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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全部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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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四天区。
穿着一身整齐的军礼服,肩章上嵌着四枚黑晶六芒星的赛恩坐在飞行器里,看着银灰色的第二太空军指挥部大楼缓缓出现在视野。
托比·金坐在驾驶位,副驾驶则坐着一位联盟政府的秘书官。而他的身边一位年轻俊秀的军雌正将好奇与崇拜的目光投向这位文明新任的最高军事元首,他正在追随服役的长官。
这位传奇的将军一手搭建了完整的第八行星区军事防线,在遭遇暗文明入侵的时候率领麾下成功扛住了第一波打击,将战局控制在了行政区之外,甚至创造了全员安全回归,自身则临阵突破到了超S级的奇迹。
凭此一役,这位联盟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就足以将功绩永远地载入史册。
至于之后发生在首都星的那场政变,在波尔眼中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他是个刚刚成年不久,还很年轻的虫,目光所及只有最尖端的武器、最凶险的战场、最可怕的对手,还有最强悍的实力。
至于谁与谁反目,谁与谁联合,谁在发声,谁在保持沉默,谁的阴谋被揭露,哪些证据被抛出,多少官员被罢免,投票又进行了几轮,那都是些无聊至极的政治,波尔并不关心。
最强的军雌成为最高的军事统帅,这才是虫族真理。
也就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军官支持率,这个惊虫的数字,还值得虫津津乐道几天。
还有就是……他是自己雄父的现任雌君。
波尔替雄父以及自己由衷地感到幸运。他从小就知道收养自己的雄父是个极好的虫,没有任何雄虫常见的那些坏毛病,对待雌虫看似冷漠实则宽容。但不论如何他雄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级雄虫,不过是在无意中收留了落难中的布拉德将军,竟然机缘巧合地成为了文明最高军事长官的雄主,简直可以说一步登天。
顺带也给了他这个刚从军校毕业就能为元帅近身效力的珍贵机会。
飞行器降落在指挥部大楼右侧的停机坪上,他雄父的一位雌侍埃蒙德叔叔已经等在了那里。舱门打开,波尔当先跳了下去,正要回身请自己的元帅下来,已听见身后埃蒙德叔叔熟悉的声音响起:“雌君,雄主在八十公里之外的山峰上等您,请您独自前去。”
波尔诧异回头:“雄父连我也不见吗?”
埃蒙德轻轻地“嗯”了一声。
波尔便有些踌躇。一般来说雄虫指定地点让雌君孤身前往拜见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现在被支使的可是掌握了整个文明未来命运的最高统帅,而且对方还是在刚刚安定局势后就立刻亲自穿越虫洞跨过星系来迎接在外做客的雄主,姿态已经摆得非常低了,雄父这样是不是有些怠慢?
波尔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去望元帅的脸色,正好看见元帅正朝着对他躬身的埃蒙德俯首回礼,谦逊地答道:“我知道了,多谢转告。”
于是三只虫下来,跟着埃蒙德一起往客居的住所而去,赛恩坐进了驾驶舱,独自一虫操纵着摇杆再度起飞。
飞行器里寂静无声,紧张的情绪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攀升到完全压抑不住的程度。
终于就要与他重逢了。
或者说……他终于就要再次见到祂了。
每一个从深渊战场平安归来的军雌都非常清楚,所谓的奇迹并非来自于他们的主将,而完全依赖虫神的眷顾。只不过在虫们口口相传的叙述中,虫神经常会在文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降下指引或庇护,所以他们虽然惊喜至极,却并没有过于意外,也没像他一样直接触碰到某个真相。
特别是克罗莱特阁下将计就计,利用费尔德开发的那个共振平台实现了持续远程支援自家雌君的事迹也已经在太空军中广泛流传开,大家纷纷对雄虫的智计赞叹不已,却反而忽略了某些更加离奇的可能。
至于托比、迪伦等拥有指挥权限,了解全部战场数据的亲信军官们目前如何猜想,就不太清楚了。赛恩根本顾不上关注他们的想法。
赛恩把飞行器停在了半山腰,在日落之前登上了空旷的山崖。
他看见熟悉的背影,就坐在悬崖边的草坪上,倚靠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岩石,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垂在了崖边。
赛恩屏着呼吸,按捺着激荡的情绪,一步一步地走近。
“雄主。”赛恩在三步之外单膝跪了下来。“我回来了。”
他已经敏锐地发现,就像他因为突破超S级,身体素质也随之获得了飞跃一样,身边的雄虫也已经脱胎换骨。乍一看还是文弱的雄虫模样,但赛恩非常明确地知道,如果不依靠任何武器一对一肉搏,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军雌是他雄主的对手。这是一种触发生理本能的威压,仿佛天敌一般,稍微靠近整个虫就会禁不住战栗,失去任何反抗的意愿。
