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4、“你疯了？” 蓝芝妤整整

　　蓝芝妤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尹迦宁不急。

　　第四天傍晚，拍摄收工，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短信，就四个字：见一面吧。

　　发件人，蓝芝妤。

　　尹迦宁盯着屏幕，唇角慢慢扬起来。卸了妆，换双平底鞋，敲字回去：时间，地点。

　　对面秒回：今晚九点，滨江大道，轮渡码头那段。

　　九点整，尹迦宁到了。

　　黄浦江边夜风裹着水汽。蓝芝妤已经到了，凭栏望对岸，深蓝色风衣，长发被江风扬起。摘掉那身锋利之后，整个人笼着一层淡淡的孤冷。

　　尹迦宁走过去，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Lemaire的意向书我看了。”蓝芝妤先开口，视线没动，“尽职调查做完了，合作真实有效。”

　　“你还怕我拿假文件骗你？”尹迦宁笑了声。

　　蓝芝妤没接茬，从风衣口袋摸出烟，点了一根。尹迦宁挑了下眉——她从没见过蓝芝妤抽烟。

　　“酒吧那晚，露台。我看见你跟顾景舟说话。他没说完，但我听得懂他的意思，他想让你回头。”声音被江风揉得很轻，“我站在暗处看了很久。那时候我只觉得，这女人太危险了。我告诉自己，离她远点。”

　　“后来呢？”尹迦宁轻声问。

　　“后来我还是去了露台。明知道不该靠近，脚不听使唤。”

　　尹迦宁转过头看她。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你问过我两次。一次在露台，一次在书店。你问我，那晚有没有一刻，是真心想要你。”

　　江风大起来。蓝芝妤看着她，字字清楚：“有。”

　　一个字，砸下来。尹迦宁攥紧栏杆，心跳全乱了。

　　“不是酒精，不是一时冲动。是你。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想要一个不该要的人。”蓝芝妤收回视线，语气缓下来，“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一直觉得，安分待着就是唯一的活法。直到碰上你。”

　　她抬手止住尹迦宁的话：“让我说完。”

　　“这三天我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怎么救蓝海，怎么应付顾景舟——我一直在想的，是你问我的那句话。我从没想过要嫁顾景舟。我只是不敢赌。蓝海几百号人的生计，我爸的后路，我赌不起。”

　　她盯着尹迦宁的眼睛，抛出最要命的问题：“你接近我、帮我，是真心想要我，还是只因为我是顾景舟的未婚妻？”

　　风停了。尹迦宁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到最近。

　　“如果我要对付的是顾景舟，大可直接把证据曝出去，没必要拱手送你手上。更不必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Lemaire的合作，是我签了对赌协议换来的。未来三年业绩不达标，我拿不到一分代言费，还要倒赔八百万。”

　　蓝芝妤脸色骤变：“你疯了？”

　　“也许。”尹迦宁眼底没有玩笑，“但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有你。”

　　她摊开手掌，递到两人中间。月光落在掌心，干干净净。

　　蓝芝妤低头看着，很久没动。“我包袱太重了。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

　　“我不怕。”

　　“我也可能会退缩，会后悔。我怕最后伤到你。”

　　“那是以后的事。我要的是现在的你。”

　　蓝芝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眼底只剩豁出去的决绝。她抬手，指尖悬在尹迦宁掌心上方，停了一瞬，落了下去。

　　尹迦宁立刻合拢手指，稳稳裹住。她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蓝芝妤，你是我这辈子赌得最大的一次。”

　　蓝芝妤心口酸软成一片。她很想吻她，但忍住了，只是反手轻轻回握。

　　“接下来怎么做？”

　　“取消婚约。我帮你摆平。”尹迦宁收了收情绪，眼底温度没散，“顾景舟不怕舆论，最怕顾家老爷子。U盘里的东西，我早就备份寄去顾家老宅了。”

　　蓝芝妤怔了下，随即失笑：“你真的……太敢了。”

　　“接下来你暂时别回公司，对外就说肠胃炎住院。等顾家内部发酵完，你再以受害者身份出面，说从不知道他的私事和资产转移。婚约体面解除，蓝海名声不受影响。”

　　蓝芝妤静静看着她，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一个人扛太久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妥帖地护在身后。

　　“尹迦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夜色柔和，灯火璀璨。尹迦宁转过头，眼底亮亮的，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大概是，还你帮我捡项链的人情。”

　　蓝芝妤没有戳破。

　　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尹迦宁颈间的鸽血红轻轻晃着，和蓝芝妤锁骨间那条遥相呼应，成色一样，像一对默契的暗号。

　　浦江两岸灯火不熄。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