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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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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美滋滋:夫人当真可爱,又让人心疼,他差点被迫和她进行一场刀与鸡毛掸子的决斗,如果不是那位识时务的小舅子拦着。
其实他有点期待他的大刀被她的掸子拍飞的场景。
魏凤彪伸手做个请的姿势,颜舒昙白他一眼,率先往里走。
在回廊里两人分开,魏凤彪要先去见见岳父,再进正院用午饭。
今日颜向忠告假休沐,专门在家里等,等他最得意的长女,等他那百般看不顺眼的女婿。
早上特意多吃了一碗粥,怕这一场翁婿之战不好打,怕被对方气到没力气说话,他是个斯文人,跟对方讲理是讲不来的。
魏凤彪被请进书房看茶,进门就见四十出头的白面老书生坐在檀木长桌后头,手里端一本厚书,头微微地上下点,狗模狗样的正经,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头也不抬一下。
“哼!装你爹!”魏凤彪肚子里一声骂,大咧咧拖开对面的红木圈椅,一点不尴尬地把屁股搁下去,椅子“咯吱”一声响。
魏凤彪像没听到这声音,颜向忠抬头,脸色平和,暗自将那把宝贝椅子心疼了一下,吩咐小厮倒茶上果盘。
果盘端上来,是很稀罕的菠萝蜜,山竹,几瓣西瓜,两只水梨,都没有打开,西瓜切得老粗。
颜向忠打眼一瞧就发现不对劲,他可没这么吩咐下去,但颜府上下对这人印象都不怎么好,把他当山大王看,端上这样的果盘不奇怪。
“将军一路劳乏,用些果子。”他把手里的厚册子放在旁边,待客之道不想守,又不能不守,便守一半。
魏凤彪看看那硕大的菠萝蜜,不知叫什么玩意儿,怕是味道奇怪,西瓜梨子吃得多,不稀罕,只有那黑漆漆的山竹,可以试试。
他拿一只在手里转转,一个用力,几瓣白瓤溅出汁水,糊一手混沌,他把手甩甩,破粹的果子放桌子上,皱眉道:“不吃了,没意思,跟脑浆似的。”
颜向忠面纹不动,眼睛不慎露了一点情绪,惊诧嫌恶一闪而过。
“喝茶吧!”他示意对面。
魏凤彪接过小厮递来的湿手巾,端起白瓷盅,一口饮下半盏,他知道这位岳父看不惯他行止,他也懒得装,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除非他夫人吩咐。
“有点苦,还有点涩。”他放下茶盏,客观评价。
颜向忠眼纹波动,可他有什么办法,捏着鼻子听他说话,忍一阵就过去了,可他那娇滴滴的女儿……
“岳尊大人身体可好?”
“劳你挂怀,无恙。”颜向忠礼尚往来,问,“将军身子如何?”
“甚好,劳烦岳尊动问,一餐三碗饭。”
一个来回之后,室内静下来,颜向忠心有九窍,想着这人说他一餐三碗,有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是想回北疆再建一番功业。
在京城权位再高,他也施展不开拳脚,战场才是他的发迹之地。
他真回去了,朝廷要如何栓住这匹野马,另外,他的女儿也要跟他一起吃沙喝风。
“京城的事务,做得可还安逸?”
“安逸,太安逸了,不习惯。”
两人说到公事,有了共同的话题,深深浅浅说几句朝政,气氛刚好起来一点,又扯到边城巡抚人选上。
“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公函在吏部勘发,邸报也刊印了,将军不必再使冤枉力气。”
争论了十多天的事,终于有了定论,颜向忠把话说出来,心里的郁气又散了许多,几乎不剩什么了。
“到底是你们赢了,读书人就是厉害,一张嘴巴顶千军万马,吾辈自叹弗如啊!”魏凤彪摇头,心中到底不甘,话里带刺,“你们读书人会打仗吗?要这调度权有何用?”
“本朝惯例,祖宗之法!”
魏凤彪鼻子里重重一哼:“祖宗之法?太祖爷就是马上打来的江山,开国那一朝,将士们的日子那才叫好过,那会儿的规矩才叫祖宗之法。”
“你们的日子不好过?离了京城就是地头蛇,抢田屯地吃空饷,仗着手里有兵器,高几级的官都让你们三分,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用叫苦连天。”
“抢田囤地?朝廷的本色发够了么?米麦勉强能拿到一半,陈的陈,杂的杂,咱们自给自足罢了,至于空饷,每半年的兵响还没出城门就吃掉两成,从兵部到户部,上下打点,不报空额,发到兵卒手里的有多少?”