伊莱回头,那种恐怖的气势瞬间收敛,又泯然于一个普通中阶雄虫。他朝自己的雌君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声道:“来,坐。”
赛恩起身,盘膝坐在了伊莱的身边,像他一样迎着山风,面对着脚下层叠的群峰。
“我答应过你,等到这次事件结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伊莱当先开口,语气依旧温然平淡。
“雄主……所以您是……”赛恩谨慎地起了个头,没敢继续往下说。
伊莱笑了笑,忽然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朵冰蓝色的花。
赛恩瞬间感觉一阵目眩,张口结舌。
这是他在初遇伊莱的那一晚,在神庙里献上的那朵在伽马荒星整个解体之后留下的唯一一朵辛格尔花,为了感谢虫神曾经对他的眷顾,在堕落之前所做的告别。
“嗯,我是。”伊莱轻声说,然后又解释:“一点折叠空间的小技巧。”
虫神在上,他竟然真的嫁给了……不不不,虫神就在此时此地,就在他的身边。
伊莱收回手,那朵花也随之消失。他望着仍然呆若木鸡的元帅阁下,不禁又笑了。
“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冷静下来吗?”他调侃道。
赛恩嚅动嘴唇,欲言又止。
他在过去的一个月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虫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那一系列足以改变文明历史走向的大事,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情却迟钝麻木成了一台锈死的轴承。虫们惊叹于新任统帅的雷厉风行,却不知道他只是必须要让自己处于连轴转的状态中,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入琐事当中,才能控制住自己暂时不要去想另外一个事实。
他,赛恩·布拉德,一只普普通通的军雌,做了虫神的雌君,并与祂亲密相处了好几年。
被整个文明所信仰的,已经存在了千万年的,精神力能够覆盖文明每一个角落,响应过无数虫祈祷的,虫神。
“我其实……算不上什么神明,”伊莱非常能够体谅对方的心情,徐徐地说:“我只是一只活了很长时间,能力有些超然的雄虫而已,我并非无所不能,我和你来自一样的地方,属于一样的种族。”
赛恩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然后回头认真地问道:“您说过您‘被迫与文明的命运绑定在一起不得休息’,那么是不是只要文明能够安然无恙,您就可以平安永生?”
伊莱微怔,继而有一些动容。他没想到对方会首先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我过去的事吗?”他没回答赛恩,却忽然换了个话题。
“想的,雄主,如果可以的话,”赛恩立刻说,然后又踌躇,“我……还能这样叫您吗?”
“当然。”伊莱说,“只要你一直愿意,我们就一直是伴侣。”
赛恩立刻如释重负。
他在这一个月里无数次难以克制自己朝某个糟糕的方向猜想,他已经知道了伊莱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神明岂可容凡虫亵渎?之前顶着“B级雄虫”的幌子,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伴侣,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祂的身份,会不会意味着,祂将永远地离开他?
赛恩无比地惶恐,甚至害怕到没敢给对方打一条通讯,只敢小心翼翼地通过托比、波尔还有埃蒙德他们确认他的雄主还在,没有忽然消失不见。
“只不过,你确实愿意吗?”
赛恩从地上弹了起来,换了个蹲踞半跪的姿势,语气惊诧至极:“我怎么可能不愿意?雄主?”
“我对你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冷漠残忍,”伊莱平静地说,“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我其实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抹除,但我并没有这样做,却为了满足我自己的一点隐秘的欲望冷眼旁观了你全部的挣扎,放任你爱慕我到不可自拔,而从不给你任何回应。你做我的雌君,恐怕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赛恩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终于彻底忍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然后“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雄主,您现在难道不就是正在回应我吗?您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抹除我的痛苦,但您却并没有那样做,而是费尽周折不惜利用费尔德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在拯救我于危难的同时保住我能继续与您在一起的自由。您对我如此慷慨如此温柔,我该如何不去贪恋永远留在您的身边?”
