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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虫神在上 ...

  •   埃蒙德与阿尔吉他们其实都已经完全习惯于无条件服从自己的雄主,却仍然对陪伴雄主出来听了半场音乐会,就收了一位素不相识的S级雌虫回去做雌奴这件事感到非常的不真实。

      他们的新同伴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雄主叫什么名字。

      而雄主的态度也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一件心仪的装饰品一样,点头之后就不再放在心上,就像往常一样坐上了飞行器回家,只是把埃蒙德留了下来,协助新收的雌奴搬家。

      联盟的法律保护雌君和雌侍的婚后权益,却并不阻拦雄虫收纳没有名分的雌虫,甚至暗中鼓励他们这样做,以减轻雌虫生存和种族繁衍的压力。这就是所谓雌奴的由来。雌虫的生理条件决定了在接受一只雄虫的深度标记之后,同一时期就没办法接受另外的雄虫修复精神海,安抚也会很难,想要洗去标记则要付出精神力降级和暴动频率加倍的巨大代价。所以雌虫一旦接受了雄虫的标记,几乎就等同于将生死交给了对方,遑论财产和其他权益。雌奴就是雄主的财产,雄虫娶雌君或雌侍需要办理严肃的登记手续,收纳一只雌奴却只需要让生活助理在个虫信息里做个登记,甚至不做登记也没关系,舍弃一只雌奴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像赛恩这样,已经没办法给雄主带去财富权势,却需要花费更大精力才能安抚的雌虫,就是十足的亏本生意。

      只不过看起来他们的雄主并不在乎。

      “我们雄主的全名是伊莱·克罗莱特,教育和卫生部的高级议员,天河集团投资部顾问。雄主曾经有过一位雌君,很早就已去世,留下了一名叫做波尔的雌子,也是咱们雄主唯一的虫崽。我叫埃蒙德·波顿,如你所见,是个亚雌,也是雄主的雌侍兼生活助理。家里还有一位雌侍叫做诺兰·米勒,经常协助雄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雄主出门不喜欢带保镖,也不喜欢不熟悉的虫近身服务,今天你见到的其他虫都是雄主的雌奴,除了菲尼安在外面给雄主办事暂时见不到以外,剩下的我会介绍你们认识。”

      现在的雄虫已经不像大灾变之前那样都是习惯安享富贵尊荣,除了提供精神力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简单的物质享受已经不足以令他们满足,他们更乐意进入各个行业去实现他们的想法与虫生价值。科学、艺术、公共事业等领域里雄虫的身影极为常见,但因为雄虫从生下来就不太可能物质短缺,绝大多数雄虫都并不喜欢经商,像伊莱这样在政府和财团里挂名一个体面而清闲的位置,是没什么狂热爱好的雄虫们的一般选择。

      此时赛恩正与埃蒙德一起坐在回他自己家里的飞行器上,雌父和两个兄弟在另一架飞行器。他试探着问:“听起来雄主并不介意雌奴出去工作?”

      时至今日,依旧有很多雄虫并不认为雌奴有独立的虫权,而看作自身的私有物品,存在的意义就是放在家里当高级装饰品讨雄主欢心而已,不太喜欢雌奴有自己的事业。

      “是的,你可能已经感受到了,雄主或许有一点严肃,但他对我们一向非常的公正,只要不影响到他,他一般都会尊重我们的意愿,只是必须优先服从于雄主的需求。”

      “那是自然,”赛恩立刻说,“我会像对待军令一样服从雄主的意志,谢谢您的提醒。”

      埃蒙德柔和地笑了笑。他知道对方以雌奴的名义委身于雄虫是逼不得已,确实有些担心身边这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雌虫难以低下身段,顶撞自己的雄主。他不在乎对方是否会因此受到惩罚,只是不想自己的雄主受到任何困扰。

      好在对方非常识趣,才听了个话头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的态度也更和缓了一些,想了想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雄主并不会因为你过去的身份或经历对你有什么偏见,至少不需要再担心精神暴动的问题,雄主在这件事上一向对我们尽心尽力。你家里如果有困难,也可以向雄主请求合理范围内的帮助,不过最好还是先告诉我或者诺兰,雄主很忙碌,如非必要还是不要打扰他。”

      “好的,我知道了。”赛恩回答。

      埃蒙德就开始沉默。管理雄主的雌奴是他的本职,陪同伊莱交际日久,他也并非没有和军雌少将这个等级的权贵打过交道,但当这两种身份合二为一,他却实在有些拿不准该用怎样的态度与对方说话。

      那只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外放精神力,也没做任何表态,就已经天然散发出一种逼迫感极强的威压,实在有点超出亚雌的承受力。哪怕知道他不可能对自己存在任何威胁,且随时可能被精神暴动带走生命,也还是令埃蒙德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余光一直在注意对方的神色。

      虫神在上,雄主到底为什么要收纳这样一只雌虫啊?总不能是因为怜悯吧?

