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倾杉

5、周末 周末的商圈

　　周末的商圈像被打翻的糖果盒，喧嚣声裹着甜腻的香气，从街头漫到巷尾。霓虹灯管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连风里都飘着爆米花和烤肠的味道。

　　池焕被林舟拽着胳膊往前冲，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操，你跑什么，赶着去投胎？”

　　林舟是他玩了好几年的发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晚了娃娃机就被占完了！我跟你说，负一楼那家新上的星之卡比，贼他妈可爱！”

　　身后跟着的江晓和陈默，一个抱着刚买的奶茶，一个揣着游戏机，慢悠悠地晃着。江晓瞥了眼池焕，促狭地笑：“池哥，你家那位呢？不带着一起？”

　　池焕的脸瞬间热了半截，耳根子红得发烫，抬脚就往林舟屁股上踹：“什么你家那位，会不会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笑。

　　池焕僵在原地，转头就看见宋继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短裤，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不知道站了多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左耳的助听器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光，却一点也不突兀。

　　“宋哥！”林舟眼尖，率先挥着手喊了一声。

　　他早就听池焕提过家里多了个“监工”哥哥，只是一直没见过。此刻见了真人，忍不住上下打量，心里嘀咕：怪不得池焕最近安分了不少，这颜值，确实有点东西。

　　宋继走过来，目光落在池焕泛红的耳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跑什么？”

　　池焕梗着脖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谁跑了，我乐意走快点不行？”

　　江晓凑过来，撞了撞池焕的胳膊，挤眉弄眼：“池哥，脸红什么？”

　　“滚。”池焕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抢林舟手里的游戏币，“币呢？赶紧的，别耽误老子抓娃娃。”

　　一行人闹哄哄地钻进负一楼的电玩城。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闪烁的彩灯晃得人眼花缭乱。娃娃机排成一排，玻璃橱窗里的玩偶挤挤挨挨，星之卡比、玉桂狗、布丁狗，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舟率先扑到一台卡比机前，往投币口塞了两个币，摩拳擦掌：“看我的，今天必拿下这个粉胖子！”

　　他操控着摇杆，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到卡比上方，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按钮。爪子精准地抓住了卡比的耳朵，缓缓上升。

　　“稳了稳了！”江晓攥着奶茶，激动地喊。

　　结果爪子刚移到出口，就松了劲，卡比掉回了橱窗里，还翻了个身，像是在嘲讽。

　　林舟：“……”

　　他不死心，又塞了两个币，结果还是一样。

　　池焕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就这？还说必拿下，我看你是来送币的。”

　　林舟恼羞成怒：“你行你上！”

　　池焕撸起袖子，接过林舟手里的币，拍了拍胸脯：“看好了，哥给你露一手。”

　　他学着林舟的样子，操控摇杆，瞄准卡比。宋继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往左一点。”

　　池焕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闻到宋继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后背几乎要贴上那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操，你靠那么近干嘛？”池焕的声音有点哑，耳尖红得能滴血。

　　宋继低笑一声，直起身，却没走远：“怕你抓不到。”

　　“用不着你管。”池焕梗着脖子，重新瞄准，按下按钮。

　　爪子稳稳地抓住了卡比的身体，缓缓上升，这次没有掉。

　　“牛逼！”林舟欢呼一声。

　　卡比掉进出口的瞬间，池焕得意地回头，冲宋继扬了扬下巴：“看到没？哥厉害吧。”

　　宋继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的星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池焕的头发：“厉害。”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池焕心头一颤。他别扭地躲开，把卡比塞进林舟怀里：“拿着，爷赏你的。”

　　林舟喜滋滋地抱着卡比，转头就去祸害下一台机器。

　　江晓和陈默也各自找了台娃娃机，玩得不亦乐乎。

　　池焕兜里揣着剩下的币，在娃娃机中间晃悠。宋继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个忠实的跟班。

　　路过一台布丁狗机时，池焕顿住了脚步。橱窗里的布丁狗戴着小围巾，圆滚滚的身子歪着脑袋，看得他有点手痒。

　　他往投币口塞了两个币，操控摇杆，却怎么也瞄不准。

　　宋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池焕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宋继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点薄茧。他握着池焕的手，轻轻挪动摇杆：“瞄准这里，它的围巾角，受力点比较稳。”

