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倾杉

4、刺破 池

　　池焕趴在桌子上盯着宋继左耳上的助听器，有那么瞬间，宋继怎么一直带着个耳塞，都没见他摘过。宋继似是察觉到池焕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他，池焕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

　　“在看我？”
　　“没……你耳朵上带的是什么？”

　　宋继愣了愣，没想到池焕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淡淡笑了笑，意简言赅：“助听器。”

　　池焕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抬眸去看宋继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胆战。

　　“助听器……？”
　　“嗯，怎么？”

　　“你……这耳朵怎么聋的？”池焕看宋继没有立刻回答，又接着说，“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我不逼你。”

　　“小时候被我那个亲爸打的，但是没完全聋，摘了听声音很模糊。”
　　池焕听了之后有些心疼宋继，“哪有亲爹这么对自己孩子的……”

　　“你在关心我？”

　　没等池焕否认，宋继前面的女生便伸手指了指门口，对宋继小声说：“宋继，外面有人找你。”

　　宋继抬眸向门口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池焕伸手拉住他，宋继回头眸眸看着池焕。

　　“那群人是谁？”

　　宋继顿了顿：“朋友。”

　　池焕明显不信：“朋友？朋友的话你脸色能黑成那样？”

　　宋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你别出来。”宋继把手从池焕手中抽出来。
　　“你要出事了怎么办？”池焕的手还僵在原地。
　　“我能出什么事。”

　　宋继没再和池焕说话，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门。池焕不放心，一直朝门口望，他跟宋继没熟到那种地步，也没权力去干预别人的事，更何况是宋继。

　　走廊——

　　宋继攥紧拳头，眼底暗得仿佛一潭死水。
　　“有事？”宋继声音低沉。

　　为首的男生是张凯，他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抬头与宋继对上视线。
　　“没什么事，就是不知道你的新同学知不知道你家里那点破事。”

　　“你他妈要干什么？”宋继没忍住爆了粗口。
　　“提醒一下你的新同学，远离你这个杀人犯，要不哪天惹毛了给人杀了。”

　　宋继冲上去往张凯脸上抡了一拳，张凯被打得偏过头去，他伸手抹了抹鼻子，鼻血止不住地流。
　　“□□娘的，你个贱种敢打老子，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死他！”张凯气急败坏地喊。

　　那几个人蜂拥而上，目测五六个人。一个人拿着根棍子，试图往宋继头上抡，却被宋继接住。宋继往那个人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那人吃痛松开手，宋继趁机抢过棍子往那人背上打了一棍，那人疼得倒地哀嚎着。

　　池焕听见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正巧碰见张凯拿着棍子就往宋继身上抡，池焕冲上去护住宋继，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张凯也愣了愣：“操，哪来的人。”

　　宋继听到动静转过身，低头就看见跪倒在地的池焕。
　　“池焕！”

　　池焕抓着宋继站进来，弓着腰，低声咒骂：“我操，下死手啊……”

　　宋继扶着池焕在墙边坐下，转身一句话没说，一把将人按在地上，有些发狂地往张凯脸上抡拳，下手极重。张凯被揍得直咳嗽，躺在地上想反抗挣扎，却被宋继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池焕在旁边看得都呆了，这是要把人揍死的节奏啊，到底是有什么仇！

　　张凯可能想着挨揍不能白挨，便大声喊：“他妈的你这个野种，没爹没妈还有脸出门，捅了你亲爹那么多刀，差点把人捅死，怎么没把你抓牢里去啊！”

　　池焕多多少少从池正源那听过宋继的背景，顾不上后背的剧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心里改了想法：就该把张凯揍死。

　　“你他妈瞎说什么，你嘴是化粪池吗？这么恶心。”

　　宋继听到池焕的声音，理智才回笼了一点。他松开张凯，任由张凯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

　　宋继起身向池焕走去，池焕从没见过宋继的这一面——暴怒、狠辣、无情，跟那个平日里冷冽、不近人情，还时不时调戏他一两句的宋继完全是两副面孔。

　　“起来。”
　　“干嘛？”
　　“去医务室。”宋继伸手想拉池焕起来。

　　池焕就着他的手顺势站起来，看了一眼宋继：“其实没什么事。”

　　“你觉得没什么事，我觉得有事。”

　　宋继没管池焕的意见，拉着他就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

　　校医边收拾着橱柜上的药瓶，边询问池焕的情况。

　　池焕没提打架的事，只说打球没注意摔了一跤，躺地上了。
　　校医没起疑，给池焕开了点消炎药和止痛药。

　　宋继拎着药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坐床上去。”

　　池焕伸手想抢过宋继手中装着药的袋子：“我自己涂就行。”

　　宋继拿了根棉签，挤了点药膏抹上，“除非手折了。”宋继抬了抬手示意池焕，“衣服撩起来。”

　　“哦…”池焕把衣服撩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清瘦的腰和优美的腰线，背上有一块醒目的伤口，有的紫了，有的渗出血珠。

　　宋继握住池焕纤细的腰肢，将他往后挪了挪，捏着棉签在伤口处轻轻涂抹。池焕先是被宋继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后又被后背传来的阵阵刺痛蹙紧眉头，手也攥紧了些。

　　宋继看池焕这样子，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声音也柔了些许。
　　“疼就说出来，别忍着。”
　　“嗯。”池焕轻轻应了一声，声细若蚊蝇。
　　宋继涂完药帮池焕把衣服拉下来，“好了。”

　　池焕没有一刻犹豫，直接从床上下来，攥了攥自己因紧张而出汗的手心。
　　“走吧。”池焕走到医务室门口。

　　宋继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池焕往前走。池焕被拉得踉跄两步，试图挣脱束缚。
　　“你干什么？”

　　宋继把人拉到走廊，抵在墙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起又暗下去。池焕后背抵在墙上，伤口被压到，刺痛感瞬间涌来。

　　池焕想挣脱，奈何双手都被宋继控制着，动弹不得。
　　他疼得“嘶”了一下：“疼…”

　　宋继顿了顿，手上的力度松了些。他压低身体，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出去？”

　　池焕头往后仰了仰：“那我不是…”担心你嘛，这话他没说出口。

　　宋继没追问，又说：“如果那一棍不是打在背上呢，我害怕了你知道吗……”宋继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池焕从没见过宋继这样，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担心自己。

　　宋继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松开了池焕的手。
　　“算了。”宋继低声说了句。

　　池焕揉了揉被抓得发红的手腕，抬眼看向宋继，和他对上目光。
　　两人僵持了会，池焕先低了头。
　　“你…还生气吗…”

　　宋继没应声，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池焕泛红的手腕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碰又不敢。走廊里的声控灯彻底暗了下去，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池焕被这沉默的氛围弄得有些慌，脚尖蹭了蹭地面，又小声嘟囔了句：“我就是看你被人围了……总不能看着你被打吧。”

　　宋继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池焕读不懂的情绪。

　　他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贴在池焕身侧，声音低得像呢喃：“猫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话没说完，他又停住了，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池焕唇角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指尖的温度烫得池焕一颤，后背的疼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压了下去，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觉得什么？”池焕鬼使神差地问，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继的指腹顿在他唇角，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才收回手，偏过头避开池焕的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却又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软：“没什么。回教室。”

　　说完，他转身率先往前走，步伐却慢得很，像是在刻意等身后的人。

　　池焕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角，看着宋继的背影，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慢吞吞地跟上去，看着宋继宽宽的肩膀，忽然觉得，被这根“监工”管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