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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份? ...
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闻裴公寓书房的桌面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冷光映着他垂落的长睫,页面停留在那个没落的匿名音乐论坛的私信界面——那行“今晚风很大,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的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下方是空无一物的回复栏。
闻裴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办公桌睡着了。
浅灰色的针织衫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打底衫,肩头微微歪斜,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倦意。昨晚他等了一夜,从夜色浓稠等到晨光熹微,电脑主机的轻微运转声的陪着他,窗外的晚风从喧嚣到沉寂,终究没能等来了那条梦寐以求的回复。
他大概是在天快亮时撑不住的,指尖还搭在鼠标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按键,连电脑都忘了关,就这么伴着满心的执念与期许,坠入了浅眠。
梦里很乱。
有高中时期自己浑身是刺、暴戾张扬的模样,有深夜里耳机里传来的、“渡”的清冷旋律,还有录音棚窗外那个清瘦的白色身影,匆匆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他想追,想喊住那个人,想问问他是不是渡,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嗡嗡——嗡嗡——”
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也撕碎了那场冗长而晦涩的梦境。
闻裴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从鼠标上滑落,长睫急促地颤了几下,像是受惊的蝶翼。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梦境的余悸交织在一起,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渐渐聚焦。
晨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脖颈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靠着桌子睡了半宿,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酸胀的疲惫。
“嗡嗡——”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铃声是团队的专属来电铃声,急促而清晰,显然是有急事。
闻裴这才缓过神来,循着铃声转头,看见手机正放在书桌的另一侧,屏幕上跳动着“付辞”两个字。他撑着冰冷的桌面,缓缓直起身,肩头的酸痛让他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指尖有些发麻,费了点劲才拿到手机。
指尖划过接听键,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利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喂,付哥。”
“闻裴,你总算接电话了!”付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是不是还在睡?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录音棚集合。”
闻裴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
录音棚?
他忽然想起昨晚付辞送来的MV脚本,想起洛川邀约的晚饭,想起那个空荡荡的香樟树下,还有那个匆匆赶回冷轩工作室的身影。
“怎么这么急?”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工作,而是邹青——那个人的急事,昨晚处理完了吗?
“还不是邹青那边的事。”付辞的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他昨晚连夜改了《归潮》的编曲片段,刚才发给我了,说今天早上想和你们三个一起对接一下,打磨一下和声的适配度。”
邹青。
这两个字入耳,闻裴的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倦意,连脖颈的酸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连夜改了编曲?
是因为昨晚那场无端的纠缠,耽误了进度,所以才熬夜赶工吗?
心底的牵挂,交织在一起,顺着血液,漫过心底的每一寸荒芜。他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声音里的沙哑,都淡了许多:“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收拾,半个小时后准时到。”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去,映出他眼底尚未散尽的柔光与执念。
闻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头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匿名私信界面,依旧是空的。
他知道,邹青大概是太忙了,忙着处理烂摊子,忙着打磨编曲,忙着应付那些琐碎的琐事,根本没有时间登录这个早已没落的论坛。
可他没有失落,也没有焦躁。
比起三年前那场遥遥无期的等待,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他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了他就在这座城市里,知道了他此刻正在为他们写歌,知道了他们还有无数个可以见面的机会。
闻裴缓缓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行自己发送的消息,眼底的温和之下,藏着一份坚定的执念。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他处理完所有的琐事,等他交出终版的编曲,等他愿意掀开那层匿名的屏障,等一个可以坦然相对的机会。
他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浑身的酸胀感扑面而来,却挡不住眼底的光亮。
晨光渐浓,透过百叶窗,将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浅金。电脑屏幕上的私信依旧沉寂,可闻裴的心底,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荒芜。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针织衫,匆匆套在身上,脚步急切地走向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录音棚。录音棚晨暖,闲言藏趣
录音棚的隔音门虚掩着,清晨的暖阳透过落地窗铺进来,驱散了往日的清冷,裹着一缕淡淡的豆浆香与油条的焦香,漫满了整个空间。
调音台旁的沙发区,付辞正低头翻看着邹青连夜发来的《归岸》编曲修改稿,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标注着细节,而邹青就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捧着一个温热的早餐袋。
是沈一早上来的时候顺手买的。刚才他推门进来,看见邹青独自坐在角落等着,二话不说就把这份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塞到了他手里,语气随性又热络:“看你眼底都是红血丝,肯定熬夜赶编曲了,先垫垫肚子,闻裴那家伙还没到。”
邹青没推辞。昨晚应付完林辰的烂摊子,又对着编曲软件熬到后半夜,此刻确实饥肠辘辘。他指尖捏着三明治的边角,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清淡又克制,白色卫衣的领口衬得他脖颈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比昨日在冷轩工作室时,少了几分冰封般的冷意。
他不爱说话,只是安静地吞咽着食物,耳边听着付辞偶尔低声念叨的编曲适配问题,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录音棚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他很快就会来。
知道那个昨晚在匿名论坛发来私信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我说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晚上闻裴那家伙有多离谱!”
