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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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夜袭
安全屋的夜晚，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重绒布，沉沉地压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边缘的零星车鸣。
季霄的房间里，仪器规律地嘀嗒着，像是某种生命的倒计时，又像是唯一证明时间还在流逝的凭证。他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眉头也时常紧锁，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仿佛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寒冷或疼痛。
周维安处理完最后一份加密邮件，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屏幕上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毫无睡意。
脑海里塞满了线索、疑点、人名和冰冷的数字。南城地块的异常参数，消失的行车记录，周振业的名字，季霄颈侧消失的印记，还有那张照片上自己陌生的笑脸……它们像一堆杂乱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心头。他起身，走到客厅的小吧台边，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烈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越烧越旺的焦灼。
他端着酒杯，走到季霄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昏暗的夜灯光线下，季霄侧躺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梦魇，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周维安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进去，想叫醒他，或者……至少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但脚步却钉在原地。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姿态去靠近。是那个遗忘一切、还曾用谎言伤害过他的前伴侣？还是一个心怀愧疚、试图弥补的陌生人？亦或是……一个正在试图挖掘他最深伤痛秘密的调查者？
每一种身份，都显得格格不入，且充满讽刺。
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着季霄在梦魇中挣扎，听着他破碎的呓语。直到季霄的呼吸重新平复下去，他才极轻地关上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走回书房，却没有再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夜色吞没的人工湖。湖水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半点星光。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周维安眼神一凝，迅速接通，却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周先生，您查得太深了。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周维安握紧了手机，声音平稳无波：“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音顿了顿，“重要的是，季霄先生的腺体情况复杂，需要极其专业的、不受外界干扰的环境治疗。您将他藏在那种地方，配备的医疗资源……恐怕力有不逮吧？”
周维安的心脏猛地一沉。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还知道季霄被他转移到了安全屋，甚至知道这里的医疗条件！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边有内鬼？还是对方的监控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你想要什么？”周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建议而已。”电子音不带感情地说，“将季先生交给我们‘照料’。我们有最顶尖的腺体专家和最安全的疗养环境。作为交换，您会得到您想要的一些‘答案’，关于过去，关于车祸，甚至关于……您父亲的一些旧事。而季先生，或许也能获得真正的‘生机’。”
“痴心妄想。”周维安几乎是立刻吐出这四个字，斩钉截铁。
交出季霄？绝无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遗憾的叹息。“周先生，情感用事是上位者的大忌。季霄先生对您而言，如今不过是负累和麻烦。何必为了一个……可能活不了多久的Omega，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呢？”
周维安的瞳孔缩紧，一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自心底窜起。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已淬了冰：“你们敢动他试试。”
“我们当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电子音依旧平淡，“所以，才给您选择。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季先生没有被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那么……您或许会收到一些不太愉快的‘礼物’。比如，周氏集团海外项目资金链断裂的‘确凿证据’被送到监管部门，或者……季霄先生过去三年使用违禁抑制剂、参与某些灰色交易的‘完整记录’出现在各大媒体头条。想想看，那会是什么场面？”
赤裸裸的威胁。
周维安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对方不仅知道他查到了海外项目的狙击，还手握能将季霄彻底打入深渊的黑料。打蛇打七寸，对方显然深谙此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周维安一字一顿地问。
“旧时代的清理者，或者说……守护秘密的人。”电子音给出了一个模糊而诡异的答案，“周先生，时间有限，请慎重考虑。记住，中午十二点。”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周维安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寒意似乎透过玻璃渗透进来，钻进他的骨髓。
清理者？守护秘密的人？
季明远信中那个“牵连甚广”的秘密，终于露出獠牙了吗？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季霄。或者说，是季霄身上可能藏着的秘密，以及他作为“人质”或“筹码”的价值。
交出去，或许能暂时换取一些信息和喘息之机，但季霄会陷入更不可控的境地，生死难料。不交，对方立刻就会发动攻击，目标直指他最在意的两样东西：周氏，和季霄的名誉（或者说，生存空间）。
这是一个死局。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周维安的脑中飞速运转。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动向，威胁的点也直指要害，说明对他的了解极深，且布局已久。内鬼的可能性极大。安全屋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保密，参与转移的心腹、医疗团队，都有可能泄露。
但他不能自乱阵脚。
他走回书桌，打开一个特殊的加密通讯频道，发出几条简短的指令。内容涉及信息反追踪、媒体防火墙启动、以及几个关键位置的暗中布控。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九个小时。
他需要计划，需要破局的方法，更需要……确保季霄绝对安全。
他再次走到季霄房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季霄还在睡，但似乎比之前安稳了一些。周维安走到床边，没有开灯，就着夜灯微弱的光，凝视着季霄苍白的睡颜。这张脸，曾经明媚张扬，如今却只剩下病态的脆弱和深重的疲惫。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决然的力度，轻轻握住了季霄露在被子外、微凉的手。
季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周维安收紧手掌，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个誓言：
“别怕。”
“这次，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平静下的暗流汹涌，也仿佛是为了嘲笑他这深夜里的誓言——
安全屋外围，第一道隐蔽的电子防线，发出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警报波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书房里周维安随身携带的、连接着安全屋所有安防系统的特制终端，屏幕边缘亮起了一抹不祥的红色。
不是大规模入侵。是极其专业、极其小心的试探性触碰。像黑暗中的毒蛇，吐出了第一下信子。
周维安的眼神，在终端红光映照下，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安全屋遭遇第一波试探性袭击，周维安的反制与内部清洗开始。季霄在混乱中被短暂惊醒，模糊感知到危险。周维安面临抉择：是立刻带着季霄再次转移，还是以安全屋为饵，引蛇出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