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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险踪·金蝉脱壳留疑阵   安全屋 ...

  •   安全屋内,灯花“啪”地轻爆一声,映得沈寒的脸半明半暗,阴沉得可怕。手中的绢帛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又像浸透了北境将士的鲜血,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粮草图志……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分歧或权力倾轧,这是叛国!是将千里边防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置于炭火之上!
      他将绢帛仔细卷好,重新用油纸包裹,贴身藏入怀中。这东西绝不能有失,必须立刻呈报陛下,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北境所有粮草储备与转运路线!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今夜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份。
      她们的身手、对机关的熟悉程度、乃至那不顾性命护图又试图夺回的姿态,都绝非寻常盗匪或西平侯府死士所能解释。更像是……早有预谋、志在必得的另一方势力。
      苏文谦……真的只是隔岸观火,想借自己这把刀去搅浑水吗?
      他起身吹灭油灯,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几经辗转,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了靖北侯府。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陈锋早已在书房焦急等候,见他安然归来,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衣襟上沾染的几点暗红和略显凌乱的鬓角。
      “侯爷,您受伤了?”
      “无碍,皮外伤。”沈寒脱下夜行衣,露出精悍的上身,左臂有一道浅浅的刀痕,血已凝结。“东西拿到了。”他言简意赅,将怀中的油纸包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粮草分布?!赵文弼竟敢私藏此物!他这是通敌!”
      “不止他一人。”沈寒声音冰冷,“西平侯,乃至朝中某些主和派核心,恐怕都脱不了干系。此图必须立刻密奏陛下,但在此之前,陛下身边……未必干净。”
      陈锋立刻明白其中凶险:“侯爷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在陛下看到此图前,设法拦截甚至销毁?”
      “不得不防。”沈寒目光锐利,“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挑选绝对可靠的亲信,将此图誊抄一份,原件你亲自保管,誊抄件我要用。第二,让我们在宫中的暗线,留意这几日所有试图接近陛下、尤其是涉及北境军报或粮草奏章的动向。第三,”他顿了顿,“加派人手,盯紧相府,尤其是西院暖阁的动静。另外,查一下苏文谦府上,是否暗中豢养有身手不凡的女子护卫或……死士。”
      “女子护卫?”陈锋一愣,联想到昨夜侯爷亲身涉险,“侯爷怀疑昨夜……”
      “只是怀疑。”沈寒打断他,眸色幽深,“去办吧。天亮之后,随我再去一趟相府。”
      “是!”陈锋不敢多问,领命匆匆而去。
      沈寒换上一身干净常服,简单处理了手臂伤口,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昨夜那两个黑衣女子的身影,尤其是其中一人被他击中肘部时,那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声音极其轻微,但那一瞬间的声线,似乎过于清脆了些,不似男子。
      还有她们撤离时那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以及后来接应之人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黄雀在后”。
      若真是苏文谦的人,他此举目的何在?夺取粮草图,是为了阻止西平侯一系与北狄的交易,还是……想将这份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证据,掌控在自己手中,以此要挟西平侯,甚至攫取更大利益?
      而苏晚,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父亲手中的一个幌子,一枚探听消息的棋子?还是……她本身就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病弱苍白的形象,与昨夜那两个凌厉果决的黑衣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交错重叠,撕扯出一种荒诞又令人心悸的可能。
      ---
      天光大亮,雪后初晴。
      靖北侯府的马车再次停在相府门前时,苏文谦接到通传,心中莫名一沉。距离上次品画不过两日,沈寒再次来访,且事先未曾递帖,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整理了一下朝服,亲自迎至二门。
      沈寒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只是面色比前日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肃杀之气。见到苏文谦,也只是略一拱手:“苏相,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商。”
      “侯爷言重了,快请。”苏文谦将人引入书房,屏退左右,亲自斟茶。
      沈寒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书房中央,目光锐利地直视苏文谦,开门见山:“苏相,昨夜城西赵文弼别院失窃,想必您已有耳闻?”