沈一的声音忽然从调音台后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调侃,却足够让沙发区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他倚在设备架旁,手里也拿着一根油条,一边嚼一边挤眉弄眼地对着身边的洛川嘀咕,活像个搬弄趣事的小喇叭。
洛川刚咬了一口包子,闻言抬眼,眼底满是好奇:“怎么了?他不是说有工作要处理,提前走了吗?”
“处理个屁的工作!”沈一嗤笑一声,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故意留了几分力道,像是笃定了能让沙发上的人也听见,“我看他就是心不在焉,魂都飞出去了!昨天我们约他去吃那家超火的炭火烤肉,他找借口推脱得比谁都快,我后来开车路过楼下的香樟树下,看见他的车停在那儿,人就盯着冷轩工作室的方向发呆,盯了快十分钟!”
邹青捏着三明治的指尖猛地一顿,咀嚼的动作下意识放缓。
假装专注地喝了一口热牛奶,悄悄侧起耳朵去听。
“还有还有!”沈一越说越起劲儿,眼底满是促狭,“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团建,他半夜起来‘偷牛’那茬不?”
“哈哈哈当然记得!”洛川瞬间笑出了声,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那时候在乡下民宿,他睡得迷迷糊糊,居然跟着民宿老板家的牛群走了半条田埂,最后被老板叫醒,还一脸茫然地问人家‘这牛怎么不跟我回房间’,简直是年度名场面!”
“可不是嘛!”沈一的笑声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调侃,“我看他昨天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跟去年‘偷牛’前的状态一模一样!估计又是心里装着事儿,晚上指不定又要靠着桌子睡觉,说不定还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搞不好下次就不是偷牛,是偷跟着邹老师走了!”
最后一句话,沈一说得半是调侃半是玩笑,语气里满是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促狭。
他早就察觉到了,自从邹青开始对接他们的编曲,闻裴就变得格外不一样——录歌时频频望向窗外,提到邹青时眼神会变软,就连推脱邀约的借口,都变得敷衍又拙劣。
这话一出,付辞翻看着平板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吭声,只是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邹青。
而邹青,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热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却暖得他耳根发烫。他垂着长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波澜,有慌乱,有晦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偷跟着他走?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他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想起昨晚那个匿名私信,想起那句“今晚风很大,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想起自己熬夜改编曲时,偶尔飘远的思绪,想起此刻心底这份不合时宜的期待——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悄悄牵挂着。
“咔嗒——”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录音棚里的调侃与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闻裴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浅灰色针织衫穿得整整齐齐,只是领口微微歪斜,眼底还有几分未散尽的倦意,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目光越过洛川和沈一,没有停留,精准地落在了沙发区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静止。
邹青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纸杯,眼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三明治,假装专心吃饭。
而闻裴,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温和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抱歉,我来晚了。”
沈一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促狭愈发浓重,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压低声音嘀咕: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魂儿果然在这儿呢。”
洛川被沈一怼得肩膀一耸,憋笑憋得腮帮子鼓鼓的,偷偷抬眼瞥了眼门口的闻裴,又飞快扫过沙发上埋头啃三明治的邹青,凑到沈一耳边用气音接话:“可不是嘛。”
两人的嘀咕声不大,却偏偏飘进了听觉格外敏锐的闻裴耳朵里。他顿了顿了,却没像往常一样笑着反驳,只是目光依旧黏在邹青身上,连道歉的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路上有点赶,没耽误你们对接吧?”
