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倾杉

3、相处 清晨，

　　清晨，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洇开几缕暖光。池焕的睫毛被晃得颤了颤，他烦躁地将胳膊挡在眼睛上，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爽的“啧”。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像只烦人的苍蝇。池焕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一切。可那声音锲而不舍，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砰”地一声拉开门，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的胸膛。

　　“？”池焕愣在原地，抬眼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宋继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谁？怎么在我家？”池焕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戾气。

　　宋继没回答，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池焕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父亲池正源的消息：“昨晚把你哥接回来了，别没礼貌，叫哥。我出差两周，今天你带他去学校。记住，你抽烟、喝酒、去网吧，他都有权管你，别不服气。”

　　“操。”池焕低骂一声，合着这哪是哥哥，分明是派来的监工。他猛地坐起身，将手机屏幕怼到宋继眼前，眼神凶狠：“听见没？别多管闲事。”

　　“你以为我想管？”宋继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最好。”

　　“是你爸给的权力。”

　　“我偏不听。”池焕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

　　“随你。”宋继懒得再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池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烦劲儿更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就凌乱的发丝被揉得像个鸡窝。

　　宋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笑什么？”池焕立刻炸了毛。

　　“没什么。”宋继敛去笑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餐桌上，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坐上司机陈铭生的车后，池焕更是把自己贴在车门上，尽量和宋继拉开距离。陈铭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你爸特意嘱咐，让你好好和哥哥相处。”

　　池焕“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相处个屁。

　　到了学校，池焕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压根没打算管宋继。可宋继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教室。

　　池焕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二话不说就趴了下去。宋继则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池焕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宋继，顿时火冒三丈

　　“没看见有人吗？换个座！”

　　宋继挑眉：“有人？”

　　两人对视几秒，最终池焕败下阵来，冷哼一声，重新趴回桌上。宋继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这对新同桌，窃窃私语。池焕趴在桌上，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池焕有时趴在桌上睡觉，突然抬起头抓了几下头发，又重新趴下去，半晌后就开始玩手机。

　　宋继侧过脸来看他。

　　“你有小名么？”
　　“没，别烦我。”池焕不耐烦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猫仔。”
　　“？你给老子滚。”池焕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

　　池焕气笑了，转过头盯着宋继，朝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放屁。”
　　宋继把手伸到池焕面前，池焕瞥了一眼他的手——骨节分明，很白，手指比同龄人长一些。随后又抬眸看向宋继冷冽的脸，对方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干嘛？”
　　“手机给我。”
　　“凭什么。”

　　宋继没说话，伸手把池焕手里攥着的手机抽走，塞进自己桌斗里。

　　池焕攥着空了的手心，指节泛白，偏头盯着宋继的侧脸。

　　“你有病啊？”
　　宋继用指节在手机壳上敲了敲，没抬眼：“上课玩手机，记过。”
　　“谁上课了？现在是自习！”

　　池焕往前凑了凑，桌角撞得他膝盖生疼，却还是梗着脖子瞪人。
　　“宋继，你信不信——”

　　话没说完，宋继忽然侧过身，胳膊肘抵在桌沿，把池焕圈在臂弯里。少年的气息裹着冷冽的皂角香压下来，池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信什么？”

　　宋继的声音低了些，丹凤眼垂着，长睫扫过池焕的鼻尖。
　　“说话。”

　　池焕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他别开脸，耳尖烫得能煎蛋。
　　“你……你放开。”

　　宋继没动，指间却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方才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

　　“猫仔，”他忽然笑了声，声线里的冷意散了点，“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别睡过头。”

　　池焕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提了那破小名，刚要炸毛，宋继已经坐正，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只留个冷硬的侧脸。

　　“宋继你大爷——”

　　池焕抓起笔袋砸过去，被对方抬手接住。

　　笔袋里的自动铅笔“咔嗒”弹了出来，滚到宋继脚边。他弯腰去捡的瞬间，校服下摆掀起一小截，露出腰线的弧度。池焕盯着那道浅痕，莫名想到自己刚才被圈住时的皂角香，耳根又烧了起来，赶紧把脸埋进臂弯装睡。

　　迷糊间，他听见宋继把笔袋轻放在自己桌沿的声音，还混着一声极轻的笑。“你除了睡觉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宋继的目光落在旁边人的后脖颈上。

　　“少管我。”池焕声音闷闷的，没看他。
　　“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想打架？”
　　“前提是你能打过我。”

　　“操……”下课铃一响，池焕捂着兜骂骂咧咧地飞速逃离教室。
　　宋继眉梢挑了挑，看着池焕落荒而逃的背影。
　　挺可爱……
　　打了预备铃，池焕才慢悠悠地回教室，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下意识伸手去桌斗里掏手机，掏了半天才想起来被旁边这个傻瓜收走了，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宋继支着头侧身看着他，语气淡然：“什么味儿的？”
　　“什么……？”池焕愣了愣。
　　“糖。”

　　池焕没好气地怼他：“我发现你这人话真的很多，烦不烦，你管我吃什么味儿的糖。”

　　宋继眉眼含笑，两根手指夹住池焕叼着棒棒糖的棍，从他嘴里抽出，很自然地塞进自己嘴里。
　　“香橙味儿的？”

　　？

　　池焕彻底愣住了——宋继把他吃过的糖吃了？！宋继就这么含着笑看着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池焕咬牙切齿地骂他。
　　“我尝尝什么味儿。”

　　？

　　池焕快气死了。他又不能从宋继口中把糖抢回来放进自己嘴里，那样显得更变态。池焕想，都是俩男的，到底在害什么臊？！吃了就吃了，又不能怎么样。

　　“在想什么？”
　　“滚！”

　　宋继笑了笑，没接话。

　　英语老师江欢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进教室。她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一头红棕色大波浪，最常穿黑色皮衣皮裙，长得很好看。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拉开黑板开始讲课。池焕上课从没干过正事，拿着笔在本子上无聊地乱涂乱画。宋继用笔敲了敲池焕的本子，目光落在江欢在黑板上写下的英语句子，没看池焕。

　　“认真听课。”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池焕十分不服气。
　　“没。”

　　池焕把自己的桌子和宋继拉开一小段距离，一副要和宋继断绝一切联系的样子。
　　“以后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