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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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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葵水来了一个月,魏凤彪不信也得信,最多扑上去把她一顿揉搓,胸口皮肉磨得发红,嘴唇仲得发翘。
六月初,他们开始同桌吃饭,桌上摆七八个碗碟,清淡的摆颜舒昙这边,鱼肉鸡鸭摆魏凤彪那边,泾渭分明。
魏凤彪那头唯一的一个素菜,是炒黄豆,炒得嘎嘣脆,丢进嘴里一顿嚼,魏凤彪吃得有滋有味,颜舒昙对那响声膈应。
起初她会不耐地皱眉,十天半月过去了,渐渐听习惯了。至于杯盘碗盏磕碰得叮当响,早不当回事了。
看在他忍耐自己一个多月的葵水上,她也开始尊重他粗鲁的一切。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凑和到一起,须得在磕碰中磨平棱角,形成合适的形状。
有件事如鲠在喉,她问过,他从未给出清晰合理的答案。
“京城这么多人,你到底是为什么盯着我呢?”
魏凤彪不眨眼地看她:“我再告诉你一次,你好看,太好看了,最顶级的画师都画不出来你的样子,哭和笑都好看得要命。”
“还有呢?只是好看?就这?”颜舒昙不信。
“好看很了不起啊!你是不知道丑人的苦恼。”魏凤彪看着她的脸,往嘴里丢了一把豆子,“你的脸能下饭,你不知道吗?没人告诉你?我的天!”
颜舒昙气恼不已,转过脸不让他看,魏凤彪笑道:“早把你的样子记住了,人不在身边我也能想出来。”
“那我走?”
“你走不脱!”魏凤彪收起玩笑,认真道,“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我到哪儿,你随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
山岳般的誓言,令她难受,心口发闷。
这种话换个斯文雅致的男人对她说,她会不会雀跃?不知道。
珍姐住她主屋旁的暗室,晚上尖起耳朵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姑爷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早上进来收拾,脚踏上的人已经起身离开,床上从不见落红。
床单被子干净清爽,半个月洗一回,她倒是省了事。只是这日子过得不踏实,像在半天云里飘着,没个落处。
“昙姐儿,你这小日子过得奇怪,你和他半点不像夫妻。”
“不像夫妻像什么?”
“像主宾,你是他的贵客。”
珍姐说对了,颜舒昙笑笑,她的确没把自己当成此间主人,像个过客在这里闲游。
“客人是当不长久的,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客人呢?”
珍姐的忧心是对的,这平静无波的主仆关系,总有一日要断。
天气正热,她记得她们春末来这里生活,转眼就盛夏了,日子过得真快。
颜舒昙过得悠闲,连着她这个养娘也没有正经事做,颜舒昙喝茶看书弹琴,她在边上陪着,手里拿个针线活儿。
在娘家的时候颜舒昙就不爱动,每旬出一趟门,自幼生长的京城还没丈量完嫁到将军府一个多月,只回门那天出去过一回。
对此将军很满意,珍姐却不得不劝她:“昙,出去走走吧?人都要长毛了。”
颜舒昙摇头:“热,外面太阳晒。”坐在轿子和马车里都是一样的闷热,能把皮肤捂出一身痱子。
痱子痒了她就会抠,抠了就有声响,脚踏上的人就会好奇地昂起头观察她,以为自己能找到一条缝可以入。
白天在室内布冰,冰块是从颜府冰库里拖来的,量大管够,傍晚天阴了,就在后院里散步,地方不大,四方围墙隔出一方幽静的天地。
这处少有人来,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只有魏凤彪偶尔过来陪她散步,他上个月末就把新婚假耗完了,每日早出晚归坐衙,任性起来便以家中有事为由告假。
这天傍晚,颜舒昙把滑梯秋千绳床都光顾了一遍,魏凤彪提早从衙门里回来,带着一身热气,喝了碗冰水就来后院找她。
两人沿着花圃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颜舒昙话少,说多了浪费元气,魏凤彪则是一阵阵的,有时沉默地盯她许久,有时对着她滔滔不绝。
今日便是沉默状态,走路的姿势也怪异,一步大一步小,一惊一乍,颜舒昙问:“你干嘛?不会走路了?”
魏凤彪神秘地笑,指着脚下湿润的土壤:“有蚂蚁!它们在搬家,我不忍心踩到它们,小可怜儿!”
颜舒昙认真看下去,果然有三三两两的小东西在移动,她的惊讶不异于新婚次日这人帮她挡树叶:“你认真的?”
