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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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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夫人寻到书房来,就见父女俩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中间不留缝,两个人对着笑。
颜夫人疑惑:“什么好事啊?”
颜舒昙跳下凳子扑过来:“娘,大好事!我方才和爹商量,寻着婆家了。”
颜夫人呆住了,转头看颜向忠,这位没有反驳的意思,一本正经地端起盅子喝茶。
颜夫人不敢相信,磕磕巴巴道:“就这么一会儿?你们两个!就把终身大事!定了?”她的意见不要紧?这父女俩把她当一阵风?
“定了定了!”颜舒昙眼看母亲要发脾气,赶紧推着她往外走。
颜夫人气昏了,血在脑门上撞,颜舒昙把一只爪子放在她胸口揉,刻意撒娇:“娘亲好香好软哦!”
“软你个头!你爹个大头!”颜夫人没好气地拍她爪子,“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奶都不吃了?说好的留到十八岁呢?哄你老娘开心呢!”
“是太子啦,我这不是为了躲那个人嘛,是有点急,您老人家先消消气。”
颜夫人顿住脚,沉吟道:“一年了,不知太后还记不记得当初的醉话?”
颜舒昙笑嘻嘻:“能说话就不算醉,她都夸我了,眼光也有了,肯定没醉。”
颜夫人任她搂着,母女俩慢悠悠朝内宅走,商量进宫的日子。
“明日,我先去见你表姨,让她先去见见太后……”
“来不及,这事十万火急,万一被那莽汉抢了先,我不活了!”
“好好好!今晚就给你表姨送个信!”颜夫人为爱妥协,转眼又发愁,“不知太子性情如何,一点都不了解,如何是好?”
“管他呢,好歹我知道他爱种花,以后他种花我就浇水,夫妻俩只有一件事可以一起做,就没什么问题啦!”
颜夫人摇头叹气:“你吃奶吃到五岁,你是吃多了奶变傻了吗?哪有这般简单?不说你们夫妻的事,去年太后放出话来,你爹就在犹豫,要不要把你送进去,是我阻止了,如今你们自己撞上去。”
颜舒昙管不了那么多,与父亲计议一定,她就放松下来,说什么也不改了。
她表姨是个贵人,十年前入宫,这许多年只升了一级,不争不抢人淡如菊,没有盛宠,但人缘过得去,太后皇帝看她顺眼。
当晚家里的嬷嬷去见刘贵人,一个来回就把话带回来,叫她们打扮精细些,明天一早就带她们去面见太后。
颜舒昙本不想去,母亲穿一身繁丽的诰命服,拉着她不放,说“你自己非要撞上去,八字还没写成你就躲躲闪闪”,她由着珍姐把她精心打扮一番,把最闪亮的头饰和最华丽的衣裳全堆在身上。
她生怕招摇,结果太后见到她就眼睛一亮,眯起眼睛笑个不停。
太后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婆婆,跟自家祖母差不多,打扮的富贵些,颜舒昙见她这幅样子,突然就不紧张了,脱口而出:”老祖母。”
母亲在旁发窘,面红耳赤,她不当回事,大大方方地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太后高兴坏了,招手叫她坐到近前:“这小嘴儿真甜,早该把你弄进来。”
身为二品诰命的母亲在旁陪笑,屁股只坐了一半,说些客气话。
颜舒昙学着她的样子坐,太后把心思都搁在她身上,一举一动都瞧得仔细,把她身子一推:“坐实在了,可别摔了,我这椅子腿儿跟地板不对付。”
颜舒昙慢悠悠吃着果品,眼睛左右瞧,太后这间待客的内殿与府里也没什么不同,只大两圈,香炉里的香居然和母亲屋里的是同一种,桌椅材质更好些,都是黄梨木,样式看着大气些。
别的装饰摆件都寻常,自己家里随处可见。
她不免感叹: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周首辅身为寒门清流,她去过他府里一次,跟她家隔着不止一个档次。
太后笑眯眯问她:“可瞧见什么好东西了?说一声,打包带走。”
颜舒昙“噗嗤”一声笑:“都好,昙昙长见识了,都想带走怎么办?”
“这孩子说话有趣!”太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不同。
谁不知颜家钟鸣鼎食,从前朝到现在,积攒了十几代的才气和富贵,这女孩儿看着一派天真,温柔可人,脑袋里却有些丘壑,说话也是甜滋滋的,里里外外都招人喜欢。
这么一想,太后起了兴,吩咐身侧的女官去叫太子过来坐坐:“张婉儿,去叫小爷过来,这里有一朵奇花,保管他吓一跳。”
颜舒昙抿着嘴笑,一点也不紧张,只要不是昭毅将军,谁来她都不紧张。
心里还有些小得意:”糙汉!我都叫上祖母了,八字画了一瞥了,你有什么招?”
