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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探·千金虎穴盗密函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赵文弼重伤昏迷之事,在西平侯府的极力遮掩和“意外”的官方说辞下,渐渐淡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朝堂之上,主和派的气焰似乎收敛了不少,连带着关于北境的争论也暂时平息。
      然而,靖北侯府书房内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侯爷,查清楚了。”陈锋将一叠密报放在沈寒面前,脸色沉肃,“北境传回的消息,近一个月来,北狄各部落兵马调动异常,虽然规模不大,且多以操演、狩猎为名,但频繁向边境几个关键隘口方向移动。尤其是雁门关外三百里的野狐岭一带,北狄王庭直属的‘苍狼骑’活动迹象明显增多。”
      沈寒的目光落在密报上关于“野狐岭”的标注,眸色深沉。野狐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绕过雁门关天险、深入大梁腹地的一条隐秘通道。当年他父亲沈老将军曾在此处与北狄血战,最终以惨重代价将其封锁。若北狄有意重启此道……
      “还有,”陈锋继续道,“我们安排在王庭附近的探子拼死传回一条模糊的消息,说是完颜晟近来得了一批‘好东西’,正秘密转运,似与……大梁内部某份‘名录’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名录,转运往何处,尚未探明。”
      名录!
      沈寒心头一凛。又是“名录”!这与之前周敏在宫宴后密谈中提到的“名单”是否同一物?赵文弼与完颜晟会面,是否就是为了交割这份“名录”?
      若这“名录”真是北境边防的漏洞、驻军弱点、或是朝中主战将领的详细资料……那后果不堪设想!
      “西平侯府那边呢?赵文弼昏迷后,可有什么动静?”沈寒问。
      “西平侯府戒备森严,赵崇称病谢客,但私下与几位主和派核心人物仍有密信往来。我们的人截获了一封,用了密文,正在加紧破译。另外……”陈锋犹豫了一下,“相府那边,苏三小姐自那日‘病发’后,一直深居暖阁,未曾出门。但昨日,苏相府上有名不起眼的采买婆子,去了城西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抓了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方子普通,但药铺掌柜……我们的人认出,早年曾在北境军中做过随军大夫,后来因伤退役。”
      回春堂?军中退役大夫?
      沈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苏晚的药方,一向是由相府专用的陈太医开具,由府内药房或指定的老字号药铺调配。为何突然让一个采买婆子去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掌柜有军中背景的药铺抓药?是真的需要那味安神药,还是……借抓药之名,传递或接收某种信息?
      苏晚,苏晚……你与北境,与军中,究竟有何联系?
      “还有一事,”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视春风阁的人回报,完颜晟的人并未全部撤离。仍有几个眼生的胡商装扮的人出入,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在等某样东西。”
      等某样东西?是那份未能与赵文弼交割的“名录”吗?还是其他?
      沈寒的思绪飞速运转。赵文弼昏迷,交割中断,但北狄人并未放弃,仍在等待。而那份关键的“名录”,很可能还在京中某处,或者正在被转运的途中。
      必须找到它!必须抢在北狄人之前,拿到这份可能关系到北境存亡的“名录”!
      “陈锋,”沈寒霍然起身,眼中锐光逼人,“你说,那份‘名录’,最有可能在谁手里?或者说,在赵文弼出事前,他最可能将其藏在何处?”
      陈锋思索道:“赵文弼重伤来得突然,他若真持有如此重要的东西,不太可能随身携带去十里亭那种危险之地。最大的可能,是藏在某处稳妥的地方,只等交易完成或必要时才取出。光禄寺衙门?不,那里人多眼杂。西平侯府?有可能,但西平侯老奸巨猾,未必会让赵文弼将这么烫手的东西直接带入府中。那么……”
      两人目光相接,几乎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赵文弼在城西的别院!”陈锋低呼。
      赵文弼在城西有一处不大的别院,据说是他用俸禄私下购置,用于存放一些古籍字画和私人收藏,平日里只有两个老仆看守,极为僻静。他曾多次邀约同好在此品鉴书画,但最近半月,却以修葺为由,闭门谢客。
      时间,恰好与完颜晟入京、主和派活动频繁的时间段吻合!
      “就是那里!”沈寒眼中寒光一闪,“今夜,我要亲自去探一探这赵文弼的别院!”
      “侯爷,不可!”陈锋大惊,“您身份贵重,岂可亲身涉险?让属下带人去便是!”
      “此物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确认。”沈寒语气不容置疑,“何况,赵文弼别院虽偏僻,但西平侯府的人很可能也在盯着那里。你们去,未必能全身而退,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我一人前去,目标更小,进退也更自如。”
      陈锋知道沈寒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只能咬牙道:“那属下带人在外围接应!侯爷,千万小心!”
      ---
      是夜,月黑风高,云层厚重,不见星月。
      城西,赵文弼别院隐在一片稀疏的竹林之后,黑黢黢的,只有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昏黄微弱的光。两个老仆早已歇下,院内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落入院内,没有惊起半分声响。
      正是沈寒。他一身黑色夜行衣,紧贴身形,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他落地后伏低身形,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落。
      院落不大,一进格局,正房三间,两侧厢房,院中有一口井和几丛半枯的竹子。正房窗户漆黑,厢房有一间透出微弱的灯光,应是老仆所居。
      沈寒屏息凝神,侧耳细听片刻,确认无异常动静,这才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正房。门上了锁,是普通的铜锁。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细铁丝,在锁孔中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便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尘土、墨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靠墙是书架和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和普通瓷器,中间一张书案,文房四宝齐备,但蒙着薄灰,显然许久未用了。
      沈寒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屋内每一处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书架上的书被他快速而无声地翻检,博古架的每一个暗格都被打开查看,甚至连墙壁和地板都仔细敲击过,却一无所获。
      难道猜错了?东西不在这里?