“耽误倒不至于,”付辞率先合上平板,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抬眼看向闻裴,语气干练,“邹老师连夜改好了《归岸》的副歌和声编曲,就是等着你们三个到齐,听听适配度,再改改细节。”
说着,他把平板递过去,又指了指邹青手边的早餐袋:“沈一买了不少,你要是没吃,那边还有剩下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先垫一口,不急着开工。”
闻裴的目光掠过平板,落在邹青握着纸杯的手上——少年的指尖纤细,指节泛着淡淡的白,纸杯被他攥得微微发皱,连耳根的红都还没褪下去,显然是刚才沈一的调侃都听在了心里。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去拿早餐,只是笑着摇头:“不用,我过来的时候买了,先对接曲子吧,别耽误邹老师的时间。”
这话一出,邹青的指尖又是一顿。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闻裴一眼,又匆匆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细碎涟漪。这人明明眼底还带着熬夜的倦意,明明看着就没休息好,却偏偏先说对接曲子——是特意不想让他等着吗?
“哟,偷牛回来了”沈一的调侃声又适时响起,他揣着口袋从调音台后走出来,故意撞了撞闻裴的肩膀,“昨天是谁放我们鸽子,盯着人家工作室的方向发呆?今天就急着心疼人家耽误时间,闻裴,你这双标玩得可以啊。”
“沈一。”闻裴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却没有半分真的生气。
他不是不想反驳,只是怕一开口,目光就再也挪不开邹青的身影,怕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会顺着语气泄露出来,吓到眼前这个清冷又脆弱的少年。
洛川见状,连忙打圆场,一把拉过沈一:“行了行了,别调侃他了,赶紧开工!我还等着听听邹老师改的编曲呢,上次那版Demo,我就觉得超对味!”
这话总算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邹青放下手里的纸杯,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编曲音符,重点标注的副歌和声部分,用浅青色的荧光笔勾了出来——那是他特意照着闻裴的声线,一点点推敲修改的,比最初的版本,更柔和,也更适配他的清润质感。
“我调整了副歌的和弦走向,”邹青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吃完东西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洛川的主唱声线偏沉,我留了低音铺垫,沈一的和声可以偏慵懒一点,填补中音空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闻裴身上,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专注:“闻裴,你的声线清润,我把你的和声调得稍高一点,落在尾音的转音处,这样和洛川的声线交织,会更有层次感。”
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闻裴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看着屏幕上那些标注的音符,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他知道,这些连夜修改的细节,这些精准适配的和声,都是邹青耗费心血打磨出来的,都是他藏在旋律里的温柔。
“好,我没问题。”闻裴笑着应声,语气坚定,“我们试一遍吧。”
沈一和洛川也纷纷点头,各自戴上监听耳机,走到收音麦前。
邹青坐在调音台旁,挨着付辞,指尖放在键盘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音符,却不自觉地分出一半的注意力,落在了录音棚里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上。
闻裴站在最右侧的麦前,微微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歌词,眉眼温和,周身的气息干净又澄澈,和高中时期那个暴戾张扬、浑身是刺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躲在屏幕后,看着那个匿名账号发来的一条条私信,看着那人诉说自己的迷茫与愧疚,看着那人说“我想变成一个温柔的人”。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个人面前,亲手为他写歌,亲手把那些藏在旋律里的救赎,一点点送到他身边。
“准备好了吗?”邹青的声音透过监听耳机,传到三人耳边,带着几分清冷的质感。
“准备好了!”
