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前男友的病例后》钰枫阳

9、匿名者

　　第九章匿名者

　　市中心医院，腺体专科，VIP账户，预付五年。

　　这几个词在林睿发来的简短报告里，像几枚冰冷的钢钉，一字字凿进周维安的太阳穴。他握着手机站在阳台，初秋的风带着寒意灌进衬衫领口，却压不住心头陡然窜起的凛冽。

　　不是季霄自己。他若有能力预付五年顶级治疗费用，就不会去用黑市的劣质抑制剂。

　　也不是周维安自己。他尚未动作，秦院长的团队是他亲自请的，账走的是周氏旗下基金会的公开渠道。

　　那么，这个在“重逢”第二天就悄然出现、精准覆盖季霄未来五年治疗费用的匿名支付者，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监视？掌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

　　周维安缓缓收起手机，指尖冰凉。他回头，隔着玻璃门看向客厅。季霄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面色苍白，氧气面罩下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规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应激反应不曾发生过。王护士正轻声调整着点滴的速度。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他推门走回客厅，脚步比平时更沉。王护士抬头，用眼神询问。周维安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他在季霄对面的沙发重新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季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睡颜（或许是假寐）中，找出一丝一毫与“匿名者”有关的端倪。

　　季霄的社交圈简单得可怜。三年前离开时几乎切断了所有联系。三年间更是深居简出。谁能如此精确地掌握他的病情、他的动向，甚至……算准了自己会“捡”到他，并立刻为他启动最高规格的治疗？

　　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周维安脑海中缓缓浮现——那个私家侦探曾隐约提及，却被季霄过往的惨淡生活背景掩盖过去的方向。

　　季霄的……生父那边？

　　周维安指节微微收紧。关于季霄的家庭，他知道的并不多。季霄很少提，他当年也未曾深究。只隐约知道季霄父母早逝，由外婆带大，外婆去世后便孑然一身。生父那边，似乎颇有势力，但关系极其疏远恶劣，季霄更是从不提及，讳莫如深。

　　会是那边的人吗？在季霄濒临绝境时伸出“援手”，却又隐匿身份？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盘旋心头，却没有答案。唯一清晰的是，他自以为掌控的局面，暗处竟还有一双，甚至更多双眼睛在窥伺。而季霄，他这个看似脆弱、被困笼中的Omega，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嗯……”

　　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呻吟打断了周维安的思绪。

　　沙发上的季霄眉头紧蹙，身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起来。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报警声，显示他的心率正在加快。

　　“季先生？”王护士立刻上前查看。

　　周维安也霍然起身，几步跨到沙发边。季霄并没有醒，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周维安俯下身，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疼……好疼……”

　　破碎的呓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腺体……好疼……妈……别走……”

　　周维安心头猛地一刺。不是在叫他。即使在最痛苦的梦境里，季霄呼唤的，也不是他。

　　王护士已经熟练地检查了季霄的腺体位置，脸色微变：“周先生，腺体局部温度又升高了，可能又有轻微炎症或痉挛。需要加一剂舒缓针剂。”

　　“用。”周维安毫不犹豫，声音绷紧。

　　针剂很快推入静脉。季霄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紧蹙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仿佛那痛苦已经深入骨髓，连药物都无法完全驱散。

　　周维安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法舒展的容颜，看着他颈后那片即便贴着抑制贴也隐约透出不正常红色的皮肤，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恨这种无力。恨自己即使拥有财富和权势，却无法缓解季霄一丝一毫的真实痛苦。他更恨那个躲在暗处、可能操纵着一切的“匿名者”，恨所有将季霄逼至如此境地的人和事。

　　包括……或许，也包括那个遗忘了一切的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季霄汗湿的额前，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他黏在额角的几缕黑发。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小心翼翼。

　　季霄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指尖，又更深地陷进沙发靠枕里。

　　那一点微弱的、依赖般的触碰，像电流般窜过周维安的指尖，直抵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的悸动。

　　他猛地收回手，站直身体，眼神复杂难辨。

　　不能再等了。被动调查，远远不够。

　　他必须更快，更主动。不仅要查清“匿名者”，更要挖出季霄三年间所有的隐情，挖出自己记忆断层背后的真相。

　　“王姨，”他转向王护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更沉，“从现在起，公寓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所有访客，未经我亲自确认，一律不得入内。季先生的治疗团队，人员固定，背景重新核查。他的所有用药、检查报告，我要第一时间过目。”

　　王护士怔了一下，随即肃然点头：“是，周先生。”

　　周维安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季霄，转身走向书房。他需要重新部署，需要调动更多的资源，需要撕开这张笼罩在季霄身上、或许也笼罩在他自己身上的迷雾之网。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周维安走进书房，准备联系林睿和安保负责人的时候，公寓的门禁系统，响起了轻柔却持久的提示音。

　　有访客。

　　周维安瞥了一眼监控屏幕。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衣着得体、气质优雅，眉眼间却与季霄有着三四分相似的女人。她拎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手提包，安静地站在门口，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倦怠和冷漠。

　　周维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女人。

　　或者说，他见过她的照片。在私家侦探发来的、关于季霄生父那边极其有限的资料里。

　　季岚。季霄那位据说关系疏远、多年未曾往来的……姑姑。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在这个时间点？

　　周维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按下内部通话，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请问哪位？”

　　屏幕上的女人抬起头，看向摄像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担忧的笑容。

　　“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季岚，季霄的姑姑。”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听说小霄身体不太好，很是担心。方便……让我见见他吗？”

　　周维安盯着屏幕上那张与季霄有几分相似、却写满了截然不同世故与深沉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了开门键。

　　“请进。”

　　（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不速之客季岚登场，是单纯的探病，还是别有目的？她会带来关于季霄过去的何种信息？周维安将如何应对这位“姑姑”？季霄的病情与身世谜团，或将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