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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魏凤彪从宫门出来,欢天喜地骑马回府,马跑得急,扬起一路烟尘。

      颜舒昙一行人离开宫门打道回府,前头的尘土还飘着经久不散。

      四人抬的轿子稳稳当当,一点轻微的颠簸正适合睡觉,把喝了两盅酒的颜舒昙晃得睡着了,伏在母亲的大腿上沉缓地呼吸。

      颜夫人手掌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时不时抚两下,想起太后的醉话,“快活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这话一点不假,只有喝醉了才说得出来。

      所以才想多留她几年,把好日子过得足足的,和别家早早出阁的姑娘比,就不算亏。

      颜夫人长吁短叹,没弄出什么动静,颜舒昙后半路自己醒了,扒着车帘看外头,满街黑色的脑袋流动。

      颜舒昙眼睛突地一亮:“娘,我要下去!看那家字画铺子!我上回去拿东西,遇上那破事,后来就忘了。”

      轿子落下,颜舒昙轻快地跑进去,一会儿提了一个青色包袱走出来,颜夫人不眨眼地看着她,突然一个头戴姜黄四方巾的年轻人出现在视野里,拦在颜舒昙前头。

      颜舒昙抱紧怀里的包袱,里面的东西价值百金。

      那人低头拱手,眼睛向上翻着,直直地盯她的脸:“小娘子金安,小生冒昧了。”

      颜舒昙点头:“是很冒昧,你有什么话说?”

      “小生乃智仁殿画院正二品画工,贱名甄德胜,今年虚岁二十有一,家住阑干胡同甲字……”

      “行了,我又不去你家中拜访,说这么多做什么?”颜舒昙望向几步远的轿子,给掀帘相望的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

      “呵呵!是这样的,鄙人一见姑娘,便知姑娘这脸面乃入画之良材,小生师从于大师,画技堪入一流,平生未遇难处,不知可否容小生作画一幅?小生实在心痒难耐,想试试能否勾出姑娘仙姿。”

      颜舒昙今日心情好,有兴致同生人多说几句,闻言便笑了:“作人像工笔画?这是你们宫廷画师的长处,不过呢,你画了之后,是私藏还是商用?”

      年轻的画师见有机会,直起腰板,笑容更深:“这怎么说?”

      “我一个女儿家,私藏我画像是不可以的,我会叫我家里人把你打成猪脸。”颜舒昙稍顿,看着对方脸色,“商用的话,要给我钱,我不缺钱,所以也不可以!我会请讼师告你到衙门。”

      颜舒昙对着呆若木鸡的人笑几声,绕过他进自家轿子。

      颜夫人看着那人一脸尴尬,苦笑不得,抓耳挠腮,回头问道:“这人是谁?你跟他说那么多话?他怎么这般不得劲?”

      “嗐,不认得,一个小画师,我逗他几句罢了,谁叫他先撩我来着。”颜舒昙把包袱塞到壁柜里,开始撒娇,“娘,难得咱俩出来一趟,我想去八宝楼吃饭,他家的甜酒好喝!”

      她们在宫里没吃饱,太后是和气人,她再放得开也不能大快朵颐。

      母女俩在闻名的八宝楼耽搁了大半个时辰,轿子慢悠悠抬到颜府,颜舒昙眼尖,一眼瞅到异物。

      “娘!快看!魏凤彪!他来干什么?”颜舒昙抚摸胸口,压着嗓子叫。

      颜夫人掀开车帘一角,她看到了,那粗壮的汉子在她家大门口几丈远的地方蹲着,确切说,是在她家斜对门那一户的守门狮子旁边靠着。

      “叫人把他赶走!”颜舒昙当机立断。

      颜夫人摇头:“不成,要赶人也是卢侍郎家赶。”

      颜舒昙不出声,那人是扒拉着卢侍郎家的石头狮子,轿夫从侧门把她们抬进去,魏凤彪挪了几步,一双利眼紧跟着轿子,直到侧门关起来。

      父亲还在衙门,家里尽是老弱妇孺和仆役护院,今日多了三个长相清秀的太监,在二堂门口站着,不坐也不走,穿红贴加补服,个子不高,站得笔挺,别有一番气势。

      颜舒昙心脏狠狠一突,然后毫无节律地乱跳,手心冒出一层汗,揪住母亲的袖子:“太监?他们来做什么?”