洛川的声音率先响起,沈一跟着附和,而闻裴的声音,却慢了半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我准备好了,都听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了邹青的耳朵里。
他的指尖猛地一顿,敲击播放键的动作,迟了足足两秒。
调音台的指示灯缓缓亮起,轻柔的前奏缓缓漫开,洛川的主唱声率先切入,低沉而有张力,沈一的和声紧随其后,慵懒又细腻。
而闻裴的声音,在副歌响起的那一刻,缓缓飘了进来。
清润,绵长,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精准地落在邹青标注的每一个音符上,和洛川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像晚风拂过海面,掀起一圈圈温柔的晚潮。
邹青坐在调音台旁,静静听着。
耳边是三道交织的歌声,眼底是那个专注演唱的身影,心底是那句“都听你的”,还有昨晚那个匿名论坛里,那句小心翼翼的“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
他忽然觉得,昨晚熬夜的疲惫,应对林辰的烦躁,所有的琐碎与狼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原来,那些跨越了三年的牵挂,那些藏在匿名背后的救赎,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一站在麦前,眼角的余光瞥见闻裴眼底的温柔,又瞥见调音台旁邹青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勾起了唇角。
得,看来他这调侃,倒是没调侃错。
这两个人,分明就是双向的牵挂,双向的隐忍,就等着一个机会,亲手掀开那层薄薄的屏障,把那句藏了三年的心意,说给对方听。
前奏的余韵还萦绕在录音棚的角落,三道声线交织的副歌已然唱至尾声。闻裴刻意放缓了尾音的转音,清润的调子轻轻落地,恰好接住洛川低沉的收尾,连沈一那抹慵懒的和声,都成了这份温柔最贴切的点缀。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隔音棉里,邹青才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按下暂停键,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调音台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声。
洛川率先摘下监听耳机,一把扯着沈一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去!这版也太绝了吧!邹老师,你这改编也太神了,闻裴的和声一搭,简直就是我心里《归岸》该有的样子!”
沈一也摘下耳机,眼底的促狭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真心的赞许:“确实顶。尤其是副歌那句转音,闻裴你今儿状态绝了,比昨天录的那几首都稳,看来是有人给你充能了啊。”
说着,他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调音台旁的邹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闻裴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缓缓摘下耳机,目光越过麦架,直直看向邹青。他的眉眼温和,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语气很轻:“怎么样?是不是还要调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邹青身上。
邹青的指尖还搭在键盘上,指尖微微泛凉,方才那句“都听你的”还在耳畔盘旋,闻裴清润的和声还在心底回荡。他微微垂了垂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很好。”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格外笃定。
“副歌的和声适配度刚好,闻裴的转音踩得很准,不用改。”他抬眼,目光掠过洛川和沈一,最后重新落回闻裴身上,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细节的考量,“只有一处,尾声的和声可以再轻一点,洛川你收得再沉,闻裴你拖半拍尾音,这样会更有晚风漫过海面的松弛感。”
他说得条理清晰,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尾声的音符片段,浅青色的标注旁,又添了一笔极淡的备注——那是专门给闻裴的尾音提示。
闻裴看得真切,心底的暖意像是潮水般汹涌而上。他明明可以只说“没问题”,却偏偏特意点出他的名字,特意为他标注细节,这份隐秘的用心,他怎么会看不懂。
“好,我记住了。”闻裴笑着点头,眉眼弯起的弧度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我们再试一遍尾声,一定达到你的预期。”
“别这么拼啊,”付辞倚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微妙的对视,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邹青熬了一夜,闻裴你也没休息好,先歇十分钟,喝口水缓一缓再录。反正进度赶得及,不差这一会儿。”
话音刚落,沈一就立刻附和:“对对对,歇会儿歇会儿!我去买瓶冰饮,这天儿大清早的就有点闷。洛川,你要不要一起?”
