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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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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门立马变得光亮起来,和刚刚的昏暗房间大不相同。这里的屋顶挑得很高,约莫有四层楼高。色调与学校门口相似,都是红黑为主。米粒进的门在房间侧面,以门为界,左侧和右侧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左手侧像电影院观众席,一层层座位交错向上。
右手侧则是法庭般的结构。两张黑色长桌相对而立,房间主位则设了一高台。不过正常法庭一般不会从天花板吊下来一大盆火悬在空中。
狗老师已站定在长桌之间。
“站到这里,”他空着的手一指面前地板,冷冷道,“我八点才下任务回来,然后就被叫到这里。三天没睡,随时咬人。你最好表现好点。”
“好的老师。”
“少说话。”
“好的老师。”
狗老师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一边翻看一边绕着米粒转圈。神情之严肃令米粒很担心他会忽然打个响指让头顶那盆火全浇到自己身上。
“知道这是哪里吗?司刑之地,用你们人类的词语说,相当于学校的衙门。学校里的打架斗殴、杀人放火,统统归我们管,”狗老师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单位的正式名称是稚狱,意思是管学生的地方。所以没错,我是一个稚狱系老师。”
等下,他刚刚是说了个冷笑话吗?
米粒正欲发言,狗老师竖起一指。
“是的,我能说,你不能说。闭紧嘴巴,”他又从米粒面前绕到后面去,“我负责外勤小组,你日后说不定要和我打交道。我的代号是普洱,可以叫我普洱老师。”
“现在在进行的是‘识罪’。我的鼻子可以闻出人身上的罪。如果通不过这关,无论前面做得多好,都是白费力气。”
“什么算是罪?”
“伤害他人的,就是罪。”
“有罪的人,就不能入校了么?”
“这世上的罪很多。没有罪的人几乎不存在,”普洱说,“学校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有杀过人的学生。甚至专有一个劳改班,里面都是行过恶的人。”
米粒略略吃惊。
“惩前毖后。那些真心悔过想要赎罪的人,既然犯的罪不至于死刑,也无非是给他们留一条可走的路罢了,”普洱继续绕着米粒走,“你还不错,没什么大罪大恶,基本都是些小事情。”
“咦,还有小罪小恶吗,我还以为我挺清白的,从小到大都很遵纪守法。”米粒不好意思道。
“偷偷御水把在厕所吸烟的人的烟头浇灭,”普洱数着,“让走人行道乱撞人还不道歉的电动车主迎头遇上交警。用幻术让偷拍别人裙底的人白天见鬼。”
米粒点头:“这应该算行侠仗义吧。”
“也行,”普洱继续数,“以叫人吃早餐为名义破坏了别人的游戏连胜记录。”
“这也算?!”米粒大惊。
“不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写在你衣服后面了。”
米粒当即将外套脱下来翻过来。普洱一爪按上来,衣服上果然出现淡淡的字迹。上陈书米粒今早劣迹,末尾附加一句:望老师严加管教!
米粒一向对前辈心怀尊敬,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对班叔行一个抱拳礼。此位前辈的幼稚程度着实已登峰造极。
“诸如此类诸如此类,就这样吧,懒得记了,”普洱终于站定,在文件夹里写写画画起来,“还有个附加题,你考不考?”
正愁刚刚心相题没考上,米粒立即点头:“考的。”
不料普洱立刻持笔气势汹汹指向他:“你为什么考?快说不考,我要赶回去睡觉,挡我者杀无赦。”
“老师……”米粒极尽浑身解数,扮出一份可怜样。
“……”普洱悻悻地把笔收回去,“附加题是算术题,我只给你一分钟作答时间。超过一秒我就记你交白卷。”
米粒立刻用力点头。
“题干只说一遍,自己听好。”普洱说着,笔也没停下。
“穷奇是一种吃人的凶兽。现在有一百只穷奇,九十九只说自己吃过一个人,一只说自己没吃过人。已知共有三只穷奇说了谎,这一百只穷奇实际共吃过一百零二个人;且每只穷奇吃过的人不超过三个。如果你遇到了这一百只穷奇中的一只,他没吃过人的概率是多少?”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米粒就开口了。
“百分之五十。”他说。
普洱的笔停住了。“你确定么?”他眯起眼,“不再考虑一下?”
