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5、你很好看 顾家老宅书

　　顾家老宅书房，灯亮了一整夜。

　　七十三岁的顾明堂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桌上摊着顾景舟半年内转移资产的流水。纸面上的数字冷冰冰的，老人脸色沉到了底。

　　“跪下。”

　　顾景舟西装笔挺，额头上渗满冷汗，终究屈膝跪了下去。

　　“你私生子的事，也能解释？”顾明堂甩出一张照片。三岁的男孩，眉眼和顾景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片背面一行字：顾家血脉，勿忘。

　　“亲子鉴定结果明早就出来。你有话，现在说。”

　　顾景舟嘴唇动了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要不是有人把证据送到我手上，你是不是打算瞒到婚后？蓝家那姑娘，让她一进门就当后妈？”

　　“我和蓝芝妤本来就是商业联姻——”

　　“混账！”顾明堂一掌拍在茶案上，紫砂杯震得叮当响，“商业联姻更要讲信义！你私藏子嗣、暗中转移资产，这是联姻还是给人家设局？”

　　顾景舟咬紧牙，无话可辩。

　　顾明堂缓了口气，语气冷硬如铁：“婚约压下，不许声张。鉴定结果出来，立刻召开董事会。蓝家那边，我亲自登门道歉。”

　　顾景舟猛地抬头：“爷爷，不能退婚！蓝海的渠道——”

　　“转移资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两家几十年的交情？”

　　顾景舟彻底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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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保时捷滑在夜色里。副驾上的蓝芝妤盯着手机屏幕，父亲的未接来电攒了七个，一个没回。

　　尹迦宁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疲惫的侧脸：“你爸一直在找你？”

　　“嗯。顾老爷子下午亲自带顾景舟上门道歉了。我爸问我取消婚约之后蓝海怎么办。”蓝芝妤侧过头，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我说我有办法，让他给我几天时间。”

　　红灯，车子缓缓停稳。

　　“你真的想好了？”尹迦宁轻声问。

　　蓝芝妤没有马上回答。她抬手撩开尹迦宁颈间的细链，把鸽血红宝石拢进掌心，指腹慢慢摩挲着。

　　“怕。怕你后面不顺，会怪我逼你赌这一把。”

　　“我不会输。”蓝芝妤松开项链，指尖扫过她的锁骨，“公司的事我一直能稳住。倒是你——Lemaire的对赌，赔八百万的事，没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还会答应吗？”

　　“会答应。但我会让你把风险压到最低。”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笑了。绿灯亮起，车子汇入高架车流。

　　“送你回住处吧。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你爸在家，确定要我送你？”

　　“早晚得见。”

　　车厢安静下来。过了很久，蓝芝妤忽然开口：“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明知道顾景舟在算计，还一直忍着。我一直觉得，选错了，代价就该自己扛。我从没想过，会有人专门来救我。”

　　“但你来了。”

　　尹迦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巧舌如簧的人，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子停在蓝家老洋房外。红砖墙上爬满常春藤，二楼书房亮着灯。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蓝芝妤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出两步，忽然回身弯腰凑近。

　　极轻极短的一个吻，落在尹迦宁唇角，像蝴蝶翅膀擦过。

　　“谢谢你送我回来。”

　　蓝芝妤转身走向铁艺大门，背影利落挺拔。

　　尹迦宁僵在座位上，指尖覆上唇角，残存的温度清晰得发烫。她抵着方向盘闭眼坐了好一会儿，心跳乱得比任何大秀开场前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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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落地灯昏黄。蓝明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着，领带松松垮垮，茶几上半瓶白酒。几天功夫，老了一截。

　　“送你回来的，是尹迦宁。”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是。”蓝芝妤答得坦然。

　　蓝明山沉默很久，看着茶几上摊开的合作方案：“去年走投无路，满心以为顾家注资是救命的路。到头来，是把你推进了火坑。”他眼眶泛红，“是爸没用，委屈你了。”

　　蓝芝妤蹲下身，覆上他的手背：“爸，不是你的问题。蓝海不会倒，Lemaire的合作真实稳妥，我能撑起来。”

　　蓝明山看着女儿清冷坚定的眉眼，像看到了早逝的妻子。

　　良久，他开口：“那个尹迦宁，她图什么？”

　　蓝芝妤目光坦荡：“图我。”

　　客厅安静，只剩挂钟滴答。蓝明山松了口：“你安排个时间，我想见见她。”

　　蓝芝妤把合作方案放在茶几上：“明天我向董事会汇报。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段，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芝妤，往后不管怎么选，别再委屈自己。”

　　鼻尖猛地一酸。她轻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无声吐出一口长气。手机轻轻一震。

　　【今天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尹迦宁的消息。

　　【什么？】

　　【你很好看。】

　　蓝芝妤盯着屏幕，打了好几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屏幕那头，尹迦宁看着这个“嗯”，低低笑出了声。

　　她熄了车灯，慢慢驶离梧桐街区。后视镜里，那扇亮灯的窗户晃动着细碎光影。夜色沉沉，满城灯火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