　　两人靠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电玩城的音乐声很大，却盖不住彼此的心跳声。

　　池焕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宋继掌心的温度，和他沉稳的声音。

　　“按。”宋继说。

　　池焕下意识地按下按钮。

　　爪子稳稳地抓住了布丁狗的围巾角，缓缓上升，稳稳地落在了出口里。

　　“抓到了！”池焕眼睛一亮，弯腰捡起布丁狗，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

　　他举着布丁狗，冲宋继晃了晃：“你看！”

　　宋继看着他笑弯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嗯，厉害。”

　　江晓凑过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池焕泛红的耳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哟，你们俩这配合，挺默契啊。”

　　池焕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把布丁狗塞进兜里，嘴硬道：“什么默契，纯属运气。”

　　宋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几个人在电玩城里玩了快两个小时，林舟抱着一堆娃娃，笑得合不拢嘴。江晓抓了个玉桂狗，陈默则收获了一个皮卡丘。

　　池焕兜里的币用光了，手里攥着那个布丁狗，心里美滋滋的。

　　“饿了。”林舟摸了摸肚子，“去吃火锅吧？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贼好吃。”

　　“走！”江晓举双手赞成。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出电玩城，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池焕走在宋继身边，手里把玩着那个布丁狗。宋继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每次都让他心跳加速。

　　“宋哥，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林舟抱着娃娃，凑过来问。

　　宋继摇了摇头：“没。”

　　他以前的日子，只有打工和还债，哪里有机会来这种地方玩。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常来，哥带你玩。”

　　宋继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身边的池焕身上。

　　是啊，以后有机会了。

　　火锅店在二楼，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浓郁的牛油香味。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舟拿起菜单，刷刷刷点了一大堆菜。

　　“毛肚、黄喉、肥牛卷、虾滑……都要点！”林舟咽了口口水，“再来几瓶啤酒！”

　　“未成年，喝什么酒。”宋继淡淡开口。

　　林舟的手顿住了，转头看向池焕，用眼神求助。

　　池焕刚想说话，就对上宋继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说：“喝饮料吧。”

　　林舟：“……”

　　行吧，有家长在，没办法。

　　很快，锅底就端了上来。红彤彤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扑鼻。

　　菜一盘盘地上桌，林舟迫不及待地把毛肚和黄喉倒进锅里：“七上八下，懂不懂？”

　　江晓和陈默也跟着忙活起来，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池焕夹起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刚捞起来，就被宋继截胡了。

　　“你干嘛？”池焕瞪着他。

　　宋继把肥牛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蘸了蘸酱料：“熟了。”

　　“那是我涮的！”

　　“我替你尝尝熟没熟。”宋继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

　　池焕气鼓鼓地又夹了一片，这次宋继没抢。他刚要放进嘴里，宋继却递过来一杯酸梅汤：“解辣。”

　　池焕愣了愣，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瞬间缓解了辣味。

　　他看着宋继，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家伙，虽然老是欺负他，但是还挺细心的。

　　林舟看着两人的互动，偷偷碰了碰江晓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宋哥对池哥，有点不一样？”

　　江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何止是不一样，我看啊……”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池焕的声音打断了：“林舟，你嘀咕什么呢？赶紧吃，菜都要煮老了！”

　　林舟嘿嘿一笑，赶紧夹起一片毛肚：“来了来了！”

　　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池焕吃得满头大汗，宋继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地给他递纸巾，或者帮他夹菜。

　　江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池哥，你这待遇，可以啊。”

　　池焕的脸又红了，嘴里塞着肥牛，含混不清地说：“什么待遇，少胡说八道。”

　　宋继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池焕：“！！！”

　　他猛地拍开宋继的手，瞪着他：“你干嘛！”

　　宋继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沾到酱料了。”

　　池焕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酱料。他刚要反驳，就看见宋继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家伙，又耍他！

　　池焕气呼呼地夹起一块虾滑，塞进嘴里，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霓虹闪烁。包厢里的灯光暖黄，映着少年们的笑脸。

　　林舟和陈默在划拳，江晓在旁边加油助威。池焕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个布丁狗，转头看向宋继。

　　宋继正好也在看他，目光沉沉，像盛满了星光。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池焕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原来，和朋友一起玩，和……和宋继一起吃饭，是这么开心的事。

　　他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什么意思。可自从宋继来了之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电玩城里的喧嚣，火锅的香气，宋继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眼底的笑意，都像一颗颗糖，甜进了他的心里。

　　池焕偷偷瞥了眼宋继，见他正低头喝着酸梅汤，喉结滚动，看得他心头一颤。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