      苏文谦心中巨震,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赵大人别院失窃?老夫尚未听闻。不知失窃何物?竟劳动侯爷亲自过问?”他反应极快,既未承认知情,又将问题抛回给沈寒,同时暗自心惊——沈寒果然去了!而且看来已经得手,甚至可能……遭遇了其他人!
      “失窃之物,关乎北境安危,甚至我大梁国运。”沈寒语气沉冷,步步紧逼,“苏相当真不知?”
      苏文谦神色一肃:“侯爷此言何意?赵文弼虽与老夫同朝为官,但其私下所为,老夫岂能尽知?何况他如今重伤昏迷,别院失窃,或许是遭了贼人惦记。侯爷若知内情,何不明言?若有需要老夫协助之处,老夫身为左相,责无旁贷。”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占据了道义高点。
      沈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听闻苏相府上,前日有仆役去城西‘回春堂’抓药?可是府上哪位贵人身体不适?”
      苏文谦心头再震!沈寒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查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叹道:“是晚儿。那孩子前日吹了风,旧疾复发,夜间惊悸难眠。陈太医开的方子里有一味安神药材,府中药房恰好用完了,管家便让采买的婆子去就近的药铺配齐。怎么,侯爷对此也有兴趣?”他反将一军,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
      “回春堂的掌柜,早年曾在北境军中效力。”沈寒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说道,“苏相可知,昨夜在赵文弼别院,除了本侯,还有另外两批人马?”
      苏文谦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茶水微漾。他强自镇定:“哦?竟有此事?看来赵文弼这别院里,藏着不小的秘密。不知侯爷可曾看清那两批人的来历?”
      “一批似是灭口夺图,另一批……”沈寒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苏文谦的脸,“身手利落,目标明确,且对别院机关了如指掌。尤其其中两人,身形纤细,招式阴柔巧劲,不似寻常男子。”
      “女子?”苏文谦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这……倒是稀奇。难道是哪家府上的……”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暗示可能是西平侯府或相关势力派出的女眷或女卫。
      沈寒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血腥压迫感:“苏相,明人不说暗话。粮草图志事关重大,若落入北狄之手,北境顷刻便有倾覆之危!本侯既然拿到,便绝不会让它再出差池。但昨夜之事,蹊跷太多。本侯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苏相府上的三小姐,苏晚,她究竟是真的久病深闺,弱不禁风,还是……别有一番能耐?”
      话音落,书房内落针可闻。
      苏文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沈寒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怀疑与指控!他不仅怀疑晚儿与昨夜之事有关,甚至可能已经将晚儿与那两个“身形纤细”的黑衣人联系了起来!
      绝不能承认!无论如何,绝不能将晚儿卷入这潭浑水!
      “侯爷!”苏文谦猛地放下茶盏,发出“砰”的一声轻响,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小女晚儿自幼体弱,这是满京城皆知的事情!太医署有脉案可查!她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如何能与侯爷口中的‘身手利落’、‘招式阴柔’扯上关系?侯爷此言,不仅是对小女的污蔑,更是对老夫治家不严的羞辱!侯爷若是查案,还请拿出证据!若无证据,仅凭臆测便毁人清誉,即便您是靖北侯,老夫也少不得要上殿面君,讨个公道!”
      他疾言厉色,须发微张,一副护犊心切、怒不可遏的模样,演技逼真至极。
      沈寒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苏文谦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这位左相大人,城府极深,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方才的逼问,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次更直接的试探,观察苏文谦在最尖锐的怀疑下,会如何应对。
      “苏相息怒。”沈寒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目光依旧锐利,“本侯也是忧心国事,难免心急。既然苏相如此笃定,那或许真是本侯多虑了。不过,”他话锋再次一转,“昨夜那两名女子黑衣人,终究是个隐患。本侯会继续追查。另外,关于粮草图志之事,还望苏相暂时保密。陛下那里,本侯自会择机密奏。”
      “此等叛国大罪,自然该由陛下圣裁。”苏文谦顺着台阶下,脸色稍缓,但语气仍带着余怒,“侯爷放心,老夫知晓轻重。”
      “如此甚好。”沈寒拱手,“本侯告辞。”
      “侯爷慢走。”苏文谦起身相送,直到沈寒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外,他才缓缓坐回椅中,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沈寒的怀疑,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直接!甚至已经将晚儿与昨夜夺图之事联系了起来!这太危险了!