这回轮到伊莱愣住了。他早就非常习惯在达成目的的同时利用身边的虫事制造巧合遮掩身份,还真没往这个角度想。
“你说得对,”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略微无奈地笑道:“我确实也已经不想再让你离开。”
“赛恩,”伊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望向了对方,“你听我讲一讲我过往的经历吧,然后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可以试一试真正地在一起。”
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从傍晚一直延续到了深夜。伊莱说了几千年来最长时间的话,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平淡沉静的语调,将许多隐秘逸散于第四天区的夜空。
“我出生在大灾变以前的一千多年。你应该在历史书上学过,那个时候虫族整体都处在一种基于等级和性别秩序的制度暴力中,极少数的权雌掌握着独裁的权力,垄断全部的高级雄虫,把整个雄虫养成了除了精神安抚之外一无是处的骄纵的废物,而广大普通的雌虫都是供雄虫凌虐发泄的玩物,哪怕是正经娶回来的雌君,也可以随意弄死弄残。”
赛恩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时我真的是一只普普通通的B级雄虫,因为家境比较好,又是家里唯一一只雄子,天真又娇纵。我娶了和我一起长大的雌虫做雌君,想要和他认认真真地过日子,我拒绝了多次雄保局给我分配的雌侍和雌奴,承诺一辈子只娶他一个……我固执地相信只要付出真心,就可以不在乎整个世界。”
“雄主,”赛恩听到此处忽然打断,抬起头小心地问道:“我可以抱一抱您吗?”
伊莱一怔,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对方靠近过来,胸膛贴住了他的背后,展开双臂把他整个拢在了怀里,下巴搭在了自己肩上。
他先暗暗有些好笑,以为赛恩不太乐意听他讲述曾经和另外一只雌虫如何相爱,正要跳过这段往下说,忽然心中一动,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猜到了?”伊莱忽然问。
“嗯。”赛恩闷闷地应了一声。
伊莱默然,抬手在对方的手臂上拍了拍,语气温和:“放心,那已经是太久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知道。”赛恩的声音仍然有些低落,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子,“但还是会心疼您。”
他只听了个开头,就猜出后面肯定是个悲剧了。
“你既然已经猜到,就不用多说了。总之就是那些脆弱的天真败给现实、愚蠢的自以为是终于幻灭之类的俗套故事。我当时太幼稚,家庭、伴侣、社会,还有我自己,我都一无所知。我没能像我承诺的那样保护他不受伤害,让他吃了很多的苦,生下来的虫崽也没保住。他对我失望透顶,宁肯忍受精神力降级也坚持离开了我,最后在孤独中死于精神力暴动。这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哄骗他相信了所谓的爱情,应当不至于此。我让他因为爱我而死了。”
果然如此。赛恩陪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的余生也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我说过,我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明,我只是在每次死去之后都会经历一次蜕变,重新活转过来,然后精神力比之前更强一些。我经历了第一次蜕变,成了一只A级雄虫。
“那一辈子,我过得有点自暴自弃。我仍然没有学会反思,先前的经历让我觉得在那样一种世道中追求真心真意平等相处是一件很荒唐的事,而A级雄虫的身份让我既不至于被权贵盯上,也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安逸享受一辈子。那一世,我成了个享乐主义者,娶了一个拥有大笔财产,在军部当少将的S级军雌做雌君,收了一大堆雌侍和雌奴,把他们不当虫看,折磨他们取乐,活得就像一个最正常的雄虫。”
赛恩在听到“当少将的S级军雌”时微微动容,然后更紧地拥抱住了伊莱。
“嗯,雄主,我在听。”
伊莱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你们是不同的两个虫。我曾经辜负过他,但我不会在你身上找补偿,也不是,我可能确实有点想要弥补过往的遗憾,但我没有拿你当替代品的意思,我只是……”
虫神很罕见地陷入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困惑里。赛恩却笑了起来。
“雄主,您不用说,我都明白。”他第一次大胆地碰了碰对方的脸颊,微笑着问:“他也像我一样爱慕您吗?”
伊莱沉默了半晌,点头道:“是。他也很勇敢与真诚,却没有你那么清醒克制……他深爱着我,把我放在高于他生命的位置,为我出生入死,为我献出了全部的忠诚,但我却不相信雌雄之间可以有纯粹的爱了。
“我……因为别的雌虫得罪了惹不起的权势者,他为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死在了我的面前,我才终于相信,他真的爱我,并不是为了靠我的精神力续命才如此卑微地追随我。
“赛恩,我曾经,真的是个很糟糕的虫。”
赛恩默然。那个瞬间他忽然就解开了之前很多的困惑,关于对方对待自己那奇怪的态度,还有那让他迷惑至极的所谓“实验品”的说法,此时全部都有了答案。
第一世,伊莱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带着满心的纯真与憧憬,追求着一个美好而脆弱的梦想,然后败给了险恶的社会与复杂软弱的虫心。
而现在,伊莱在绝境之中走到了他面前,给了他一个雌奴的名分,然后不动声色地玩弄虫心于股掌之间,将他拯救出政治阴谋的泥潭,庇护了他和他全部在意的虫平安无恙。
第二世,伊莱愤世厌俗,随波逐流,不再相信爱情,直到亲眼看见那位S级军雌死在面前,才意识到自己辜负了怎样的一颗真心。
而现在,伊莱对他有求必应,无限纵容,就算无法回应,也慎重地对待他的爱慕,照顾着他的心情,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与自由。
如果说,他的雄主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想试一试如果换一个虫能否改写过去的命运,那么他这个“实验品”何其有幸啊?
