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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颜舒昙没走脱,她的右手被拉住,紧紧攥在一只粗粝的大掌里,她感受到这只手拥有的力量和热乎,但没有安全感,只有厌烦恐惧。

      魏凤彪不让她走,他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他不肯松手,固执地绊住她。

      “怎么会没有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他气息粗重地挽留。

      “好,你说。”

      “你对我不满意?”

      “对,不满意。”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平庸的,文弱的,愚蠢的,穿高木屐的,戴四方巾的,说话一言三顿的,风一吹就倒的,好吃喝玩乐的,没娶妻就有三四个通房的?”

      颜舒昙没出声,她偶尔想过这种事,没有答案,她父母应允她,十八岁再给她说亲,如果没有这人求来的圣意,她原本还有整整一年光阴赖在母亲怀里。

      手心出了汗,魏凤彪差点攥不住她,他继续问她:“我不好吗?我姓魏的位高权重,前途不可限量,我一身力气,二十八岁就封了二品将军,我干干净净,身上没有脂粉味,只有汗味,你告诉我,你喜欢闻哪一种?我可以天天洗浴,抹上和你一样的香油。”

      颜舒昙听着他似乎很有道理的一番话,没进心里去,只在耳朵外打了个转,猛地一挣,右手滑脱出来。

      她扯着披帛擦手上的汗,正经道:“哪一种我都不想闻!我才十七岁,我喜欢我娘身上的味道,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奶香,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还没有长大,我还能吃奶,你听明白了吗?”

      魏凤彪张口结舌,他出身军户,十六岁就跟哥哥一起进了兵营,拿着每月五钱银子的兵饷,过日子就像喝风吃土。

      他不记得母亲身上的奶香味,他怀疑自己就没认真吃过奶,拖着精瘦的身躯,在兵营日复一日的锤练里窜出熊一样的个头。

      既然他女人这么说了,他就得给自己辩解一二。

      “你说这些我不太明白……你总有一天要嫁人的,我不过是比太子抢先一步,亏得我请了圣意,不然你就得嫁给太子了,他爷爷是个铁匠,陛下是雄主,他却是个花匠,一身泥巴味,他最爱的花叫做观音昙,不是你颜舒昙。”

      颜舒昙不认同他的胡言乱语,伸手把喋喋不休的人一指:“你给我闭嘴!你提太子做什么,我又不认得他!花匠铁匠有什么关系,他爱干嘛就干嘛,又没甩我一身血水,你问我最爱哪种味儿,我最爱墨水味儿,但泥巴味总比血腥味儿好闻!”

      魏凤彪被她一通抢白,落了下风,嘴唇动了又动,挤出一句:“没有比我更好的男人了,嫁给我,比进宫当妃子强,进宫没好果子吃,是我救了你,你好好想想。”

      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

      那天溅在身上的血水仿佛又糊了她一身,此刻突然头昏目眩,她用力蜷着脚趾才把身子站稳,他怎么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明明祸害了她一辈子啊!

      她口齿无比冷静:“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你是该谢谢我。”

      她一巴掌甩过去,他们离得近,很方便地贴脸着肉。

      一个月前她就想打他了,终于,终于得手了!心里痛快了一瞬,一些不知名的情绪立即涌上来,再度把她胸口堵住。

      魏凤彪的脸上没有浮现掌印,人也无动于衷,只拿手揉了揉,扯起嘴皮子一笑:“不是这么谢的,脸是男人身上最脆弱的东西,下回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下手?”

      他没觉得脸上的疼痛难以忍受,难忍的是他的心情,回想这二十几年的前半生,他的功绩够几代人享用,儿子还没在这女人肚子里成影儿就得了一个锦衣卫千户的恩荫。

      京城内外的女人们看着他眼睛放光,往他雄壮的身上扑,她们馋他身子,他一块肉也不会分给她们,他的脸还在疼,心中不快。

      女人对着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可能根本没笑,他觉得她笑了,因为那个表情很美,像一朵珍稀的花快速开谢在一瞬间,死气沉沉的轮廓有了灵动的弧度,很快又归于板正。

      颜舒昙揉着手进屋,门板“嘭”一声响,摇摇晃晃。

      魏凤彪在门口站了一会,伸头伸脑,一会儿主屋向阳的一侧窗户也关了。

      午饭是分开吃的,魏凤彪父母几年前亡故,亲族凋零,唯一的兄长也死在战场上,在一次攻城战中摆在前排当了炮灰。

      从某个方向来说,颜舒昙称得上幸运,不用侍候公婆晨昏定省,不必跟姑嫂扯头花,三进的宅子里人口简单,魏凤彪的十几个护院加上她自己带来的丫鬟养娘厨子,不过二十口人,一个伍长管着采买吃喝,大家各司其职,没什么事务需要她劳心。