      他必须立刻做出安排。
      而走出相府的沈寒,面色冷峻地登上马车。
      “侯爷,如何?”陈锋低声问。
      “老狐狸,滴水不漏。”沈寒冷哼一声,“但他越是这样急切地撇清、愤怒地否认,反而越显得可疑。苏晚……绝对有问题。”
      “那我们……”
      “继续盯紧相府,尤其是苏晚。”沈寒眼中寒光闪烁,“另外,将粮草图志的誊抄件,想办法‘泄露’一点风声出去,就说……昨夜别院失窃,疑似粮草布防图外流,但真伪难辨,陛下已命秘查。”
      “侯爷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沈寒闭目养神,“西平侯那边折了赵文弼,又丢了图,定然惶惶不安。苏文谦若真与此事有染,或也想浑水摸鱼,听到风声,必然会有动作。我们静观其变。”
      马车驶离相府,而在他们身后,相府西院暖阁的菱花窗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伫立,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苏晚的脸色比前日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倦色。她的左臂垂在身侧,动作略显僵硬,袖口之下,隐约可见绷带的痕迹。
      青黛站在她身后,满脸忧色:“小姐,您的伤……昨夜实在是太过凶险了。若是被靖北侯当场识破……”
      “他不是已经怀疑了吗?”苏晚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他前来,与其说是找我父亲‘相商’,不如说是最后的试探与警告。他没有证据,但疑心已深。”
      昨夜别院之行,她本意是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那份粮草图志,绝不能让这东西落入北狄之手,也不能让它成为父亲或西平侯要挟沈寒、搅乱朝局的工具。她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对剧情设定的了解)和这些年暗中建立的一点微末人脉,查到了赵文弼别院和机关所在,带着两名绝对忠心的、由母亲留下的旧人训练出的侍女前往。
      没想到,沈寒竟然也去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
      那一场交手,惊险万分。沈寒的身手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那完全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毫无花哨的杀人技。若非她早有准备,熟悉机关,又有侍女拼死掩护,再加上后来父亲安排的接应人马及时赶到制造混乱,恐怕不仅图志拿不到,连人也要折在那里。
      即便如此,她左臂还是被沈寒的掌风扫中,虽未伤骨,却也疼痛肿胀,行动不便。而其中一名侍女,更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代价惨重,但图志……终究还是落入了沈寒手中。
      也好。苏晚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心中默默思量。沈寒拿到,总比落在北狄或西平侯手中要好。他至少会用它来保卫北境,而不是作为交易的筹码。
      只是,自己恐怕已经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了。昨夜虽蒙面黑衣,但身形、招式,尤其是受伤的左臂……以沈寒的敏锐,只要他见到自己,稍加留意,未必不能看出端倪。
      “青黛,”她轻声吩咐,“将我那件袖口略紧的藕荷色夹袄找出来。另外,通知我们的人,近期所有联络暂停,静默待命。府外任何打探我病情或行踪的风声,都要格外留意。”
      “是,小姐。”青黛忧心忡忡地应下,“可若是靖北侯再来……”
      “他不会轻易再来明面试探了。”苏晚转身,走向内室,“但他一定会用其他方式,来确认他的怀疑。我们……等着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沈寒,你怀疑我,调查我。
      而我,也在审视你。
      且看这京城的风云,最终会吹向何方。
      而我们这两个看似处在棋局不同位置的人,又是否会在命运的岔路口,再次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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