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是苦的》泽秋凉

7、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 两个人

　　两个人每天就甜甜蜜蜜的过，在学校里也无人不知二者的幸福甜蜜。

　　穆尹本想着安稳带完这一届之后，就主专业教学去了，当导师还是有点让他心跳加速的，计恺却说等毕业让他养自己，穆尹想了一下可行性，也不是不行，这种豪门太太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这时穆尹还沉浸在这样的想法中，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备注是傅风，穆尹心跳立马快了起来，学生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甚至不是发信息，一定出事了，穆尹什么也没有拿接起电话就往门口走。

　　“穆……穆老师……”那是一道紧张，颤抖，甚至带了哭音的声音，穆尹吓了一跳，差点平地一摔:“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人，很急的声音出现:“老师，小平要跳楼，在成才楼天台，老师你快来。”
　　穆尹一听脚步加快了，直接跑了起来，范平一直很听话，家中也算小康，朋友也多，但是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至少在学校里是这样的，其实穆尹也有做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太快了。

　　“别挂，我马上来，你们和他聊一会好不好?”穆尹很担心。

　　“老师……老师我们等你……”渐渐的电话那头的哭声越来越强烈……穆尹不安的心马上要跳出重围。

　　请不要出事。

　　教学楼天台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刮得范平单薄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五层楼的高度，楼下是别的同学在操场上的欢快声。

　　栏杆上的铁锈蹭着他的手心，留下灰红色的印记，在他紧张的摩擦下，裂开的铁皮刮烂了他的手，可他感觉不到疼，就像感觉不到裤兜里那不知道揉搓多少次的银行卡——里面只剩下两块三毛一。

　　“骗子……全是骗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视线里的操场像块模糊的调色盘，泪水模糊了了他的双眼，让他的世界变成了抽象的艺术品。

　　“小平……你快下来……呜……太危险了……”

　　刚刚在手机中上气不接下气的俞悦现在更加害怕了更加想哭了，自己的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是穆尹发来的消息，不过见她一直不回，也只好给另一位发了。

　　“老师?”傅风捏了一把汗，被电话吓了一跳，他松了松拳头听着穆尹的话:“小风，我到了，天台门开一下。”

　　傅风听着穆尹沉稳温柔的话，这才想起来为了防止别人被吓到以及吓到范平所以拉上了门，但是门太年久了可能会扣上。

　　傅风开了门，一言不发的跟在穆尹身后。穆尹快步跑到俞悦旁边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

　　“小平！好好说好不好我们好好聊一下，你……不要……想不开啊！”穆尹话都说不利索了。

　　范平笑了，笑声比风声还干涩。好好聊一下?去聊那些“要振作”“别影响学业”的废话吗？

　　他掏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屏幕上姚烨的照片还没删。

　　照片里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他送的那支纪梵希口红——用他兼职三个月攒下的钱买的。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傻笑着说：“等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全套的。”姚烨踮起脚亲他的脸颊，说：“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好好的。”

　　好好的？

　　他猛地攥紧手机，塑料壳硌得指骨发白。那些“我妈住院急需手术费”的聊天记录还在，那些“我弟弟学费凑不齐”的语音还在，那些他东拼西凑借来的钱，一笔笔转到她银行卡里的记录还在。
　　直到上周，他在商场撞见姚烨挽着另一个男生的胳膊，用他给的钱买了最新款的手机，他才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

　　“你是谁啊？”姚烨当时皱着眉，一脸陌生，“我不认识你。”

　　旁边的男生搂着她的腰，轻蔑地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给她转钱的傻子？”

　　傻子。

　　对，他就是个傻子。

　　为了给姚烨“凑那所谓的手术费”，他跟室友借了钱，跟家里撒谎说要买电脑，甚至偷偷借了网贷。

　　现在网贷的催款短信像雪片一样飞来，室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父母在电话里的叹息声越来越重。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姚烨不仅骗了他的钱，还把他那些深夜里说的心里话、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果然……这个世界离开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啊……

　　“你下来，先下来再说！”穆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都在发颤，“小平，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解决好吗?”

　　范平眼睛红得吓人，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死死瞪着穆尹。“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说我怎么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说我现在欠了一万多网贷，每天被催债的骂祖宗？还是说我爸妈打电话问我钱花在哪儿了，我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风把他的话撕开，碎片砸在穆尹脸上。穆尹愣住了，他知道范平可能被骗了，但不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小平，你听我说……”

　　“你别说了！”范平猛地挥手，身体晃了晃，穆尹吓得赶紧停住脚步。“你根本不懂！”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姚烨说的那些谎话，就是催债短信上的那些脏话。我不敢去上课，怕同学看我的眼神，他们肯定都在背后笑我……”

　　他低头看着楼下，眩晕感涌上来，却奇异地让人平静。

　　“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还跟我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省钱。可我知道，我爸为了给我凑学费，在工地打两份工……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栏杆上，瞬间被风吹干。“我就是个废物，活着也是给家里添堵，不如……”

　　“你敢！”穆尹突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这儿说这种混账话的？”他慢慢往前挪，语气放软了些，“小平，活下来或许什么都解决了对不对?”

　　范平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些骗你的人，那些看你笑话的人，凭什么让他们得逞？”穆尹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现在跳下去，才真的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你得活着，得好好活着，让他们看看，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风还在吹，范平的视线渐渐清晰了些。他看到穆尹的泪，看到他被风刮起的发丝，突然想起刚入学时，这个总笑眯眯的辅导员，在他没钱交学费时一点点帮他去申请助学金。

　　“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穆尹的声音温和下来，“我先帮你垫上一部分好不好?不够的咱们找学校申请补助，总有解决的办法。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咱们慢慢捋，总会过去的。”

　　范平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笔刷题，握着扳手兼职，握着姚烨的手说过永远。
　　现在它们空着，却好像攥着千斤重的东西。

　　楼下的欢呼声又传上来，好像是哪个班在运动会上拿了冠军。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天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穆尹笑了笑，招了招手:“会好起来的。”

　　范平没动，却慢慢从栏杆边退了半步。眼泪还在掉，心里那块堵得发慌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穆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