      她睡了午觉,醒来时日头偏西,斜斜地从后窗照进来,吃完晚饭往被子里一钻,一天就结束了。

      她能写会画,通诗词音律,还有一头细软的乌发可以盘弄,日子不是那么难捱,只要那人不来与她同睡,亲嘴,圆房。

      魏凤彪的晚饭也是独自吃的,吃完两碗白米饭,把一盘炒黄豆扯到跟前,“咯嘣咯嘣”地磨牙。

      女人那张樱桃秀口中吐出的字句在脑子里嗡嗡响,在女人那副小心眼里,他简直一无是处。

      是他溅了她一身血,但那血不是很快就洗掉了么?

      是他把她从老妈妈怀里扒拉下来嫁人,但,她又不是真的要吃奶,娘家离得不远,他随时可以送她回去撒个娇再回来,这也能怪得上他?

      他细数自身,盖得过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子,里里外外都是最好的。

      “铁柱子,你俩说说,我和夫人配么?”

      铁子不吭声,把碗碟摞到一起,配不配关他什么事?

      柱子在擦桌子,一板一眼地实话实说:“您和主母是两条沟沟里的人,都是各自沟沟里最出众的,说配也配,说不配,也配得不妙,嘿嘿。”

      “呸!”魏凤彪把嘴里的黄豆吐出来。

      配不配的他不在乎,他想要的就是他的,他如此出类拔萃,老天爷理当给他奖励。

      他还是难过了,狠狠抹一把眼角,柱子诧异道:“头儿,您哭了?”

      “放屁,放你亲爷爷的屁!”魏凤彪站起来,他要找她理论清楚,至少,她不该拿他当仇人。
      上午那会儿他脑子不清醒,本就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趁着天黑气氛好,他去跟她磨一磨。

      颜舒昙从浴桶里出来,胸口围一条两尺宽的棉布,养娘珍姐给她从头擦到脚,身上弄得干干爽爽,林角举着奶白色帛衣,踮起脚往她身上套。

      帛衣穿了一半,颜舒昙身子突然一抖,像被寒风扫过,她拖着衣裳往浴桶里爬,两条长腿飞快跨进桶里,身子一沉,温水漫过细长脖子,大半个人裹在水里。

      珍姐今年二十九岁,没生过孩子,却有十足的耐心,她在桶边蹲下来,轻声诱哄:“水凉不凉?没有血了,都搓洗干净了,昙昙香喷喷。”

      颜舒昙抱着滑溜溜的身子,嘴一瘪,要哭不哭:“有呢!洗不掉了,都钻进去了,洗不掉了!怎么办啊!”

      “好好,我再帮你搓搓,你别急,再搓搓就掉了呢!”珍姐扯下她身上的湿衣,重新拿一块棉布裹着温凉的水轻轻擦她后背,一会儿提起铜壶加了些热水,把她脖子胸口揉了几遍。

      颜舒昙身体舒缓下来,闭着眼:“用点力。”

      珍姐无奈,略略加了点力道,皮肤被水泡过,被这姐儿大力洗过,她又来上手,娇嫩的白皮泛着红,看着都心疼。

      “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了,等下抹上香膏,就是个又香又软的宝宝。”

      “不是宝宝,我做不成宝宝了。”颜舒昙眉色一紧,睁开眼睛,眼里是陌生的居室,几次沉缓呼吸后,慢慢起身出水,一朵粉色的芙蓉。

      一通折腾后颜舒昙冷静下来,穿上寝衣上床,交代自己带来的人:“插上门栓,别让他进来。”

      林角“啊”一声,不知所措,转头看旁边的年长者,珍姐点头:“好吧,插上试试。”

      门栓未必能挡得住力大如牛的姑爷。

      魏凤彪在正屋门口站定,心里把词儿过一遍,伸手推门。

      推不动,加力又推一遍,门板摇了两三下,他恼了,施了七成力气,门板向两边散开,门后两个女子滚倒在地上,两张脸上都是惊吓,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来方才除了门栓,还有这两个仆妇阻他。

      床上的女子慌忙起身,面色和脖颈绯红,惊惶的目光撞来,仿佛是世界末日,伶牙俐齿的女子忘记了说话,只干巴巴瞪着他。

      看这架势,他明白她受到了惊吓,他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怕。

      他朝她笑:“你怎么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问了,他就会告诉她,他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讲一讲道理。

      孰料,床上的女人听了这一句,身体像一片叶子一样抖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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