      颜夫人也慌了,捏一捏女儿的手:“别慌,我去跟他们说话。”

      她理了理发鬓,踩着脚踏下来,快步走过去,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诸位公公辛苦了,掌家的不在,下人没个规矩,请随老身正堂里歇一歇,喝杯茶润润嗓子仔细说话。”

      打头的人笑容满面,朝这位二品诰命微微躬身:“相夫人言重了,咱家来宣个旨意,不用歇了,事妥了要早早回去复命。”

      他拿出一卷黄绸,慢条斯理摊开,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颜舒昙还在轿子里,什么都没听见,耳朵里却嗡嗡响。

      颜夫人双手捧着那黄绸,送他们到大门口,回来时颜舒昙还在轿子里,她没力气下来。

      “娘,上面说什么?”她记得,懂事以来家里很少接到黄封,只有一次,那时她七岁,母亲封诰命时来了两个小太监,父亲和伯父升迁,都没有打扰到家里来。

      “你别急啊昙昙!”母亲把黄绸交给下人,向她伸出两只手,作势抱她下来。

      她软倒在母亲怀里,耳边母亲说:“等你爹回来我们再计议,太后应承了的,不会不作数,你先睡会儿,等你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好不了!还是让他抢先一步,她所有的筹谋都落了空,她今日等来一场空欢喜!难怪他挂着一副得意的嘴角歪在石头狮子上,像盯猎物一样盯她的轿子,原来,他早有了胜算。

      借着母亲的身躯支撑,幸亏她中午吃了两顿,酒足饭饱,力气恢复得快。

      静默片刻,攒起一把力气,她气势汹汹地叫:“他还在门口!我打死他!我要去打死他!”

      挣脱了母亲的钳制往外跑,侧边林角窜出来冲她嚷:“拿着这个,你赤手空拳怎么打?”

      不由分说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她手里,她顺势抓紧,血与火上头,脚步不停往外跑。

      耳边是呼呼风声,磨得耳朵疼,她平生头一遭跑这么快,身后是她娘担忧的呼喊,还有凌乱的脚步声,有人追着她出来,但跑不过她。

      脚上踩着风火轮出来,魏凤彪果然没走,他换了个位置,在她家东侧门,她轿子进来的地方等。

      男人气定神闲,身子歪着也有一股直挺挺的劲气,腰间还是那把沾血的大砍刀。

      他没法靠得太近,人倚在隔壁胡御史家西墙上,身上沾了些白灰。

      这位置还是没法赶人,人家御史大人的墙灰被他蹭掉一层,出墙的花枝被他信手揉烂了,人家不说什么。

      “魏凤彪!”颜舒昙在门口止步,声嘶力竭地吼他。

      对面无动于衷,没少块肉,大刀随着他身躯轻轻晃。

      身后步履匆匆,十五岁的少年赶上来,捉住她的胳膊,这是她庶弟弟孔祥,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颜孔祥,你放手!我要打死他!”

      弟弟青涩的嗓音近在咫尺:“姐!人家拿刀呢!你看看你拿的什么?”

      颜舒昙低头:一把鸡毛掸子!

      林角匆忙塞给她的,是一把半旧的鸡毛掸子!

      这要怎么打?

      魏凤彪目光低下来,也在看她的鸡毛掸子,含着快活的笑意,好像在对她说:“来呀来呀,打断了也打不死我呀!”

      颜孔祥抽出她手里的东西,随手丢下:“姐!别让人看笑话,他在笑你,你没看到吗?快回去,你打不过他。”

      颜舒昙拼命挣扎,要摆脱弟弟两只手,气恨道:“我看到了!我是打不过,你帮我打他!”

      颜孔祥不松手,口里喘着气,扯着她身子往回拖:“姐,我也打不过他啦!”

      “臭丘八!你给我等着!”颜孔祥装模作样地怒吼一嗓子,用力过猛,嗓子差点劈叉,转过头小声安慰,“咱家不能跟武弁结亲,爹肯定不答应,等爹回来再说。”

      颜舒昙比他大两岁,不像他埋在书堆里,养得一股单薄的天真,她心里明白,她完了,这辈子都交代了。

      她不肯走,突然身子一蹲,对着那男人嚎啕大哭,眼泪里尽是恐惧绝望。

      魏凤彪表情难看,想维持得意的笑容,又想陪着她一起哭,皮肉像抽筋,不知如何安放。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魏凤彪!我打死你!”

      …………

      今日是三朝回门,早上魏凤彪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新婚夫妻带着几箱子礼物回颜府。

      侧门门槛内侧,一根土黄色鸡毛埋了半截在土里,是那根鸡毛掸子上掉下来的,她想起那天的痛快淋漓一场哭,今日又从此间经过。

      心脏在里面搅动,面上不显分毫。

      回门的日子,理当快活一点。

      魏凤彪却不让她快活,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根鸡毛,蹲下去,拔出来,举到她眼前:“这是什么?”

      颜舒昙轻轻瞥一眼:“鸡毛。”

      “哦,还有呢?只是鸡毛?”

      “一根鸡毛。”颜舒昙冷淡补充。

      魏凤彪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结实的胸膛震动,笑够了才说出标准答案:“这是那个鸡毛掸子上的鸡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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