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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昭毅将军坐在门房里,身边站着个老妇,一个短发军丁提着捆起来的两只长盒子,桌上没有茶水,能进来也是门子迫于他一身威势,以及腰上的大刀,据说这刀昨天下午砍下一个青皮的脑袋。

      没有拜帖,家里都是女眷,他只能在这里等,窗外是一进院的照壁,照壁里面的光景一点也看不到。

      门子叫人进去通报夫人,自己同两个护院在门口守着,几只眼睛时不时朝里面瞧一眼。这是颜氏的主宅,亦是宰相的府邸,谅这武夫不敢造次。

      到底是有点怵,这人久居危疆,身上的味道与京城人不同,少些人味。

      颜舒昙没让他登堂入室,她自己提着裙摆绕过照壁,门房大敞,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身形,魁梧高壮。

      她走进去,那人立即起身,隔着几尺的距离,她不算矮,可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需要仰起脑袋才能与他的眼睛对视,需要狠狠踮脚才能把她的巴掌甩到他粗糙的脸上。

      他眼里冒着血腥气,大小十几次战役,他杀过的人最少三百个,她手抖,巴掌绵软无力,想打人,五根手指拼不出力量。

      这武夫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柔和了些,还是吓人。

      “颜舒昙。”他直接叫她的名字,脸上绽开一抹笑,好像他认识她很久了,好像他昨日没有把她吓成僵尸。

      “魏凤彪!”她扬起脖子叫他。

      互相通过姓名,他身后的老妇蠢蠢欲动,颜舒昙早上听得分明,这老货是来说亲的。

      他身侧的短发少年跟着跃跃欲试,想把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塞到她手里。

      不知所谓!跟这武夫一样搞不清状况。

      “都别动!”颜舒昙命令道。

      魏凤彪挥手:“去外面等我。”老妇率先出门,少年把手上的礼盒放在桌上,跟着出去,顺手把门关了。

      颜府的门房宽敞,有两间花厅那么大,桌椅齐全,两个人都没有坐下说话的意思。

      “魏军爷,你今日来做什么?”

      “提亲,我和你,聘礼都准备好了,昨天忙了一个晚上。”男人居高临下,眼神落在她憔悴的脸上,一夜未睡的脸仍叫他惊艳。

      “我不同意,我娘不同意,我珍姐不同意,我爹和大伯父也不同意!”颜舒昙一口气说完,“拿上你的礼物,滚出去!”

      魏凤彪有些反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颜舒昙不知他高兴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着他腰间的刀,不知他回去洗了没有,反正离那血腥味远一点。

      魏凤彪注意到她的视线,把刀抽出来,往她跟前一送,大方道:“洗过了,拿去玩。”

      她又退了一步,摇头,她喜欢的玩具是会飞的竹蜻蜓和纸鸢,会自己走的木头马,可以任她盘的丝绸娃娃,发出美妙声音的乐器。

      她这辈子,都不会将一把杀人染血的刀当做玩具。

      她和他,不会有任何相通之处。

      魏凤彪不气馁,“哐当”一声把刀塞回去,跟她说话:“昨天你面纱掉了,以后出门记得戴两层。”

      颜舒昙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掉呢?”

      “因为你躺地上了。”魏凤彪如实回答。

      “我为什么会躺在地上呢?”

      “因为……”后面的话哽住了,魏凤彪拍了拍后脑壳,“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里没有诚意,脸上没有愧疚,好像他只是打翻了一杯茶,可以换一只杯子重新倒一杯。

      颜舒昙心里窜上怒气,脖子酸了,不再看他傲慢的眼睛和表情,慢慢道:“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是太巧了,刚好就碰上你。”魏凤彪试图说服她。

      颜舒昙看着他腰间的大刀,笑了一声:“你骑着马,那人在前面跑,马头与他半个身长,你的马上挂着长枪,你明明可以用长枪结果他性命,你没有,为什么?”

      魏凤彪强辩:”长枪用来杀戎狗,战场上用的,平常时候用刀顺手。”

      “哦,我不懂你们的癖好,不过我接受这个说法。”颜舒昙再次把目光凝在他不老实的脸上,“你追了他很久吧?他都要跑断气了,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你们从凤尾街过来的时候,就是半个身长的距离,你迟迟不动手,你可以一直逗他玩,偏偏等他跑到我跟前,你才拔刀砍人?”

      “你之前就见过我,你是不是认得我?我和你有仇?”