“罢了,说得你自己和秦总兵没吃一样。”
魏凤彪晃着两条腿,吊儿郎当道:“我当然吃啦,我干过的事我认!不然哪有钱娶阁老家的姑娘。”
话不投机半句多,颜向忠身为长者,勉力维持体面,换了个话题:“老夫这里新得一具琴送给小女,要不你先听听,品鉴一二?”
这不是寒碜他吗?他哪里听得懂琴?顶多等人弹完了说一句“好听!太好听了!”
魏凤彪摆手:“算了,品不了,不如我给您老舞个刀?”
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该掀桌子了。
“里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去用午饭吧,老夫随后到。”颜向忠疲惫地摆手。
魏凤彪干脆利落地起身,他还不稀罕跟这老书生磨牙。
说了这么久,一口一个“将军”,这是不打算认他这女婿?回门宴上,他不认也得认,怄不死他!
看外边日头,午饭肯定还没准备好,少说还得一个时辰,不如去瞧瞧他夫人是怎么在她老娘怀里撒娇的,对!很有看头!
颜舒昙两只手圈住母亲的脖子,整个身子埋在母亲怀里,温软厚实的身躯,散发着旁人闻不到的香味。
这是妈妈味,只有年幼的孩子能闻到,或许不是用鼻子闻出来的。
她有许多委屈,自己吞了,吃进去不消化,吐不出来,梗在心里难受。
“昙昙,这几日还好么?”
“好!好着呢!娘别担心。”自己的痛苦自己吃,给别人是白搭,自己的难受一点不会减少,反而让亲近的人跟着沉沦。
巳时中,隔壁院子里的伯母带堂妹过来闲坐,在回门宴上凑个热闹,颜夫人要去厨房照看,把怀里的人扒拉下来。
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转头交代颜长青:“你把她看着,好好说说话,我去看看合欢羹做好了没有。”
颜长青对这母女俩的黏糊习以为常,她一点也不羡慕,是假的。她亲娘是个冷面人,行止正经,她从小就不黏父母,自己会找乐子。
等颜夫人一走,她挨过来,把颜舒昙面孔脖子检查一圈,低声问:“他没打你吧?”
“他打我干什么?”颜舒昙斜眼瞪他,“他闲得慌么?”
“他看着好凶啊!”颜长青咂舌,“长相倒没什么,就是那一身气,看着随时能和人打起来,还不会输的那种。”
颜舒昙点头:“说得没错。”
“那……你跟他在床上,怎么样?他在床上,凶不凶?”
可太凶了,亲嘴都能让她窒息,颜舒昙身子一抖,摇头:“没在床上睡。”可那样的日子总有一天要来,躲不过去的,除非他死了,要么她死了。
以魏凤彪那样的体魄,绝无可能患弱症。
“不会吧?他这么乖?”
“哪里乖?给你要不要?”颜舒昙眼睛湿了,伸手把眼睛揉得通红,“他哪天忍不住按住我,我逃不掉的。”
颜长青比他小一岁,书读得少,心眼比她多,小声教她:“告诉你,到时候你就装死,躺那里不动,心里念经,一会儿就好了。”
颜舒昙带着哭腔:“这……我到时候试试,不过以他的体格,不可能“一会儿就好了”。”
这下机智的颜长青也没办法了。
魏凤彪在堂外听了后头几句,咧开嘴笑,浑身血气上涌,恨不得立即把女人抱回家丢床上弄。
女人娇贵,他就一剑捅穿后轻点弄,慢慢磨,总能令她快活。
他几步跨进去,跟椅子上的夫人打招呼:“我来了,午饭还没好呢?”
颜舒昙看着他:“这就过来了?跟我爹说完了?”
“说完了,没得说了,老人家叫我过来陪你。”他扯一把椅子坐下,“你们接着说话,我不出声,不扰你们。”
一会儿颜夫人进来,眼角一跳,淡声招呼:“魏将军来了,稍坐。”
丈母娘看女婿,没看出什么满意的地方来,回门宴中规中矩地吃完,新婚小夫妻对着二老行大礼,拿了两个红封,魏凤彪得了老丈人勉强的一声“贤婿”,下人们抬着八箱回礼装上马车。
没有在娘家留宿,颜舒昙出门的时候,颜长青在她耳边低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是我说的,是我娘说的,将来,我也是一样。”
马车上,魏凤彪把车帘子拉紧,车门扣起来,颜舒昙坐在软榻正中,左右都有空余,他靠着她坐下:“她跟你说什么?”
“你猜?”
魏凤彪摇头:“猜不着,但我觉得,这孩子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也没那么难听,她叫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魏凤彪把她打量片刻,压低了声气:“那……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跟我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