他说着,就一把拽住还想再说什么的洛川,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神。洛川瞬间心领神会,连忙点头:“要啊要啊!走,一起去,顺便给大家多带几瓶!”
两人心照不宣,脚步匆匆地走出录音棚,甚至故意轻轻带上了隔音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录音棚里,瞬间只剩下闻裴、邹青,还有付辞三个人。
付辞识趣地拿起平板,转身走到调音台的另一端,假装翻看MV脚本,刻意拉开了距离,留给两人足够的独处余地。
空气里的微妙感,瞬间变得愈发浓烈。
邹青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温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音符,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耳边全是闻裴方才的和声,脑海里全是昨晚那个匿名私信,还有沈一那句调侃的“偷跟着邹青走”。
闻裴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麦架旁,静静看着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少年的脊背很薄,额前的碎发垂落,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比昨日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他知道,邹青就是渡。
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当年拉他走出暗无天日的救赎者,就是他藏了三年、找了三年的执念。
他多想立刻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就是当年那个给你发私信的人”,告诉他“谢谢你,陪我熬过那些最难的日子”,告诉他“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跨越三年的牵挂”。
可他不能。
他怕太过急切,会吓到这个清冷隐忍的少年;怕掀开那层匿名的屏障,会打破此刻的平静;怕邹青知道,当年那个浑身是刺、暴戾张扬的少年,就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自己,会选择逃避,会选择远离。
所以,他只能慢慢来,只能一点点靠近,只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悄悄融进每一句和声里,融进每一次目光对视里。
邹青喝了两口温水,终于忍不住,缓缓抬眼,撞进了闻裴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慌乱的躲闪,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两份跨越了三年的牵挂,两份小心翼翼的隐忍,在无声地交织,在晚潮般的旋律余韵里,悄悄蔓延。
“你……”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又同时顿住,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闻裴率先笑了,语气放得更软,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你先说。”
邹青的耳尖再次泛起薄红,指尖攥紧了水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
他没有说编曲的细节,没有说昨晚的狼狈,没有说那个匿名论坛的私信,只是看着闻裴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昨晚……谢谢你,关心我。”
这句话,说得很淡,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闻裴的心上。
他猛地一僵,眼底的温和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邹青……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条匿名私信,是自己发的?或者说邹青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他?
冷轩工作室的闹剧过去不过一夜,城郊一间简陋的艺人经纪办公室里,却弥漫着比昨日更甚的戾气。
张铭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外套被他胡乱扔在沙发上,领口敞开,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昨晚从冷轩出来后,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邹青那句“随时能把你们的真面目摆上台面”,还有宋御舟眼底的威压,满心都是后怕与烦躁。
“砰!”
一只限量款手机狠狠砸在桌面上,屏幕边缘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正是林辰的。
“你是不是疯了?!”张铭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滔天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昨天在宋御舟办公室,你丢的脸还不够吗?哭哭啼啼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转头就忘了邹青是怎么拿捏我们的?”
林辰缩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花衬衫皱巴巴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倔强:“我就是不服!他邹青一个躲在幕后的编曲,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拒绝我?还把我那些事抖出来,他就是故意羞辱我!”
“羞辱你?那也是你自找的!”张铭气得指尖发抖,伸手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那些事是邹青编的吗?是自己做的!买初稿装原创,买水军黑对手,聚众违规被平台叫停发行,哪一件不是事实?”
他当初就是看中林辰有张好看的脸,有几分流量底子,才拼尽全力捧他,可这人偏偏烂泥扶不上墙,嚣张跋扈又愚蠢至极,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只会闯祸,只会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我那也是没办法!”林辰猛地抬起头,嘶吼着反驳,“娱乐圈里谁不是这样?凭什么就我不能?他邹青就是清高,就是装!我就要骂他!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邹青是什么虚伪的货色!”