      魏凤彪气势泄了,嘴巴还闭得死紧。

      “给我一个理由。”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魏凤彪朝她走了一步:“昨天早朝,你父亲伯父为首的金陵世家派系,对我群起而攻之,否认我浴血搏命的军功,说我占田侵饷骄横跋扈,还有监军的人选上,跟我意见相左。”

      这解释合情合理,颜舒昙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意思是,你不怪我?”魏凤彪又走了一大步,低头就能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意思是,”颜舒昙淡淡一笑,“从今往后,我与你势不两立。”

      魏凤彪眨眼,再眨眼,看着她颅顶,细软的黑发柔顺地垂在后背,发丝间露出的头皮白得惊人,两团挂髻软乎乎的,怎么看都是个娇软温顺的人儿。

      “你恨他们,我恨你。”颜舒昙硬邦邦地补充。

      这话很好理解,大家各有各的恩怨,各讨各的债,不会抵消,也不会叠加。

      昨夜叫了一整夜,身体软绵绵的,手握不成拳,提不起劲,但她还是想打他。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右手藏在身后,反复抓捏几次,攒了一点力气,带着风声到他脸侧时,被他一把握住。

      他捏着她的巴掌,将她带近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低下头,嘴巴凑到她耳旁,温热的气息喷出来:“你可以打我,但,要等成婚之后,那会儿随你打,打成猪头也可以。”

      她打不到他。

      她慢慢走回来,有气无力地进寝居,往床上一躺,安静地发呆。

      母亲在二门等着她,一路跟在她身后,留意她的一言一行,坐在床边看着她:“小昙,你……真好了?”

      “好了,娘,你别担心。”她转动眼珠,朝忧心忡忡的妇人露了一个笑容,随后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她惊恐的尖叫声,可不就是好了?

      颜舒昙失神地望向床顶,躺了一会就起身:“娘,我饿了,我想喝糯米粥。”

      母亲欢天喜地出门,吩咐下人去准备吃食,早饭她不光吃完一碗糯米粥,还有一碗银耳燕窝羹,午饭吃了两碗,晚饭吃了一碗半。

      下午写了两张字帖,晚上弹了琴,谱了半首曲子。

      母亲彻底放下心,搂着她拍拍打打:“好了,小昙好了!”

      颜舒昙偎在她怀里,深深吸气,母亲怀里的味儿真好闻。

      听说父亲又开始弹劾魏凤彪,这几日没有大朝,父亲直接把折子递到御书房,称昭毅将军骄横跋扈,当街行凶,欺凌弱女,恃功生骄……大罪小事加起来共七条。

      魏凤彪上疏辩解,文字写得有理有据,皇帝做了和事佬,两边各自安抚几句,就揭过了。

      颜舒昙半个月不出门,天气晴好的时候也懒得动,月中的一天,堂妹强拉她去踏青,说是春日将尽,赶着尾巴出去透气。

      车驾载着她们去城南的流芳河,京城人最爱的郊游胜地,她们起得晚,抵达的时候是中午,正是人少的时候。

      河岸上草色渐深,微热的风里裹着淡淡的土腥气,颜舒昙坐在车里干呕,堂妹颜长青摸摸她肚子:“是不是饿了?”

      颜舒昙掩着口鼻:“不是,有味道,难闻。”

      “泥巴味儿。”堂妹吸了一下鼻子,笑她,“亏你是个相府千金,要投生在村子里,一辈子都得低头闻那个味儿,咱们偶尔闻一闻,还挺稀罕。”

      堂妹指使几个仆妇支起摊子烤肉,颜舒昙没下车,隔着门帘看外面的热闹,堂妹一会儿忙活她的烤肉,一会儿和几个面熟的女人叽叽喳喳,肉烤好了没吃,几步窜到车边跟她说话:“姐,她们说你坏话!”

      颜舒昙浑不在意,她不喜欢跟贵女们玩虚情假意,拉帮结派弄小圈子,认识的见了面就点个头。

      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她不会掉块肉,浪费的是旁人的口水。

      堂妹见她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急了:“她们说,吴祭酒唯一的女弟子,京城才女颜舒昙,倾慕昭毅将军魏凤彪,在朱雀大街被他马上制敌的英姿迷晕过去了!”

      车帘一把掀开,颜舒昙怒色上脸:“胡说什么!是谁起的头?”

      堂妹睁大眼睛:“啊?我再去问问。”

      转头跑进人群里,七八个女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叽叽喳喳,一会儿堂妹跑回来,直接钻进车子里。

      “是将军府的人说的,姓魏的府里几个愣货都是半大秧苗,说话村里村气,一点不讲究。”

      颜舒昙摇头:“不是不讲究,是太讲究了。”

      “你打算怎么办?”

      颜舒昙闭眼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打成猪头!”当下要紧的,是让始作俑者澄清。

      “我颜舒昙就算倾慕一头猪,也不会倾慕他魏凤彪!”

      堂妹拍手:“先把这话散出去再说别的!”她把头伸出去,大喊:“她颜舒昙就算倾慕一头猪也不会倾慕魏凤彪!姐妹们行行好,帮忙散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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