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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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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舒昙两只手握拳,被子下两条腿绞紧,背微微弓起,不由自主地摆成防御的姿势。
这姿势落在魏凤彪眼里未免可笑,他笑了一声:“哈!”
“你笑什么?”颜舒昙强撑起一点气势,仰头看他,“你笑话我?我好笑吗?”
弱势者的自卫和进攻都很可笑,魏凤彪赶紧摇头:“没笑你,我笑我自己是个怂货。”
颜舒昙知道他没说实话,自己其实拿他没办法,气道:“那就接着做个怂货!”
魏凤彪不愿永远做怂货,他瞧着这香软的女人,只需拿出九牛一毛的力气就能把她吞了。
他的身体起了反应,但他记着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可造次。他的夫人误会了他的来意,他也知道她没有来葵水。
有没有葵水不是问题,如果他们夫妻心意相通,来了葵水他也能从她身上得到快乐。
“夫人,我来和你说说话,话说完了我还睡脚踏。”魏凤彪上前一步,舔一下干燥的嘴唇,“昨夜那一脚实在厉害,蹬得我很舒服,今晚你还接着蹬我。”
颜舒昙明白了,这人还是想睡在床上,睡一阵由她踢下去。
既然他承诺不做什么,她便松了口气,身体往床头一靠,两人各退一步,今夜魏凤彪直接睡脚踏。
魏凤彪扭头看门口那两个女人:“还不滚?”
珍姐与林角瞅瞅垂眉敛目的颜舒昙,一前一后出去,轻轻拉上破败的门扇。
魏凤彪开始宽衣,颜舒昙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留着上衣,先解了腰带,长裤坠地。
颜舒昙来不及闭眼,在这武夫面前,她总是都来不及,裘裤不算宽松,将中间崛起的部分勒出可怕的轮廓,好大一锭!
与他的身形十分相称,颜舒昙不想看的,但她看到了,于是看呆了,小嘴唇惊得微微张开。
魏凤彪看出一朵蔷薇花的形状,于是那里又鼓胀了一圈,想塞进花瓣里去。
想归想,他老实地往脚踏上一趟,上衣不脱,怕腋下汗味熏到她。念头一转,他爬起来去梳妆台前,把她的香膏抠了一块,身上蹭满。
浓郁的香气熏得颜舒昙头疼,闭着眼往里边床板靠。
魏凤彪起了话头:“后天送你回门,东西都准备好了,装了两只三尺的箱子,我叫宝安拿单子给你看,有什么需要补的跟他说,我的钱都在他那里,过两天我让他把钱交给你管起来。”
“不用了,他管得挺好。”颜舒昙不想揽事上身,她还未适应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冰冷的。
魏凤彪说起他的正事:“夫人,你不要怕我,我这个人挺好的,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你迟早要出嫁是不是?”
颜舒昙反应冷淡:“你强迫我,是你要来了圣旨逼我。”
魏凤彪不自在地笑:“哪有?献俘仪式上,我看到你了,你在三楼窗户里看我,脑袋都伸出来了,眼睛亮闪闪的,我想着,你是不是对我生了顾盼之意,我想拿个弹弓把你打下来……”
“闭嘴!”颜舒昙羞怒交加,她不是鸟。
“所以我去求了陛下,陛下念我孤身多年,便允了我,我想着,既然你爱慕我,我也稀罕你,引风吹火用力不多,这美事就水到渠成了。”
颜舒昙:“你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我不想听。”
“你还是听听吧,或许你对我有误解,我从来不颠倒黑白,我从未杀良冒功,侵吞兵饷的事儿也不多干,这世上找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颠三倒四的说什么呢?你把心眼儿都往我身上使,把我当傻子吗?你打过仗,我读过书,我不比你傻!”
“我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魏凤彪还在无力地强辩。
颜舒昙在黑暗中笑了,哪有人说话是这样的,奇奇怪怪,说自己多好,空洞无力的一句话能证明什么?
“哦,你有多好?讲讲你的故事。”
魏凤彪来了精神,探起脑袋往床上看,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鼓包,他躺回去,翻个身朝着里侧。
他这半生,前十六年平平无奇,住在县城乡郊,放牛打柴猎鸟闯祸惹闲气,是个顽劣又寻常的乡间少年。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是他风雨磨砺的六年;二十三岁至今,是他崛起的七年,累积一等军功三次,二等军功九次,收割头颅耳朵,缴获器械无数,一步步从前锋士卒到伍长、百户、参将、副将、昭毅将军。
细细一想,贫穷的少年时期其实有更多的趣事,此刻他不想提,他需要在女人面前呈现他的勇武,而不是曾经的落魄平凡。
“我先给你讲讲牟定城是怎么夺回来的吧,这地方被戎狗占了一年多,我辛苦抢回来,有些同行背后冒酸水,文官们养尊处优不知兵务,说是靠那几门红夷炮打回来的,老子干他们的娘!”