说着,他一把抢过桌上那部裂了屏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眼底满是戾气——方才他趁着张铭打电话的间隙,已经打开了微博,编辑好了一条辱骂邹青的文案,字字诛心,全是恶意诋毁。
【林辰V】:某些幕后编曲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仗着有点破本事就清高自傲,拒绝邀约还恶意造谣抹黑艺人,真以为躲在幕后就可以为所欲为?@冷轩工作室管好你们家艺人,别拿着点才华当底气,装什么高人一等!
文案下面,他还特意配了一张昨天在冷轩工作室楼下拍的照片,只拍了邹青的背影,配文“虚伪小人”,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只差最后一步。
“你敢!”张铭瞳孔骤缩,吓得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冲到林辰面前,伸手就想去抢他的手机,“你给我删了!立刻删了!林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发这条微博,我们俩都得完蛋!”
邹青能说出那些隐秘的龌龊,就一定握有实锤。昨天他之所以没当场把证据摆出来,不过是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若是这条微博发出去,彻底激怒了邹青,激怒了冷轩工作室,那些实锤一旦曝光,林辰会彻底被娱乐圈封杀,而他这个经纪人,也会跟着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我为什么不敢?”林辰死死攥着手机,拼命往后躲,眼底的执拗越来越深,“我已经丢脸了!横竖都是丢脸,我不如拉着他一起!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清净!”
他被宠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拿捏、羞辱。邹青的冷漠,宋御舟的威压,张铭的指责,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你就是个蠢货!”张铭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林辰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只剩下深深的绝望,“邹青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冷轩更不是!你发这条微博,不是拉他一起丢脸,是把我们俩都推进地狱!”
“我不管!”林辰红着眼,嘶吼一声,指尖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弹窗弹出的那一刻,林辰脸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意,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昨日的屈辱,就能让邹青付出代价。
而张铭,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林亦辰那张愚蠢又扭曲的脸,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微博,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他们不仅没能报复邹青,反而亲手点燃了导火索。
便利店的冷气顺着玻璃门飘出来,混着清晨的暖阳,酿出一丝黏腻的温热。沈一把两袋冰饮揣进怀里,胳膊肘还搭着几瓶常温的矿泉水——特意给邹青拿的,他看那少年昨天全程只喝温水,想来是不爱吃冰。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洛川拎着另一袋面包,忍不住催了一句,脚步都顿在了人行道上,“闻裴和邹青还在录音棚等着呢,你再磨磨蹭蹭,待会儿又该被付哥念叨了。”
沈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指尖在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还打着哈欠:“急什么,就几步路的功夫。再说了,那俩现在巴不得我们多耽误两分钟,独处多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点开了微博。作为常年冲浪的吃瓜达人,他每天都要刷一刷热搜,看看娱乐圈又出了什么新鲜事,一来二去也成了习惯。
指尖划过首页的娱乐推送,起初还漫不经心,甚至还对着某条八卦嗤笑一声,可下一秒,他滑动屏幕的动作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哈欠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是,这是什么玩意儿?”
沈一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语气里的慵懒褪去,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他微微蹙起眉,指尖飞快点进那条置顶的微博,眼底的促狭彻底被冷意取代。
洛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了过去,探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怎么了?又有什么大瓜?”
屏幕上,赫然是林辰的认证微博。
那条刚刚发送没多久的推文,已经有了上万条转发,评论区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刺眼的文案的摆在那里,字字句句都是对邹青的恶意诋毁,还有那张刻意偷拍的、邹青的背影照片,配文的“虚伪小人”四个字,格外扎眼。
洛川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忍不住低骂一声:“我靠,这林辰是疯了吧?他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了?”
