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是苦的》泽秋凉

8、你在就好了 穆尹把

　　穆尹把最后一份教案塞进抽屉时，指尖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凉意。

　　办公室窗外的树影晃了晃，傍晚六点的夕阳正把教学楼的白墙染成暖橙色，可他想起半小时前天台的风，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紧。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内立刻传来拖鞋趿拉的声响。

　　提早回家的计恺举着锅铲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番茄酱，“加班?怎么还不让我和你一起走啊老婆……糖醋排骨都快凉了——”话没说完，就见穆尹换鞋时差点踩空，他赶紧放下锅铲走过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穆尹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计恺的衣摆，天台的风又好像灌进了领口。

　　“先换衣服，嗯？”计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吻了吻穆尹的额头，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耳垂，“排骨在保温，我再给你热碗汤。”

　　穆尹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的衬衫下摆还沾着天台铁门上的灰尘

　　他没和计恺说的是，范平哭的时候，肩膀抖得像片被风吹得快要掉的叶子。

　　如同那时的他一样，或许范平也需要有人带出来吧。

　　“宝宝宝宝，在想什么？”计恺端着汤碗走进卧室时，看见穆尹坐在床边发愣，膝盖上搭着换下来的衬衫。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挨着他坐下，“你班的那个人？”

　　穆尹“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计恺身上有刚炒完菜的烟火气，混着他常用的雪松味洗衣液，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计恺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宝，”他说，“至少他愿意跟你说，愿意下来。”

　　“我们穆尹是最好最厉害的宝贝。”计恺蹭了蹭穆尹。

　　“可我现在还是心慌，”穆尹脑袋靠着他的脑袋，“我怕他只是暂时想通了，万一回去又想不开怎么办？我说让他有事儿随时找我，可他要是不找呢？”

　　“别急，”计恺听完，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先喝口汤，慢慢想好不好宝宝?”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你今天已经耗了太多精力了，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想后面的事。”

　　穆尹张嘴喝下汤，温热的排骨汤滑过喉咙，暖了点胃里的空落落。

　　他看着计恺专注吹汤的样子，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刚才在天台上，他其实一直强装镇定，他不想……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面前，他当时也很崩溃。

　　现在回到家，对着计恺，那些憋在心里的担心和后怕，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计恺放下汤碗，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他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平稳。“我知道你怕，”他的声音在穆尹耳边，很低很温柔，“但你做到了，穆老师。你把他拉回来了。”

　　“好棒！”计恺捧住他的脸，像是怕碰碎他一般，轻点了几下脸颊。

　　穆尹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穆尹看着那片晕痕，居然也有些不可思议，除了在床上，他有多久没哭了……这种懦弱无能的行为……他有多久没有做了。穆尹自己也知道今天不一样，天台的风太凉，范平的怒喊太响，他绷了一下午的弦，在踏进家门看见计恺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早知道……不让他先回去了，自己怎么一直逞强。

　　“会好的，”计恺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腹温柔地蹭过他的脸颊，“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已经帮他迈出第一步了，剩下的，我们慢慢走。”

　　他扶着穆尹的肩膀，又拿起汤碗，“再喝两口，不然凉了就不好喝了。”

　　穆尹听话地张嘴，这次没再掉眼泪，只是眼眶还是红的。计恺看着他，心里也跟着软下来——他知道穆尹有多在意他的学生，喜欢穆尹仔细观察就知道穆尹不爱笑，不爱说话，只对熟人话多一点，但是对学生们就一直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计恺想到这里，伸手捏了捏穆尹鼻梁，心里想着:好羡慕他们。

　　他嘴上却什么都不说，也没有什么表情，留穆尹一个人红着眼眶莫名其妙。

　　“计恺”穆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谢谢你的出现。”

　　计恺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回答：“傻子。”

　　穆尹听着他的回答，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笑了笑。

　　真好……

　　有你陪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