现在前厅的宴会已经开始,却还不到两位地位超然的主虫露面的时候,刚刚波尔作为克罗莱特阁下的独子和布拉德元帅的侍从官做了简短的欢迎致辞。乐团拉响了晚宴曲,访客们各自取了酒杯随意地三五成堆地交谈着,记者们也都已结束了对百余年首次启用的元帅官邸各种布局细节的拍摄,正在与感兴趣的宾客们进行一些点到即止不会失礼冒昧的即兴采访。
主宴会厅西面的一间会客室里此时则坐满了元帅真正的亲信,都是和元帅一起从深渊战场冒险归来正在轮休的校官,迪伦以及刚送走尤里斯阁下回来的托比都在。而新近投诚的高级军官们则只有约瑟夫在此。
赛恩和伊莱首先来见的就是他们这批虫。
军雌们的听力都很敏锐,尤其在刻意的关注下,两虫刚刚走到会客厅连接后院的走廊里时里面就已经察觉了,全都立刻停止了交谈,起身整理好仪容等待着长官和长官的雄主进来,神色皆兴奋又期待。
这里面尤其以约瑟夫心情最为复杂,其原因不言而喻。
然而当他看见在场的同僚们在那位阁下和他们的元帅一起踏进来时候的反应,忽然发现认认真真敬礼的自己反而是最正常的一个虫。
“先……先生,啊不,长官……不是,阁下,”他听见那些平素威严而倨傲的军官们竟不约而同地在雄虫面前单膝跪地,然后乱七八糟地调整称呼,仿佛哪个词汇都不足够恭敬也不够热切,最后只能无奈地选择最庸俗的“阁下”,却让虫觉得非常失礼愧疚,“好久不见,您还安好吗?我们都非常感激、非常想念您。”
那些军雌们眼睛里面都是狂热的追捧,举止却都在躲闪和克制,话也讲得吞吞吐吐,想要亲近却又充满畏惧,就好像……
就好像这几天极力克制情绪的自己一样。他只是因为明确地知道了答案,做了整整三天的心理建设,才能尽力表现得“正常”点。
迪伦他们曾在深渊战场亲眼见证了将军连续释放了上百次足以瞬间耗空一个S级雌虫精神力的禁招,也亲自体验了一次又一次群体覆盖式的精神力支援,从惊险到激动再到活活被震惊到麻木,并在战后产生了五花八门的猜想。
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个猜想真正触及了事情的真相。虫神本体就在他们身边这种事太过离谱不可思议,目前最大胆的猜测,也就是克罗莱特阁下能依靠至为便捷的手段实现S级雄虫的远空支援,并知晓如何在一些特殊的条件下触发神眷。
赛恩摸了摸鼻子,默默地侧开身子。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自己的下属无视,却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极为心虚,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盯住了自己这批脑子不一定很好用的部下,生怕哪个虫言行过激冒犯了雄主,他好及时阻拦。
“都先起来,不用这样,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伊莱捏了捏眉心,有点无奈的样子,在主位沙发坐下来,一边以目示意赛恩过来,一边招呼那些军雌们起身。
“阁下,”迪伦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转身,代表在场军雌们说道:“感谢您对我们的慷慨援助,我们无以为报,将永远为您的健康安乐祈祷。”
伊莱笑了笑,温和地说:“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太过在意。”
听起来只是一句客气话,此时说来却无疑让他们的猜想朝着更传奇的方向发展。
此时赛恩已坐到了身边,伊莱把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胳膊上,徐徐地说:“你们不要把我想得太神奇,更不要松懈。如果我可以简单地免除暗文明入侵的危机,我就已经这样做了。我可以帮你们元帅一些忙,但最终仍然要靠你们。”
“是。”跪了一地的军雌们一起回答。
他抬目看了退到了角落里既没下跪也没上前,只默默垂手站立的约瑟夫一眼,又招呼了一遍:“都坐吧,以后不用这样。”
托比和迪伦等虫听话地站起来,分散着坐到了会客厅的椅子上,约瑟夫坐在了屋角。
“很抱歉冒昧提问……所以您……您是虫神行走于世间的使者吗?”一名上校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只是一个活了比较久的、有点特殊的雄虫,当时帮你们也借助了其他的外力。”伊莱避开了这个问题巧妙地回答。
“哦……”一众军雌们稍稍放松了些,“感恩虫神,赞美阁下!”他们接受了这个说法,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对面安然坐着的雄虫,一起抚胸赞颂。
“阁下,我们可以诵念您的名吗?”另外一位中校举起一只手,压抑着眼中的狂热询问,声音还有点抖。
“没有必要。”伊莱回答。
“好……好的。”军雌们眼中的光芒一起黯淡,却并无一虫有异议。
“我是说,这样的形式并不能对你们有所帮助,我注意不到你们的呼唤。军事研究院已经在你们的新款通讯终端里嵌入了一批芯片,可以帮助我了解到前线军雌的精神力状况,力所能及地给你们一点支援。具体你们元帅会安排。”
“……”
军雌们都愣住了。他们刚才想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个,只是想被允许以某种更能振奋虫心的方式取代过去指向模糊的祈祷,并没敢指望能获得那位阁下的关注和保护,更想不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当他们听懂对方的言下之意,顿时又想给那位雄虫跪下了。
这意味着他们将来浴血奋战时将不会受到精神力躁动的威胁!这是哪怕成为了S级雄虫的雌君,也难以获得的恩赐。自从太空军建立以来,能够在战役结束后及时得到安抚治疗就已经是最理想的待遇了,他们元帅从前最受重用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原来的斯凯恩上将多年汲汲营营,不也就是为了这么点安抚资源。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伊莱非常耐心地等待他们继续提问。
“您需要我们如何侍奉呢?我愿意成为您的雌奴,服从您的任何喜好,奉上全部的财产,以虫神的名义发誓。”另一位年轻的中校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地抚胸诚恳地宣誓。
“不用,”伊莱在军雌们纷纷效仿之前赶紧制止了这种行为,“我不需要雌奴,也不要其他回报。这是你们忠于文明应得的奖赏,和作为我雌君部下的福利。”
赛恩瞪了那只冒失的军雌一眼,跟着开口叱道:“亨利,你的长官还在这里坐着呢。”
“很抱歉,元帅,”亨利红着脸站了起来挠了挠头,“我并没有和您争夺阁下眷顾的意图,我只是除了虫神的恩赐之外,从来没听说过不需要付出任何回报或代价就能获得安抚的事,一时有点过于激动了……”
“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伊莱说,“将忠诚献给你们的元帅,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