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十詒

2、初入职场 “我走

　　“我走了。”陈楠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眼睛红着，“以后没人帮你们抢外卖红包了。”
　　四张床铺都撤空了，贴纸撕下来，墙上留下四块浅一点的方形印子。
　　“国庆回来聚。”苏晓冉拽着她的胳膊不松。
　　“不许失联。”温瑶说。
　　“我失联也得先有信号。”陈楠吸了下鼻子，把台灯往林十一手里一塞，“这个你留着，宿舍里就这个最值钱。”
　　“你带走吧。”
　　“我那边有。”她说完就转身，走得很快，怕再站一会儿就走不了。
　　车开走，三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们仨都在阳城。”苏晓冉说，“就我离得远——算了，也就隔两个区。”
　　她自己也走了。

　　林十一和温瑶找了个老小区，六楼，两室一厅。
　　搬完最后一箱，两个人坐在水泥地上，谁都不想动。
　　“谁睡里屋。”温瑶问。
　　“猜拳。”
　　“你出剪刀我出布，里屋归你。”
　　“你连猜拳都要让？”林十一笑。
　　“我不是让，我是不想每天早起看到你的闹钟。”
　　灯是暖黄的，楼道里有人提着一袋菜上楼，钥匙串在腰上响。
　　收拾到半夜，两个人泡了两碗面，坐在没铺床单的床垫上吃。
　　“以后是不是天天这样。”温瑶说。
　　“应该比这好点。”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林十一说，“先干着看。”
　　时叙租下写字楼十二层，听说是从老城区搬过来不久。
　　第一周她在打杂。拆样衣、剪布头、给版房的徐姐递划粉，一天下来手上全是粉笔灰。
　　第二周，徐姐给她一张单子：“去面料市场，把这几款样布拿回来，各两米。”
　　“我一个人去？”
　　“你还想几个人。”
　　市场在城东，一整排档口，风扇转着，布卷摞到人高。她按单子找到第三家，把单子递过去。
　　老板扫了一眼：“这两米不卖。”
　　“单子上写要两米。”
　　“两米我也得开剪，开剪就乱码，你要我一整卷还差不多。”
　　她站在档口外面，给徐姐打电话。徐姐在那头骂了两句，说：“你就站那儿等，等到他有空。”然后挂了。
　　她等了四十分钟。老板抽完一支烟，从底下抽出三块布头，扔在台面上：“拿去吧，不算你钱，别挡我生意。”
　　回工作室，徐姐把布头摊在桌上：“剪成 A4，贴卡，写克重、成分、色号。写错一个字，样卡就废。”
　　她剪了一下午，指腹被卡纸的边划出两道口子。
　　“这不叫设计。”徐姐说，“这叫认布。布都不认，画出来的东西做不出来。”
　　那只布头，她后来一直夹在自己的样卡册第一页。

　　一个月连轴转，两个人终于等来一个不加班的周末。
　　窗帘只拉了一半，光斜进来。两个人瘫在沙发上，头发乱着。
　　“这比赶早八累多了。”温瑶长长叹口气。
　　“早八只用起床。”林十一说，“现在要起、要跑、要改、要被骂。”
　　“方案被推翻是常事吧。”
　　“常事。昨天那版袖子，推翻第三次。”
　　“改到什么时候算完。”
　　“改到老板说可以，或者客户说可以。”
　　温瑶点点头：“我们那边也是，一个物料表对三天。”
　　门被敲了三下。
　　林十一起身开门，是对门的许清颜，手上提着个蛋糕盒。
　　搬来那天下雨，两个人在楼道里挪箱子，是她让开了路，还递了一把伞。
　　后来碰见过几次，知道她也是做服装这行，具体做什么没细说。
　　“同事送的，我不吃甜的。”她把盒子递过来，“你们解决一下。”
　　“清颜姐进来坐坐。”
　　“不了，我要去机场，出差几天。”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摊着的样卡。
　　“这个克重。”她抽出一张，“夏天做衬衫会透。”
　　林十一愣住。
　　“你摸一下就知道了。”许清颜把卡放回去，“你们时叙做的那件复古衬衫我买过，版好，布选得糙。”
　　说的是他们去年爆火的一款衬衫，让危机的工作室起死回生的一条战衣。
　　“那要换什么？”
　　“换贵一点的。”她笑了一下，“客户不一定会为版型多付三十块，但一定会为不透多付三十块。”
　　她拉开门，留下一句：“下周我有个小单，量不大，你敢不敢接。”
　　“我还在实习。”
　　“实习也得会接。”她走进对门，“接不了就永远打杂。”
　　晚上，温瑶在厨房做饭的声音很轻。
　　手机响了，林十一接起视频通话，唐栀。
　　“终于有空接啦。”屏幕里的人撑着下巴，“我以为你又加班。”
　　“刚歇下来。”
　　“实习怎么样。”
　　“忙。今天在市场站了四十分钟，就为两块布头。”
　　唐栀笑得直不起腰：“你以前画图的时候不是挺横的。”
　　“以前画完不用做出来。”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老家那条街换了招牌，她店里新来的调酒师把杯子摔了三个。
　　“别总凑合吃饭。”唐栀说，“我早说了你回来，老娘给你开个店，你当老板。”
　　“混不下去就回去你养我。”
　　“那你快点混不下去。”
　　“我这边认识几个做电商的。”唐栀又说，“回头给你介绍，别老在工作室里熬。”
　　挂了电话，微信群还在弹。
　　陈楠发她新工位的照片，桌上一盆绿萝；苏晓冉吐槽新媒体没有下班这回事。
　　林十一把手机放下，去餐桌接温瑶递过来的碗。
　　周一早上八点半，工作室乱成一锅粥。
　　大促的单下来了，一款衬衫要铺三个平台，四家工厂同时要货。
　　徐姐手写了三张排产表，贴在墙上，对不上。
　　“这家给不了这么多。”徐姐把笔一放，“面料到不了，版房等布，等到下周这单就黄了。”
　　老板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说：“买个系统。”
　　“什么系统。”
　　“排产的，先试用。”他低头看手机，“供应商明天上午来人装，姓江。”
　　徐姐“哦”了一声，继续算她的数。
　　林十一在桌边贴样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贴。
　　卡纸的边角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