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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例叠影 ...
第八章病历叠影
撕碎的协议纸屑,像一场苍白的雪,静默地躺在书房地毯上。
周维安站在碎纸中央,垂眸看了很久。季霄签下的“季霄”两个字,笔画凌厉,几乎要破纸而出,此刻却只剩下残缺的偏旁部首,散落在他的脚边。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片带着墨迹的纸屑。上面只剩一个“季”字的上半部分。
季。
季霄。
这个名字,连同今晚他眼中那种决绝的、不肯妥协的光芒,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周维安心口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处,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那个“季霄”的身份,那段被遗忘的过去,对他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连一条看似更轻松、更安全的“生路”都不肯要?
周维安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利益权衡、风险规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给季霄“林溪”的身份,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他余生无忧,这已经是自己能给出的、在“被抛弃”的愤怒和不甘之下,最大限度的“仁慈”和“补偿”。
可季霄不要。
他不要新身份,不要协议,不要他周维安安排的“余生”。
他要什么?
周维安闭上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调查得来的那些碎片信息再次在脑海中翻涌:廉价的抑制剂,拮据的生活,匿名的医疗支付……还有,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时而破碎时而尖锐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错了。大错特错。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简单的牛皮纸档案袋。他拿出档案袋,解开绕线,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不是文件,也不是照片。
是几件很小、很旧的物品:一把款式老旧的钥匙,一枚褪色的游戏币,半片干枯的、压制成书签的银杏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边缘被摩挲得发毛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他自己,和一个笑容灿烂到晃眼的男孩。背景是游乐园,他们脸上还画着夸张的油彩。他搂着男孩的肩膀,男孩则对着镜头比着俗气的“V”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男孩……是季霄。
周维安不记得这张照片。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些物品,是他当初车祸入院时,随身衣物里发现的。当时他觉得莫名,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杂物,便随手锁了起来。后来,私家侦探调查季霄时,他才恍然惊觉——照片上的人,就是季霄。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和霄霄第一次约会!」
「以后每年都要来!拉钩!」
字迹是他的,却又透着一股陌生的稚气和热烈。那个“霄霄”的称呼,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这些,就是他被遗忘的“过去”吗?那些热烈的、亲密的、他毫无记忆的瞬间?
周维安握紧了照片,指骨泛白。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和空洞感攫住了他。照片上的笑容如此真实,情感如此浓烈,可他的记忆里,却只有季霄后来看向他时,那或冷漠或痛苦的眼神。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照片,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睿的电话。
“周总。”林睿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上次让你查的,季霄离开我那三年的详细消费记录和医疗记录,尤其是那个匿名支付账户,有进展吗?”周维安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总,我们遇到了点……障碍。季先生那三年的生活轨迹非常隐蔽,消费记录大多是现金,很难追踪。至于那个匿名账户……技术部反向追踪,发现它最终指向一个海外空壳公司,再往下查,线索就断了。对方手法很专业。”
专业?季霄一个普通Omega,哪里来的这种资源和人脉?除非……他背后有人。
这个念头让周维安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继续查,用任何方法,任何代价。”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再查一件事。三年前我车祸前后,季霄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势力。”
“是,周总。”
挂断电话,周维安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旧物和照片。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那半片干枯的银杏叶上,叶脉清晰,却早已失去生命的颜色。
就像他和季霄之间,那些被遗忘的、已然枯萎的过往。
------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季霄彻底沉默了下去。他不再试图和周维安沟通,也不再尖锐地反抗。他只是安静地接受治疗,按时吃饭服药,配合所有检查,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玩偶。但周维安能感觉到,那层沉默之下,是比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更坚硬的隔阂和冰冷的拒绝。
周维安也减少了在公寓停留的时间,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公司和调查上。只是每晚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睡在书房。有时深夜,他会站在次卧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或是翻身时床垫细微的声响,一站就是很久,却从未推门进去。
两人就像被困在同一座孤岛上的两个陌生人,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能看见彼此,却无法触及。
打破这僵局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那天下午,秦院长带着两位专家过来会诊。季霄刚做完一轮腺体定向理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但精神尚可。会诊在客厅进行,周维安也在场。
专家们对着最新的检测数据讨论了很久,语气严肃。
“季先生腺体萎缩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尤其是最近一周,活性细胞指标下降了近五个百分点。”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指着图谱上的曲线,“常规的激素替代和营养支持,效果正在减弱。”
秦院长看向周维安:“维安,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尚在临床实验阶段的‘腺体细胞靶向再生疗法’,或许可以纳入考虑。但这风险很高,需要匹配度极高的健康Alpha腺体细胞作为‘种子’,且植入过程可能引发强烈排异反应。”
周维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我的。匹配度没问题。”他们是永久标记过的AO伴侣,信息素和腺体细胞契合度理论上是最高的。
季霄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闻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另一位年轻些的专家补充道:“即使匹配,也需要受体,也就是季先生的身体状态相对稳定,才能承受手术和后续的排异反应。但目前季先生的免疫指标和基础代谢都偏低,尤其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季霄,“情绪和心理状态,对腺体功能影响极大。长期处于高压、抑郁或剧烈情绪波动中,会严重干扰治疗效果,甚至可能引发腺体功能骤降。”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季霄忽然身体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季先生!”王护士立刻上前。