      沈寒蹙眉,目光再次落回那张书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压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正是梅花,笔法平平。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掀起那幅画。
      画下,压着一方澄泥砚台。砚台是常见的款式,并无特别。沈寒拿起砚台,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发现砚台底部似乎比寻常砚台略厚一些。指尖在底部边缘细细摸索,果然触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有夹层!
      他心中微喜,正要设法打开,耳朵却猛地一动!
      院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不止一人!而且,来人身手不弱!
      沈寒眸光一凛,瞬间吹熄了手中为了方便查看而点燃的火折子,身形一闪,隐入书案旁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几乎就在他隐好的同时,正房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两道纤细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沈寒看到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身形明显比男子娇小,动作轻盈利落,显然训练有素。她们进屋后,并未四处翻找,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书案而来!
      其中一人来到书案前,毫不迟疑地伸手拿起了那方澄泥砚台,手法娴熟地在底部某处一按一旋,“咔”一声轻响,砚台底部弹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夹层里,赫然躺着一卷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细长物体!
      那人迅速取出油纸包,塞入怀中,又将砚台恢复原状,放回案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干净利落,显然对此处机关了如指掌。
      沈寒在阴影中心头剧震!这两个黑衣人,不仅知道这里有密件,还清楚机关所在!她们是谁?西平侯府派来转移证据的?还是……北狄人?
      眼看那两个黑衣人得手后,便欲迅速撤离。沈寒知道不能再等,若让她们带着那份可能是“名录”的东西离开,再想追回就难了!
      就在两名黑衣人转身的刹那,沈寒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半分废话,右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切向手持油纸包那人的手腕,左手则直取另一人的咽喉要害!
      那两名黑衣人显然也非庸手,遇袭瞬间虽惊不乱。持物之人手腕一翻,竟以一种诡异柔韧的角度避开了沈寒的擒拿,同时脚下一点,向后疾退。另一人则矮身错步,避开咽喉要害,反手一掌拍向沈寒肋下,掌风凌厉,带着阴柔的巧劲。
      沈寒心头微凛,这两人的身手路数,并非寻常江湖武艺,也不是军中路数,倒有几分宫中暗卫或者世家秘密培养的死士的影子!而且配合默契,攻守有度。
      他不敢怠慢,身形如风,掌指腿膝并用,招招狠辣精准,将战场搏杀之术发挥到极致,逼得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但对方身法灵活,又深知不能久战,一味游斗闪避,试图找机会脱身。
      几个回合下来,沈寒虽占上风,却一时也难以将两人拿下。持物那人更是死死护住怀中油纸包,宁可硬挨沈寒一掌,也不愿让东西脱手。
      就在缠斗激烈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哨!
      两名黑衣人闻声,眼中精光一闪,攻势陡然变得不顾性命般猛烈,拼着受伤也要逼开沈寒。而院外,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轻响!接应的人到了!
      沈寒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他看准持物之人为了保护油纸包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斩在其肘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那人闷哼一声,手臂剧痛之下,怀中的油纸包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黑衣人拼死缠住沈寒,而房门被轰然撞开,数名黑衣蒙面人持刀冲了进来!
      油纸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入后来者手中!
      电光石火之间,沈寒猛地一脚踢飞缠住自己的黑衣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油纸包,终于在它落地前一刹那,将其抓在手中!
      入手微沉,油纸包裹得严实。
      东西到手!沈寒毫不恋战,借着前冲之势,撞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
      “哗啦!”木制窗棂被他硬生生撞碎,沈寒身影如大鹏般掠出窗外,落入院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竹林之中。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喝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很快便被沈寒远远甩开。
      他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确认彻底甩掉尾巴后,才悄然潜入一处早已备下的安全屋。
      点燃油灯,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卷质地特殊的绢帛,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配有简易的舆图标记。
      沈寒的目光迅速扫过绢帛上的内容,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上面记载的,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北境布防弱点或将领名录。
      而是大梁在西北、东北几处重要边镇的——粮草储备详细分布图与转运周期表! 甚至包括几条极为隐秘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调运军粮的备用通道和临时仓廪!
      粮草,乃行军命脉!
      若此图落入北狄之手,他们便能精准地选择时机和地点,袭击大梁的粮道和储粮之地!不需正面强攻关隘,便能令边军陷入缺粮断炊的绝境!不战而溃!
      好毒辣的计策!好狠的卖国之举!
      赵文弼!西平侯!还有朝中那些蠹虫!为了扳倒他沈寒,为了所谓的“三年太平”,竟不惜将十万边军将士的性命与国门安危,一并出卖!
      沈寒握着绢帛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弥漫。
      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今夜那两个身手不凡、目标明确的黑衣人。
      她们是谁?为何也对这份粮草图志如此了解?甚至知道确切的藏匿地点和机关?
      苏晚……相府……回春堂的军中背景掌柜……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令人心寒的猜测,逐渐在沈寒心中清晰起来。
      难道,苏文谦并非仅仅是想利用女儿探听消息?
      难道,这位看似中立、实则深不可测的左相大人,也早就盯上了这份粮草图志,甚至……派出了自己的人手去夺取?
      若真如此,那苏晚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今夜夺图的那两个黑衣人,身形娇小,动作间隐约带着女子特有的韵律……会不会……
      沈寒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帛,指节泛白。
      看来,明日一早,他必须再去一趟相府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
      而是,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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