魏凤彪点头:“认真的,我要积德行善,做个善人。”
“你是在逗我发笑!”颜舒昙的脸是冷的,没笑,也没有要笑的迹象。
“那你笑一个?”魏凤彪歪头看过来。
颜舒昙从前天天笑,如今绷着脸,自有另一番风味,都是好看的。
她五官生得极好,合起来更是妙不可言,笑起来像花开了,魏凤彪很稀罕。
颜舒昙不肯笑,魏凤彪不强求,向她保证,他是真的打算积德行善,洗一洗身上的杀伐气,与她并肩做同一类人。
颜舒昙不信,劝自己信了,假装身侧的这个人与她越行越近。
“今日怎么提早回来了?”
“没什么鸟事,寻常人管不着我。”他职位高,为人跋扈,在衙门里日子过得不错。
晚上仍是一起吃饭,各自洗漱,早早上了床,外面天还没黑透,两人都睡不着,照例讲睡前故事。
魏凤彪讲他从军第一年,还是个预备兵,每天早上挂沙袋跑步,扎马步,射箭,□□,那会儿身板瘦弱,被淘汰下来,做了工兵,挖沟补墙。
他看着大战归来,马上挂着首级的战兵,心里不服气,偷偷练搏斗和体能……
他的声音被她听习惯了,粗哑低沉,落在暗夜里,缓缓在耳边流淌,他讲得细致,他的奋斗,他的心情,他所遇的阻碍,曾经的朋友,看不顺的人……
平凡又动听的故事,讲到他正式成为战兵的时候,她眼一闭,悄悄睡过去了。
后来他又说自己羡慕骑兵,偷偷搞了一匹瘦马练习骑术,讲到高兴处,他的嗓门突然洪亮,她从梦中惊醒。
“我困了。”
魏凤彪讲累了,他不困,问她一个老问题:“今日,你葵水去了么?去了,便让我尝尝。”
颜舒昙气定神闲地答他,不必说谎:”今日,葵水真的来了。”
静了片刻,魏凤彪问:“你有证据么?”大概是被她骗多了,不信了。
“我有!”颜舒昙伸出一只胳膊,指向床对面的竹篓,里面有她上床前换下的棉条,来不及喊人倒出去。
魏凤彪起身,颜舒昙跟着坐起来:“你做什么?”
“我看看。”
他不止看看,还把手伸进去掏,颜舒昙又气又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这!猪头!”
魏凤彪不理她,兀自掏出一条带血的棉布,颜舒昙脖子面孔充血,尖声叫道:“扔掉!快!给老娘扔掉!”
魏凤彪搓搓手走回来,单膝跪在榻上被褥中:“那我再等等。”
颜舒昙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被他接住,继续缠她:“我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一个多月了,把我生平都给你讲完了,你有没有一点感动?”
他说的没错,晚上他总在耳边讲故事,不管她爱不爱听,把自己生平事迹一股脑儿灌到她心里去。
颜舒昙听了大半,困了就自己睡了,对身边人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幼年的贫困,少年的磨砺追逐,青年时的意气风发,都落到耳朵里。
这个问题不好敷衍,她认真告诉他:“你吃苦耐劳,有韧性有魄力,英勇善战,是我天朝好男儿,是国之柱石,我敬佩你。”
这些都是好话,也是事实,平常他是难得听到的,魏凤彪翘起嘴角:“只有这些?还有没有?再多说些。”
“但……”
“没有但!”魏凤彪的直觉很敏锐,这个词不是好词,他提前嗅出后面跟随而来的不是好话,坚决阻止她说下去。
颜舒昙一定要把它说出来,不然梗在心里晚上睡不好,她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下去:“但我不想和你睡一个床上。”
魏凤彪眉眼塌下去:“哦!为什么呢?我不好吗?”
“英雄和丈夫是两码事,不可以混为一谈。”颜舒昙有自己的想法,“英雄不一定适合做丈夫,我的丈夫,我不一定希望他是个英雄,居家过日子的,和放在远处看着的,很难是同一人。”
魏凤彪呆了半晌,摇头笑道:“有道理,颜舒昙,你可真是心硬!不过没关系,嘴是软的就行了。”
他爬上床,用半个身子压住她,制住她所有的挣扎,嘴巴低下去尝蜜。
颜舒昙嘴唇被他撬开,由着他在里头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她慢慢学会调息,在这样被动的局面下不至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魏凤彪终于松开她,替她整理散乱的衣襟和柔顺的头发,颜舒昙摊着四肢不动,没力气打人。
男人的气息再度靠近,他说:“昙昙儿,我忍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