“这人不会有神经病吧。”沈一的指尖死死攥着手
他快速划着评论区,脸色越来越难看。林辰的粉丝基数不小,此刻正拿着那条微博疯狂刷屏,对着邹青的名字肆意谩骂,甚至还有人@了Return Tide,造谣说他们和邹青勾结,故意打压林辰。
“还有这些粉丝,也是被洗脑洗得彻底。”沈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跟着瞎骂,真以为他们家正主是无辜的受害者?”
洛川看得心头火起,伸手就想去抢沈一的手机:“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邹青和闻裴!还有,林辰这是造谣诽谤,我们必须帮邹青澄清!”
他向来性子直,最看不惯这种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事。邹青熬夜给他们改编曲,明明是个温柔又有才华的人,凭什么要被这种烂人这么诋毁?
“别急,”沈一一把按住他的手,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冷静,“现在回去慌慌张张的说,只会打乱他们对接编曲的节奏,还会让邹青心烦。”
他太清楚邹青的性子了,清冷寡言,不喜纷争,就算看到这条微博,大概率也只会默默忍着,不会主动辩解,可这份隐忍,偏偏更让人心疼。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人这么骂啊!”洛川急得跺脚,“这条微博要是再发酵下去,邹青的名声就全毁了!”
“我没说不帮他。”沈一指尖飞快操作着手机,先是截图保存了林辰的微博,又点开自己的小号,随手发了一条反驳的推文,“我先把证据存下来,等回去之后,让付哥跟宋总说,让冷轩那边出面处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录音棚的方向,语气坚定:“而且,闻裴那个人,你以为他会看着邹青受委屈?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思,这会儿说不定比我们还急。”
昨天闻裴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那满眼都是邹青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林辰这条微博,看似是诋毁邹青,实则是戳在了闻裴的逆鳞上。
洛川闻言,稍稍冷静了几分,点了点头:“也是,闻裴对邹青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那我们快走吧,别让他们俩在里面不知情,被人骂了都不知道。”
“走。”
沈一攥着手机的指尖刚要收力,准备把手机揣进帆布包,屏幕却又猛地弹出一条微博推送,弹窗一闪而过,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目光。
“等等,什么东西?”
他脚步骤然顿住,洛川差点撞在他背上,不耐烦地嘟囔:“又怎么了?再停下去付哥真要骂人了——”
话音未落,就见沈一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怒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指尖飞快一点,点开那条刚刚弹出的推送,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洛川凑过去一看,心脏也跟着咯噔一下。
发博人,是邹青。
没有认证,没有头像,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空白账号,却凭着这一条微博,瞬间冲上了林辰那条造谣微博的关联热搜。
文案很短,短到只有六个点——
……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就只有这六个轻飘飘的省略号,安静地挂在屏幕上。
沈一往下翻了翻,看见了粉丝的言论嘴角不禁抽了抽
小青:“我去,青青家里安上网了?”
爱吃棉花糖:“天呐!三年了,青子终于连上网了,哦!还有,那个谁,不要欺负老年人”
二十分钟后
录音棚里的独处静谧,终究被沈一和洛川匆匆推门的脚步声打破。
两人拎着冰饮和面包,脸色一半是怒一半是急,沈一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死死停留在邹青那条只有六个省略号的微博页面。
“邹青!闻裴!出事了!”洛川一进门就嚷嚷着,脚步飞快冲到调音台旁,差点撞翻付辞手边的水杯。
邹青正垂着指尖标注编曲细节,闻言动作微顿,抬眼时眼底还有几分未散的疏离,语气平淡:“怎么了?”
他其实早就看到了林辰的造谣微博,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刚才和闻裴四目相对、那句“谢谢你关心我”说出口后,他趁着间隙点开微博,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指尖下意识敲下六个省略号,按下发送键后就匆匆退出了页面——他懒得纠缠,更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打乱和他们对接编曲的节奏。
沈一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先是点开林辰的造谣微博,又划到邹青那条省略号微博,语气里的怒意还没消,嘴角却莫名勾起一丝弧度,“这货发博造谣你,结果你就发了六个点,现在评论区都炸了——你那帮隐藏的粉丝,也太会了!”
