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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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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过去。”
学生是条五六米长的大黑蛇,微微仰着头,身子绷紧,很焦躁的样子。
离草环起手看他。
他今年运气很坏,抽签居然抽成了癸级级长。整个学校十个年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癸级排末尾,是最低的年级,被老师们亲切称为“鬼级”,因为新入学的学生人均神神鬼鬼,永远不知会遇上什么奇人学生。离草抽中癸级级长的签后,在场教师排着队向他贺喜,以感激他解放自己于地狱之中。
离草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预备,沿途解决了一堆小奇人奇事,终于在九点遇到这位看起来等级高一些的奇人。
“同学,不要插队。”他平淡地说。
“我赶时间。”
“赶时间也要排队,”离草说,“入学哪来的赶时间,等你进去了有的是赶投胎的机会。”
“我不要入学,我只是要进去。”黑蛇说。
“你知道什么是学校吗?”离草揉了揉眉间,“不是学生进去做什么。”
黑蛇摇了摇头。“如果我说了,你就不会让我进去了。”
“……那现在这样我会让你进去吗?”
黑蛇盯着离草,尾巴开始轻微快速抖动起来。“最好快点让我过去,不然会发生很不好的事。”他低声说。
“是吗?有多不好?”离草眯起眼,右手往空中一握,凭空抓出一柄长枪,往地上一拄。若定睛去看,会发现其实这并不是枪,而是一支巨大的蘸水笔,尾端玄黑带碎金,如墨般,渐变至笔头变做透明。这是他的武器,名叫断水。离草是这样说的:笔要起个贱名才好养活。
黑蛇环顾四周,再将视线落到离草身上。“非常、非常不好。”他说。
周围的几百名学生并未注意到这一隅的冲突,至多有人对插队行为看不过眼而怒视着黑蛇的背影,大多数人仍在和同伴言笑晏晏。“怎么这么热?”只是有人这样嘟囔而已。
但他们将会安静下来。因为空气很快从“热”升到了“烫”。
水生的种族开始不安。他们身体表面的护水层正在迅速蒸发,甚至剧烈地升起白雾。他们与其他五行属水的同学各自尝试着召水,却统统失败了;属火的同学想要控制,空气拒绝了他们的求助,冷酷且凶猛地升温。
烧!烧起来!
可是,这火到底从何而来?
黑蛇猛向前。
“快让我过去!”他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喉咙被火烧烟熏过,因而从中听不出语气来,但话语无疑是恳求的。可惜离草不可能让他通过。谁会让一个纵火犯冲进学校?
“草木之命,怨憎不行,止于此!”他喝道,伸出左手向前一扬。空气一震,升温的趋势陡然一滞。离草不再犹豫,反手一抖断水,“咻”地朝黑蛇刺去。
这一手留了空档,黑蛇若是逃跑了也罢,若要反击,离草也有应变之策;不料他竟不躲不闪,定定地任断水捅上蛇身——
断水,这根跟随了离草数十年的笔,这根用金刚石做笔头的锋利无双的笔,就这样硬生生卡在蛇鳞上,寸进不得。
蛇身骤缩,不过一秒之后便成了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孩子模样。断水还抵在他胸前,他浑然不觉似的,向离草很认真地点头。“嗯,”他说,“要是真不能让我过去的话,就杀了我吧。但是用这个是杀不了我的。”
他用两个手指拨开断水,轻松得翻书页一样,而后手一翻,凭空取出一柄象牙白的短刃,身形一晃,已到了离草身前。离草收回断水要格挡在前,他却拽下离草一只手,将短刃放到他手里,刃尖抵上自己的心脏。
“朝这里,用力,”他耐心地说,“等我死了之后,记得用火烧一下,扔到偏僻点的地方。”
因离草令语而徘徊的气温再次暴涨。背景里其他老师要么在疏散保护学生,要么在开阵试图压住火向,要么也持着武器在静候。没有离草的下令,他们不会贸然上前。一个年级级长对付不了一个新生,传出去着实是要闹笑话的。
离草此时有点想闹这个笑话了。学生拿着刀逼自己杀了他,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感觉自己的教资都要飞走了啊。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想杀了我,”黑蛇歪了歪头,“很为难吗?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取回短刃,没有丝毫停顿就要往喉咙划去——
一根树枝掉下来砸到他的脑壳。
确切地说,是绑着一张卷纸的树枝砸中了他的脑壳。
然后风吹过。
空气变得清凉,刚刚的灼热仿佛从未存在过。
众人连同黑蛇都停下动作,抬头去看。一个学生坐在树上,向他们笑了笑。
“老师,他有录取通知书了,”学生指了指树枝绑着的纸,“这样就可以入学了吧?”
老师脸上写着明晃晃一行字:这是有没有录取通知书的问题吗?
米粒也知道不是。不过,试试也无妨嘛。他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陶砖还透着蒸腾的热气。黑蛇从地上捡起那张通知书,离草老师正想说什么,远处一人嘴里喊着“烫烫烫”就这样跳着冲过来,一下跃进离草怀里,令后者被迫给他一个公主抱。
此人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星目剑眉,看起来约莫十八岁年纪,脸上还显得圆润,气势汹汹地指向黑蛇:“你下次再这样搞,我就把你吊起来抽!这么干燥,真烦……”他双手往天上一挥,大喊:“快下雨!”
于是猛地下起雨,来去都快,堪比有人往广场上泼了一大盆水。
“鸭子。”离草开始说。
“我觉得你这样有点不尊重我,”来人说,“你是又忘了我的名字吗?其实我叫子雅。”
离草面无表情地松手,把来人扔到地上。
“鸭子老师,”离草继续说,“怎么回事,你的小友都不听你的话了?”
“我小友不听我的怎么了,你是我朋友也不见你听我的,”子雅老师一边爬起来拍打衣服一边没好气,从衣服里拽出项链的坠子。那是一个装着清澈液体的长方玻璃瓶。原来所谓的“小友”就是这几滴水,“等下叫它们喷你一脸水,你就看听不听话吧——总之,有问题也不是它们的问题。”
“它们上次不听话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小雁那会儿吧,”子雅挥挥手,“那不算,小雁是魅魔,谁不喜欢?我争不过他。”
离草挑起眉。“你的意思是,你技不如这位同学?”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子雅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它们是被吓到了。”
两个老师一起盯着黑蛇,片刻后离草突然看向米粒。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凑热闹,你运气好,正赶上他的失控结束。要是运气不好,是要搭上命去的……你真要把你的录取通知书给他?”离草环起手,“首先,录取通知书不是在谁手上就属于谁;其次,你要是把名额让给他,你就入不了学了,你可想清楚。”
米粒耸耸肩。“还好吧,”他微笑道,“我听说我其实已经入学一千年了,没有这个入学名额应该也没差。”
“哦,好像确实有这么个系统bug,”子雅幸灾乐祸起来,“无法反驳喔草老师。”
离草慢慢皱起眉。背景里其他老师还在费劲巴拉地驱赶围观学生。米粒又说:“其实我觉得你们应该收他入学的。老师你也说了,这是很标准的失控吧?入学不就是为了学会控制能力么?如果就这么赶他出去,说不定就祸害哪里去了。”
“其实我没想入学,”黑蛇说,“但你说的好有道理。”
“是吧是吧。”
离草有点无语:“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他的托。”
“那怎么,”子雅说,“推他去自荐入学那边?”
“去吧,”离草说完,手一指向米粒,“这小子也推过去。”
入学一千年不报到不上课是吧,给我重新测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