赛恩心绪激荡到难以控制,泪水不住地往出流,情不自禁地用嘴唇去追逐伊莱的面颊和脖颈,一声一声地喃喃唤着“雄主,雄主。”
伊莱也有些唏嘘,一改往日的从容淡然,转身回抱住了赛恩,亦在他的脸上与额头轻轻回吻,并不住地摩挲他的头发。
赛恩从来没有这么庆幸,庆幸自己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也并没有真的丧失他的原则底线,没有变成令虫作呕的样子。他的雄主已经活了千万年,又是无所不知的神明,但凡他的灵魂染上一点污垢,都必然能一望即知。到那时候伊莱虽然依旧会庇护支持他,却绝对不可能允许他接近一颗神明的心灵。
然而突然有另外一句话劈进了他的脑海,令赛恩霎时全身一僵。
“怎么了?”伊莱微微往后仰头,眉头轻蹙。
“您说过,您选中我,是因为我自认有罪,却还是愿意挣扎着活下去?”
伊莱一滞,目光往下垂了一瞬,然后望着赛恩的眼睛笑了。
“不错。”他的胸膛起伏了两次,坐回了原来的姿势,继续讲了下去:“在我第二次蜕变之后,我成了S级雄虫。那时候,我经过两次痛苦的反省,终于开始坚信一件事,我认为不管是我爱慕的,还是爱慕我的,还有我自己,连同千千万万个渴慕真情与自由的虫,我们的感情并没有错,有错的是这个充满压迫与残忍的世道。
“那时候情况已经变得很坏,雄虫的出生率越来越低,尤其是高级雄虫。而我因为前面两世的阅历,和健康的身体,二次分化之后精神力突破了S,很容易就成为了虫皇。于是我决定……”
他还没有说完,赛恩就惊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您,您是埃勒里·科伦特大帝?”
伊莱笑了,颔首道:“我是。”
赛恩目瞪口呆。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的雄主其实是虫神更令虫震惊?那就是发现自己的雄主不但是虫神,而且还是虫族历史上声望最高的伟大先驱。
“真想看看费尔德知道您是谁之后的表情。”赛恩喃喃地说。
伊莱失笑,调侃道:“你若想看,我可以让他知道。”
他招了招手让赛恩重新坐了回来,仰头望着满天的星辰,淡淡地笑道:“那么之后的事情我应该就不用讲了。我发起并领导了那场平权革命,让文明陷入了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割裂,内战延续了很多很多年,把文明的力量消耗殆尽。然后大灾变就来了。
“我差一点就让整个虫族从宇宙中消失。”
赛恩满身热血霎时就凉了下来,他急迫地说道:“您怎么能这样说?任何一个虫都知道是您唤醒了虫民们麻木的心,您限制了贵族没有边界的权力,开启了雄虫的智慧,教会了军雌抗争,为亚雌争来了自食其力的权利,把生存与自由的信仰播撒到了整个文明。您的功绩早已被历史定论。”
伊莱柔和地笑了笑,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东西本来就在虫民们的血液里,就算经历过无穷无尽的黑暗,也终究无法熄灭。而我身为虫皇,并自诩文明的引导者,却把文明带到了覆灭的边缘,我要负责的。”
赛恩屏住了呼吸,这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漫长光阴,窥见传说中的科伦特大帝的一线风采,已然令虫折服。
“但不管如何吧,像你这样想的虫不计其数,而我的虫民们比我要顽强很多。他们挺过了大灾变,建立了联盟政府,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那么您……”赛恩非常急切。
“我在大灾变中油尽灯枯,以虫茧的形态陷入了沉眠。可能因为有太多的虫把延续信仰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我的精神力开始暴涨,并随着时间越来越强,没有任何上限,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覆盖整个文明。我能自由地选择自己所表现出的精神力等级,也能随意拔升或黜落别虫的精神力等级,还能知晓并解决任何一只虫的精神暴动,不管他在哪里我在哪里,还可以侵入到别虫的精神海里留下一些痕迹或暗示。这就是你们熟知的现在的我了。我并不能靠一己之力改变星辰运动的轨迹,也不能让暗文明从宇宙中消失踪影,更没有穿越时空扭曲现实之类的奇怪能力。我能同时关注的虫有限,身体里的能量也有限,也需要吃饭睡觉,会受伤会生病。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虫神,但也确实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
伊莱一口气说完,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并把赛恩也拉了起来,迎着夜风朝对方扬眉而笑:“好了,现在你知道全部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