颜舒昙的父亲是内阁次辅,伯父是户部尚书,都是养尊处优的文官,不过她不计较这一声骂,文武相轻,天然有壁。
圣意抵达之后,她家里人也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牟定城外墙是十年前修的,我那年十八岁,刚成为一名正式工兵,我也有份,外廓有多厚我们都清楚,一发炮轰上去才掉一层皮,十几发就弄了个残口,打一发还要散热,就是弄个响,挫一挫戎狗的胆,掩护下面的盾车兵去填壕沟。”
“壕沟填平了,一半土一半尸体,那两扇铜门也是撞不坏的,上面射箭丢石头火硝,咱们就丢手雷架梯子,先头营两千人,最后进城只剩八百个,尸体拼不起来,合在一起烧化,分成千多份小罐子里装着。”
“那一战,有三百多重伤兵,断了胳膊的,少了腿的,身上砍裂了的,失血过多死了一半,活下来的,领着几十两的抚恤回乡……”
“呃!”颜舒昙一声干呕。
魏凤彪沉浸在惨烈往事的回忆里,于他而言稀松平常,这一声却惊动了他:“怎么了?晚饭没吃饱,肚子饿了?”
颜舒昙浑身战栗,十根手指用力挠胳膊和胸口,那天的血又回来了,热乎乎的,黏腻腻的,也许,这辈子都洗不净了。
爪子着肉,发出“噗噗”轻响,魏凤彪坐起身:“你哪里不舒服?”
说着话人就上了床,把那蜷成的一团抱在怀里,颜舒昙难受得越发厉害,两手两脚乱蹬:“走开!别碰我!滚啊!都是血!”
魏凤彪不肯松,把人紧紧箍在胸口,隔着一层被子拍她的背:“是不是吓到了?我换一个讲好不好?讲一个小星星摘月亮。”
颜舒昙听不到他说什么,躲在被子里哭出声,一声接一声,像要哭断气。
魏凤彪隐约明白她的痛苦,朱雀大街那一颗头颅不是非砍不可,不是非得等她走近了才砍,那样,她就不会被热血浇一身,他原本是想……
他原本以为……
想什么,以为什么,都晚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哄着她:“哭吧,哭大声些,可以把我当做妈妈。”
先做妈妈,再做夫君,不是不可以,因为他的胸肉壮观,或许能安慰到受惊的她。
他办事一向利索,立马脱了上衣,把两人中间阻隔的被子扯下来,颜舒昙的脑袋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颜舒昙哭得差不多了,一抽一抽地打嗝,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脑袋,挪开寸许,眼一瞟,后面柔韧发热的东西是……
她盯了一会,愣愣地回不了神。
“看好了?”魏凤彪托着她后脑,把她往怀里按,“再靠一会儿,有没有奶香味儿?”
颜舒昙挣出来,面红耳赤,她生了气,恐惧散了,生气不算什么,她可以自己调节,唯有恐惧,说来就来,犹如洪水猛兽,她只有承受的份。
今夜两人都早早睡了,次日醒来四目相对,各自转开。
魏凤彪雷打不动地练拳脚,颜舒昙坐在廊下晒太阳,闻着风带来的花香,昨夜嚎啕一场,弄的她有点倦怠,树影间男人的身形腾挪,今日他在舞刀,半个人身长的大刀劈开空气,十个临时竖起的木头桩子一刀一个,劈成两半。
单作为一名武将而言,那人无疑是出众的,这也是他反复吹嘘“我是个很好的人”的底气。
颜舒昙来了诗兴,叫林角拿来文房,蹙眉拧腮片刻,她写下两句就搁了笔,到底心不甘情不愿。
前两句赞颂他勇武,后两句,她想骂他。
这诗就作不成了,等墨迹干了收起来,存在里间书柜里,必竟是她的作品。
魏凤彪收了把式,擦了身上的汗来陪她吃早饭。
“夫人,你想在哪儿吃?”
颜舒昙用下巴朝南面一指,魏凤彪一声“好勒”,把那石头桌子拔出来,吃完早饭又搬回去。
“喜欢那桌子?”魏凤彪问她。
她摇头:“不,我喜欢看你搬它。”这叫什么?给单调的生活添点兴味,让她心情好一点。
他弄出来的毛病,他得给我治,但,有没有可能,他越治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