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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失控 ...

  •   第二十四章失控

      秦院长被周维安一个紧急电话召来,为季霄做了详细的检查。结果令人困惑,也令人不安。

      “身体指标基本稳定,腺体功能甚至有微弱改善,那缕新生的信息素活性在增强。”秦院长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但脑电波和神经内分泌监测显示,他正处于一种高度焦虑和应激状态,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而且,他下腹部刚才那阵疼痛,并非器质性病变,更像是强烈的心理应激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也就是……”

      “身体记住了伤痛。”周维安接过话,声音低沉沙哑。他站在检查室外间的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对。”秦院长叹息,“尤其是结合之前检测到的‘信息素记忆残留’,很可能是一些与那段记忆相关的触发点,引发了他潜意识的巨大恐慌,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保护性反应,甚至重现了部分当时的痛感。”

      触发点……周维安想起自己那个关于“瑞士”的电话。看来季霄听到了,而且听懂了。

      “这种情况怎么办?”

      “药物治疗只能缓解表面的焦虑和身体不适,治标不治本。关键在于解除心理上的‘警报’。”秦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维安,有些结,必须从根源上解。逃避和隐瞒,只会让他在自己的噩梦里越陷越深。他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周维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庭院里,工人们正在给花房安装最后的几块玻璃,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秦院长是对的。玉佩还没找到,孩子那边的治疗方案和风险评估还没最终确定,周振业那边也暗流涌动……现在揭开真相,时机并不好,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但季霄的状态,等不了了。

      “我知道了,秦叔。麻烦您先调整一下用药,尽量让他情绪平稳些。其他的……”周维安顿了顿,“我来处理。”

      秦院长点点头,没再多说,收拾东西离开了。

      周维安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季霄的房间。推开门,季霄已经检查完,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白,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玉雕。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周维安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还有季霄身上那缕越来越清晰的、带着绿意的苦涩晚香玉气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气息里,似乎又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哀伤的甜。

      “季霄,”周维安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谈谈。”

      季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

      “关于瑞士,关于……那个基金会,还有孩子。”周维安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他看到季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开始明显起伏。

      “我知道你在听。”周维安继续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害怕,在隐瞒。但现在,情况变了。孩子那边……需要我。而你的身体,也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一些事情。”

      季霄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疲惫和灰烬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下意识地又想去捂小腹,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住,改为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

      “你知道。”周维安向前倾身,目光锁住他仓皇躲闪的眼睛,“季霄,看着我。Leo,两岁五个月,Alpha男孩,现在在瑞士圣克里斯托弗疗养中心,信息素紊乱,伴有神经症状。他需要帮助,而我是他父亲,我能帮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霄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不……不……”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摇着头,像是不愿相信,又像是在拼命否认,“你骗人……没有孩子……没有……他死了……早就死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绝望。

      “他没有死!”周维安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自毁般的否认。他一把抓住季霄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握紧,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过去,“他活着!虽然情况不好,但他还活着!季霄,你听清楚,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终于彻底劈开了季霄三年来自我构筑的、坚硬而绝望的壳。他猛地僵住,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只是睁着那双泪眼模糊、充满巨大惊骇和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周维安,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当年你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是你父亲,季明远,动用最后的关系,通过星晖基金会,把他保护了起来。这三年,你一直用那个匿名账户给他汇款,支撑他的生活和治疗,对不对?”周维安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退缩,声音因为急切和心疼而微微发颤,“你做得很好,季霄。你保护了他。但是现在,他需要更多。他的病,可能和你的腺体问题同源,是遗传。他需要最顶尖的医疗,也需要……我的信息素,我的基因信息,去制定治疗方案,去救他!”

      季霄依旧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缓缓移回到周维安脸上。

      “……Leo?”他喃喃地,吐出那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对,Leo。”周维安用力点头,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泛红,“我们的儿子。”

      季霄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抽回被周维安握住的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哭,更像是濒死动物最后的哀鸣。

      “啊——!”他终于彻底崩溃,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嚎哭。那哭声里,积压了三年的恐惧、绝望、孤独、自责、还有那不敢触碰的、微弱的希冀,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倾泻,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腺体处那新生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波动,混杂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周维安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季霄哭到几乎窒息,看着他单薄的脊背在宽大病号服下剧烈起伏,像风中残破的蝶翼。他的心脏也跟着那哭声,一抽一抽地疼,几乎要裂开。

      他知道,这一刻的崩溃,是必须的。那些脓血和毒素,必须发泄出来,伤口才有愈合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季霄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他依旧蜷缩着,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偶尔难以控制地耸动一下。

      周维安这才起身,走到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他回到床边,轻轻拨开季霄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额发,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红肿不堪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

      季霄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任由他动作,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在轻微颤抖。

      “季霄,”周维安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听着。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忘了,我错过了,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这罪,我认,我用一辈子还。”

      “但现在,我们有了第二次机会。孩子还在,他需要我们。你的身体,也有了治疗的希望。那些藏在暗处、害了你们父子、害了季家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别怕。也别再一个人扛着。把一切都交给我。玉佩,我来找。孩子的病,我来治。你的身体,我们一起想办法。那些仇,那些债,我去讨。”

      他放下毛巾,双手轻轻捧住季霄冰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自己。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周维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Leo。我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

      季霄的瞳孔微微收缩,氤氲的泪光后,是剧烈的震动和茫然。一家三口……这个词语,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美好得如同一个一碰就碎的幻梦。

      “真……的能救他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能。”周维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我用我的命发誓。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找来,用尽一切办法,让他好起来,让他健健康康地回到我们身边。”

      季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残留的恐惧,有深重的疲惫,有无法释怀的伤痛,但最终,在那片荒芜的灰烬深处,似乎真的,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燃起了一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只是很轻、很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崩溃地哭泣。

      周维安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他没有再逼问玉佩的下落,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静静地陪着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季霄逐渐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在正在修建的花房里,给那些刚刚移栽进去、还带着泥土的植物嫩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冬天固然寒冷,但春天,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然而,此刻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和一线曙光中的两人,都没有察觉,也没有时间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瑞士,圣克里斯托弗疗养中心,那个名为“Leo”的孩子的病房里,监护仪器刚刚发出了一阵短暂而急促的警报。孩子苍白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在一次剧烈的信息素波动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维安加密邮箱里,收到了林睿发来的最高优先级警报信息:

      「老板,玉佩有线索了!在季先生外婆的老宅,但那里刚刚发生不明原因的入室盗窃,现场被翻得一塌糊涂。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找到这个——」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被砸碎的陈旧首饰盒,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绒布衬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阴鱼形状的凹痕。

      玉佩,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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