太子没来,张婉儿低头走进来:“娘娘啊,您先别生气,您先听我说。”
太后脸色阴了:“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理由。”
“小爷去翠屏山了,下午才能赶回来,他身边的橘子跟我这么说的。”
“去翠屏山做什么?”
“挖土。”张婉儿低声道,“据说那儿的土特别肥,山上的树都长得比别处高。”
颜舒昙死死憋住笑,眉眼嘴角颤抖,太后看她一眼,反而不气了,温和道:“要笑就笑出来,哀家都想笑一声。”
“老祖母,他说的可是真的?翠屏山我还没去过呢,得空去瞧瞧山上的树有多高。”
“听他胡说八道。”太后笑起来,“找由头出去浪!”
太后的亢奋的心情没受到影响,拉着她坐得更近,跟她说些山水风物,民俗趣事,诗词歌赋,颜舒昙妙语连珠,太后身心舒畅,中午留母女二人用膳,叫她表姨刘贵人来作陪。
慈安宫今日加餐,摆了十八个盘,两钵汤,主宾同坐一张方桌。
用膳有用膳的规矩,但太后今日高兴,开了一坛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对其他人道:“能喝就喝,别拘着,想说话随意。”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好似真正的一家人,颜舒昙喝了一小杯,脸色绯红。
太后比她更上脸,吃个半饱放下筷子开始说醉话:“哀家去年就说了,颜大学士家里的闺女好,得留给哀家的孙子,你们颜家人舍不得,也不来回个话,哀家等啊等,可等到了!来,昙昙,再喝一杯,醉了躺轿子里回去,趴床上睡一觉,这快活日子……”
颜舒昙乖乖接了酒:“快活日子怎么了?”
太后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快活日子啊,过一天少一……”
“娘娘!娘娘!砰砰砰!”张婉儿拿一双玉筷子敲碗,“好不好听?好不好听?我再敲!”
颜舒昙捂住嘴,哭笑不得,今日她是真快活了,以后的日子,再说吧!
她坐上轿子,脸上带粉,嘴角翘着,喝点小酒的感觉真好,人是清醒的,脚步是飘的,心思是飞起来的。
“再见了我的糙汉!”“哈哈哈哈哈!”“我赢了嗷!”“盒盒盒盒!”
轿子里的美人半闭着眼,舒展身体安静地躺着,枕着母亲的大腿,看着十二分乖巧。
脑子里一点不得闲,忙不迭的嘻嘻哈哈。
然而片刻前,魏糙汉前脚才出宫。
他今日来请见皇帝,以应对弹劾自辩为由,向皇帝诉说自己的忠心,君臣二人越说越和气。
他趁机说到自己“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二十八岁的人了,至今孤身一人,吃饭看着自己的影子,出恭没人递纸……
“好了好了魏卿!朕知道你辛苦,可有看上的姑娘?”
“颜舒昙”三个字轻而易举地从嘴里吐出来。
皇帝听了这名字,收了笑容,多了犹豫,太后的心思他懂,母子二人心照不宣罢了。颜舒昙,颜才女,于皇家而言,确实是上佳人选。
但,颜家的姑娘今年十七了,再拖着也不是办法,颜家不吭声,装聋作哑,这好事早晚要黄。
那颜次辅心思深,再深他这做皇帝的心里也明白,颜家没有嫁女入宫的打算。
已经是烈火烹油了,颜家乃簪缨大族,不至于靠外戚这条线经营,送女入宫反而遭人话柄,颜大学士是要脸的人。
但他新封的昭毅将军,魏凤彪“噗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此事十万火急!”
近日朝堂上文武两系势同水火,平常还算收敛,这魏副总兵拥功回朝,武将们趁机向文臣发难,边镇巡抚人选就吵得不可开交,以前都是内阁说了算,内阁几个文官派系达成妥协就够了。
如今武将们想趁机拿回调度权,巡抚位子上想安排自己人,文官们把持朝政多年,一口肉都不会让。
文臣相争可以,以座师为党,以乡土为党,以政见思辨为党,错综复杂成一张蜘蛛网,他乐见其成。
但文武打起来,怕是不妥,文臣之间的制衡很快被打破,为了对付武官,他们隐约有抱团趋势,之前弄成斗鸡眼的一群人,开始称兄道弟。
片刻功夫,皇帝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弯,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个子,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朕今日就点这个鸳鸯谱,玉成你的好事!”
“谢陛下!”魏凤彪大喜过望,就地磕头,脑袋触地的声音“砰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似乎他的头比城墙还硬。
皇帝叫他起来:“别磕了,上月才补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