      布拉德一家住的地方并不太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埃蒙德本以为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很仓促,总要给前任少将多一些时间与家虫做交待,并收拾一下私虫物品——虽然很快连他自己都将完全地属于另外一只虫,他还特意叮嘱了对方不用着急。令他意外的是,他不过坐在飞行器里等待了十几分钟而已,赛恩就出来了,肩上背着一只标准的行军背包,手里拎了个四四方方的挎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埃蒙德刚刚回复完波尔的通讯,听见动静抬头惊愕了一瞬,没有多问,打开了储物箱示意赛恩把行李放进去,片刻后赛恩抱着从挎包里掏出来的盒子坐回了埃蒙德身边,飞行器重新启动。

      “我有个请求,请问能否在路过神庙的时候停留片刻?任何一处神庙都可以。”赛恩低声开口。

      “啊,可以,没有问题。时间完全来得及。”埃蒙德表示了理解,“去祷告一番也好,毕竟今夜对你来讲应该很重要。”

      赛恩道了谢,就闭上了眼睛。

      飞行器停在了一处建在湖畔的神庙门前。此刻雨已经停了,黑沉沉地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间敞着门的圆顶建筑亮着光。

      所谓的神庙其实只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而已,不要说神职虫,里面甚至连一座雕像、一面壁画都没有,只在尽头有一张宽阔的祭台而已,祭台上面供着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作为神的象征。

      从外面看神庙并不太高,进来之后仰望屋顶却好似深不可测。

      出于对神的尊重,埃蒙德这次没有等在飞行器里,跟着下来站在了神庙进门的地方,没有往里走。

      夜晚的神庙里空无一虫,埃蒙德远远地看着赛恩捧着那只盒子屏息凝气走到祭台跟前,俯身跪下,从里面取出了一枝冰蓝色的花,双手奉到了祭台上,然后弯腰,额头抵在了祭台前面的地砖上。

      他长长久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埃蒙德完全不打算催促对方,抱着胳膊倚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思绪长长地飘远。

      虫族的疆域跨越了九个星系,虫口数量达到了万亿级别,几乎全部的虫都是虫神的信徒。

      他们坚信神真实地存在着。尽管并没有虫知道具体的神名,只能以“虫神”这样宽泛的说法代称。

      谁也没有办法说清,神到底是什么,是否以实体的形式存在于世,却都坚信神一定存在。因为大灾变后的数千年以来,每个虫都有一定可能获得神的回应,一般都是在精神极度痛苦的时候向神祷告,有些幸运儿就会在痛到失去意识之后莫名其妙地得到抚慰,很多无法得到雄虫安抚的雌虫就靠这个度过了精神暴动。

      科学家声称虫神是存在于宇宙的一种精神能量,恰好能够与虫族的精神波动建立联系,只是这种联系的规律还并没有被发现。

      曾经也不乏有虫试图以虫神为核心建立教派,借神仆的名义攫取世俗权力,但只要这种组织达到一定规模,其核心虫就会莫名其妙地遭受“神谴”,轻则感到精神痛苦,重则发生精神暴动甚至降级。

      于是虫们确认了一件事,虫神并非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祂有自己的意志,并且不需要代行者,更愿意孤独地守护着他们。

      这一点后来在几次外星族入侵和遇到星际天灾的时候曾多次得到验证。在一些关键时刻,时常会有冥冥之外的启示降临在精神海,或引导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或给了绝境中的虫一些鼓舞,帮助文明度过难关。

      但每当事后举行庆典向虫神表达感激,或者下一次遇到重大危机向祂求救祷告之时,祂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当事虫的幻觉一般,让虫再次怀疑祂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的神庙和公园类似,全部由政府规划修建,以最简洁的模式,平等地给虫提供一个精神寄托的场所,仅此而已。

      不管政府如何努力,总有无数雌虫的宿命就是在痛苦的精神暴动中死去,虫神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称蒙受过神恩的虫为“神眷者”,只是因为前车之鉴,也为了避免被身边虫嫉妒之类的麻烦,几乎所有神眷者都保持着沉默,并不会尝试寻找同类,建立会引起虫神不悦的组织。

      埃蒙德就是一名这样的神眷者。

      亚雌精神力微弱,相应精神海波动也低,很多亚雌甚至终生都不会经历精神暴动。但他就是那个有先天精神力疾病的倒霉蛋,才刚成年就无法维持精神海稳定。可一般来讲雄虫娶亚雌回家要不然是为了贪恋他们柔软美貌的身体,要不然就是为了排泄在修复雌虫精神海时吸收的精神熵。那种能量亚雌虽然也承受不了太多,但可以多虫分摊,反正亚雌是数量最多的群体。但埃蒙德外表并不出众,也无法承受精神熵,不可能有雄虫愿意娶他。靠社会功勋兑换的公共安抚服务和雇佣低级雄虫倾家荡产勉强维系了几年,终究难以支撑,积压下的精神熵全面爆发,命悬一线之际,神明听见了他的祈祷。