“已经考虑过了,老师。只有两种可能,他吃过人,或者没吃过人,”米粒说,“所以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百分之五十。”
米粒出来时,子雅正坐在长椅上。
吃炸鸡腿。
“坐。”子雅用下巴指指身边位置示意到,一边再咬下一口鸡腿肉嚼嚼嚼,一边给他递上一个纸袋。里头是他的录取通知书外加一个汉堡。考试结果不言而喻。折腾半天已经午后,米粒也是饿了好几个小时,便坐下来一起开吃。
这里是入学等叫号那个广场。学校效率惊人,大部分学生已经顺利进去,红黑砖广场上只剩三三两两人。
米粒之前就猜测自荐考试每道门都是个空间门,实际并不连续,现在也算验证了他的想法。
“普洱老师说学校里有个劳改班。”米粒说。普洱气势太恐怖,他没敢多问,便来向子雅打探了。
“确实如此,”子雅把鸡肉咽下去后说,“说起来很有趣,他们班前几年凑热闹去抽名字,正巧抽到了‘黑羊’,所以我们现在一般叫他们黑羊班。”
米粒将包汉堡的纸扯开一些,忽而感叹道:“大家都很辛苦吧。”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其他同学。沾了血的过往,一定是很沉重的啊。
子雅沉默片刻。
“我曾经接待过一个小女孩,她的考试题和你的很相像,”他说,“但她做了和你完全相反的选择。她没有救人,偷走了黄金,杀过人,而且最希望改变的事是能更早地杀死那个人;最后一个问题,她的答案是百分之百。她说应该把每个人都当做杀人凶手,这样被杀时,就不会毫无防备。”
米粒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可能……她只是想活下去。”
“是啊,她只是想活着……”子雅说,那双眼染上了淡淡的惆怅,“我放她通过了,她竟然反问我为什么。我说……”
“我希望我们能有这个荣幸,让你有表达善良的余裕。”
“那之后我一直这样想,”他说,“让更多人能够善良,让更多人愿意善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再辛苦也无所谓。”
“她现在是你的学长,”说到这里,子雅的眉目舒展开,向米粒微笑道,“很是威风。你要是遇上她,可要小心点,我都不敢惹她呢。”
米粒也笑了。他将包装纸折好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衣服。子雅也站起来,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的演讲结束了,让他自己进校门去。米粒走出去两步,看着校门又想起件事,回转身。
“对了老师,他们说系统记录我逃学了一千年欸?”
“系统抓取错数据了呗,”子雅环起手,“学校明年初才满一千年,难不成你建校前就入学了么?我听说,是当年建校前做系统,不小心把校长的档案录成了学员信息;后来校长自己的档案更正过来了,但是这个虚构学员删不掉,所以每年都在积累逃学时间。”
“一开始档案填的是编出来的信息。但系统偶尔会出问题,也会随机抓取现存学生的资料填进去。你这种情况呢,一般被称之为倒霉。你就忍一下吧,估计离草已经报上去了,看技术部门什么时候修过来。”
“系统自动抓取吗……”米粒想了想,“有没有可能是谁在后台手工修改的?”
“那是系统里最古早的一块,技术部门想介入都很麻烦。要绕过现行所有管理员单单去修改那个信息,基本不可能;如果非要这样做的话,可能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校长能做到吧!”子雅拍了拍他的肩,“不过校长很懒的,不可能为你一个学生这么大动干戈的啦。”
米粒跟着他笑了两声。
“颇有道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