季霄咳得弯下腰,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苍白的面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后颈腺体位置,指节用力到发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霄……”周维安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了过去。
季霄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如同惊弓之鸟般,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蜷缩,避开了他的碰触,同时抬起通红的、泪眼朦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排斥,还有一丝清晰可见的……恨意。
周维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是腺体应激反应!”秦院长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快,准备舒缓剂和镇定!让他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一阵忙乱。王护士和护工迅速配合,给季霄注射了药物,让他半躺在沙发上,吸上氧气。季霄的咳嗽慢慢平复下来,但呼吸依旧急促,身体微微颤抖,后颈处肉眼可见地泛红肿胀,隔着抑制贴都能感觉到异常的灼热。
周维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季霄痛苦喘息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季霄的病,不是纸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术语,而是真真切切、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的痛苦。
而自己,可能就是那痛苦的源头之一。
“情绪刺激……”那个年轻专家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是因为刚才讨论治疗方案的压力?还是因为……他周维安的靠近?
秦院长为季霄做了紧急检查,脸色凝重。“暂时稳定了,但腺体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维安,治疗必须调整,现在任何激进方案都不合适。当务之急是让季先生的身体和情绪都稳定下来。”
周维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知道。秦叔,麻烦你们先制定一个最稳妥的保守方案。”
专家们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新的药物和监测方案后,便先行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周维安,和靠在沙发上闭目喘息、脸色灰败的季霄。
王护士收拾着医疗用品,小心翼翼地问:“周先生,要不要送季先生回房间休息?”
周维安摇了摇头,走到季霄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先去忙,我在这里。”
王护士看了看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紧绷的气氛,没再多说,安静地退下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季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医疗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季霄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痛苦中完全抽离。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然后,落在了对面周维安的身上。
四目相对。
周维安看到季霄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没有恨,没有怒,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疼吗?”周维安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季霄看着他,几秒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近乎虚幻的弧度。“习惯了。”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地割过周维安的心脏。
他想起私家侦探发来的那些关于季霄三年间生活的只言片语:廉价出租屋,混乱的工作,深夜独自去黑诊所,以及那些空掉的、劣质的抑制剂药瓶。
这三年来,他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独自一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承受着腺体衰竭带来的痛苦?他是不是也……早就“习惯”了?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酸涩和悔恨,猛地冲上喉咙。周维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刚才……是因为我靠近,才让你反应那么剧烈吗?”他问,声音低哑。
季霄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吧。你的信息素……有时候,会让它更难受。”
不是标记带来的安抚,而是……更难受。
周维安闭了闭眼。果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季霄。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愧疚。
“季霄,”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季霄耳中,“告诉我,三年前,我车祸之后……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没有问“我们为什么分手”,而是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季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周维安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知道,季霄听见了。
也知道,季霄不会回答。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失忆的空白和伪造的诊断书。
还有这三年,季霄独自淌过的那条血泪之河。而他周维安,是那个站在对岸,曾冷眼旁观,如今又想涉水而过,却不知河水早已冰冷刺骨、遍布暗礁的人。
书房里那些旧物,照片上灿烂的笑容,与眼前这个苍白破碎、痛苦喘息的人,在他脑海中不断交叠、撕裂。
哪一个是真实的季霄?
哪一个,又是被他遗忘和辜负的过去?
周维安第一次,对自己笃信了三年的一切,产生了毁灭性的动摇。
而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睿。
他走到阳台,接通。
“周总,”林睿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紧绷,“我们查到那个匿名支付账户的一笔近期异常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市中心医院,腺体专科。转账时间,是您和季先生‘重逢’的第二天。金额,足够支付季先生目前所有最高规格治疗费用,预付了……整整五年。”
周维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匿名支付者的身份浮出水面,周维安的调查触及核心。季霄的病情再次波动,一个意外的访客敲响了公寓的门。】
新增预告蒽,红楼梦给予我灵感。
还有破云不要以这种方式出圈啊[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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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病例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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