      他获得了三个月的生命。就在这三个月内,他在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伊莱,机缘巧合帮了对方一个小忙,让雄虫觉得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适合替自己交际的虫,娶他做了雌侍,给他做了一次B级以上雄虫才可能操作的精神修复,让他能像一个正常虫一样活下去。

      他从一个倒霉蛋变成了最幸运的虫。

      现在他看着赛恩那恭敬俯首一动不动的虔诚姿势,就知道那恐怕也是一只得到过神眷的虫。

      埃蒙德等了一会儿,感觉赛恩暂且还不打算离开,忍不住也找了个角落跪下来,闭上眼睛低声祝祷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埃蒙德感觉膝盖开始疼了,却见赛恩那边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姿势也没什么变化,不禁感叹那虫的虔诚。

      他坐了下来,揉了揉膝盖,忽一转念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今夜的表现看,赛恩分明就是一只非常懂得何为时务的虫,他知道雄主还在家中等待,连收拾行李与家虫告别都压缩到了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如此放肆地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埃蒙德赶紧爬起来,踉跄了一步朝赛恩走过去,稍微走近一些就发现对方的身体在颤抖,再近点甚至能听见牙齿互相撞击的声音。

      埃蒙德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就发现他整个虫都在地上僵住了,对他的触碰毫无知觉,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他趴下来从侧面看了下对方的脸色,看见赛恩双目紧闭,脸色和嘴唇都青得吓虫。

      埃蒙德叫苦不迭,不是说他起码还有十天才会精神暴动吗?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他先尝试唤醒对方,连揪头发撕耳朵之类的都用上了,仍然毫无反应。他咬着手指焦虑地绕着赛恩转了一圈,又凑上去尝试把对方挪出神庙搬到飞行器上,奈何S级军雌高大健硕,还是全身僵硬的状态,他一个亚雌拼尽全力也只把对方推出去了几个厘米,而赛恩的状况眼看着越来越严重了。

      埃蒙德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地用腕上的光脑拨了雄主的通讯。虽然很多雄虫都不太在意雌奴的死活,如果大半夜接到自家雌侍的电话要自己跑出门去给一个雌奴做精神安抚这样荒谬的请求,必然会大发雷霆,但雄主伊莱并不是一个喜欢随意收集雌奴的虫,身为B级雄虫的他至今也只有两名雌侍和四名雌奴而已,对于他们的生死还是很在意的,想必会愿意来这里救一救今晚刚收的第五名雌奴。

      然而电话没能打通。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现在是雄主冥想的时间。雄虫的精神力虽然远比雌虫稳定有序,但每天也需要通过冥想来恢复调整,一旦进入冥想状态就不能被外界打断,否则精神海会受伤。闯入冥想室惊扰雄虫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天知道赛恩能不能撑到雄主结束冥想并赶过来的时候。

      埃蒙德感觉有些绝望,只好打了阿尔吉的通讯,说明了他这边的情况,让阿尔吉守在冥想室外面,等到雄主一出来就立刻汇报。

      现在赛恩能否扛住这次暴动活下来,就只能够听天由命了。

      埃蒙德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把头埋在手里,不愿意再看对方的惨状。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场精神暴动发生在神庙里,赛恩正在神前祝祷的时候,说不定有奇迹降临,让虫神能够优先察觉赛恩的状况。

      但这种希望实在过于渺茫。虫们都知道在不在神庙并不是获得神眷的因素,否则神庙里早就塞满了精神濒临暴动的虫。他也从来没听说过哪名神眷者能得到神的二次眷顾,能得到一次神恩降临就已然是奇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了一个沙哑到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唤了他的名字。

      埃蒙德猛然抬头,看见赛恩正在从地上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埃蒙德狠狠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对方的状况仍然不太好,全身痉挛虽然止住了,冷汗却仍然从发间一绺一绺地往下流,脸色也仍然青白。

      但至少应该已无性命之忧。

      “好样的啊,S级雌虫果然强悍,精神暴动发作成这样都能撑得过去。”

      赛恩艰难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从地上站起来,哑着嗓子说:“有劳久候,耽误您时间了,我们走吧。”

      埃蒙德上前想要扶住他,走了几步发现对方已经能够自己站稳,就松开了手,心中再次感叹了一遍S级军雌的强大恢复力。

      他完全没往神眷上面想,一方面是因为神眷第二次降临的概率毕竟太过微渺,最主要的是对方的状态明显还在持续忍耐着痛苦,并不像接受了虫神的安抚。

      只有赛恩自己心里清楚,神明再一次拯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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