邹青愣住了。
粉丝?
他从来没有经营过粉丝,甚至连微博账号都是空白头像、无认证,只在三年前发过几条纯音乐链接,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会为他说话。
他下意识倾身,目光落在沈一的手机屏幕上,原本沉寂的眼底,渐渐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连指尖都微微松了松。
屏幕的评论区里,林辰粉丝的恶意谩骂还在刷屏,却早已被一批画风清奇的评论压得渐渐靠后——那是邹青的粉丝,大多是三年前被他“渡”这个ID的纯音乐圈粉的路人粉,还有些是听过他编曲作品的业内粉,平日里安安静静潜水,此刻却集体上线,用最搞笑的语气,怼得林辰粉丝哑口无言。
【渡的晚风曲】:笑死,六个省略号=《给蠢货的专属沉默》,我哥这格局,比林辰的脸皮还厚(不是)。
【蹲一首渡的Demo】:建议林某查一下“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你发一篇小作文,只配得上我哥六个点,这波是热脸贴冷屁股还贴秃噜皮了。
【编曲圈隐形大佬】:别骂我哥清高!他只是觉得跟你吵架掉价——毕竟你连买的初稿和原创都分不清楚,不值得他浪费一个音符。
【默默囤渡的曲子】:救命!这六个点是不是加密电报?我破译一下:①你号快没了 ②实锤我存好了 ③编曲费别想赖(不是)
【不渡蠢货只渡温柔】:别人撕逼发长文,我哥撕逼发省略号,这就是幕后大佬的体面吗?爱了爱了!
【渡崽的小耳朵】:考古党报道!三年前渡发纯音乐,配文也只敢发标点,这是祖传的“懒得废话”人设吧!比林辰的流量人设□□一百倍!
一条接一条的搞笑评论,密密麻麻地刷屏,还有人特意做了邹青省略号的表情包,配文“对付傻子,沉默是最高级的蔑视”,短短几分钟,居然还刷上了小热搜。
洛川凑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出了声:“哈哈哈绝了!你这帮粉丝也太有才了!这评论怼得也太解气了!”
付辞也忍不住凑过来扫了两眼,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放缓,甚至还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想到邹青你还有这么多忠实粉丝,这下倒是省了不少事,至少舆论不是一边倒。”
闻裴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评论上,而是落在了邹青的侧脸上。
少年的长睫微微垂着,眼底的疏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柔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显然,他也被这些搞笑评论戳中了,只是碍于性子,不肯表露太多。
他知道,邹青看似冷漠隐忍,骨子里却藏着一份柔软。这些粉丝的评论,或许算不上什么强有力的辩解,却一定能给这个独自扛下太多糟心事儿的少年,带来一丝慰藉。
“你看,”闻裴的声音放得极软,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轻轻指了指手机屏幕,“不止我们,还有很多人,在陪着你。”
邹青的指尖猛地一顿,缓缓抬眼,撞进闻裴温柔的眼眸里。
耳边是洛川爽朗的笑声,是沈一吐槽林辰愚蠢的嘀咕,是付辞低声安排后续公关的话语,眼底是手机屏幕上那些搞笑又暖心的评论,还有眼前这个人,满眼的心疼与牵挂。
他忽然觉得,那些熬夜的疲惫,那些无端的诋毁,那些隐忍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这些细碎的温暖,悄悄抚平了。
他微微垂了垂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
不是谢谢闻裴的话语,不是谢谢付辞的安排,而是谢谢那些素未谋面的粉丝,谢谢他们用最搞笑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最体面的支撑。
沈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你值得!再说了,这些评论只是开胃菜,等宋总那边拿出实锤,林辰和张铭,迟早得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说着,他再次点开评论区,又刷到一条新的评论,忍不住念了出来:
【渡的专属听众】:林辰,你最好祈祷我哥别生气,不然他写一首《蠢货进行曲》,让你这辈子都活在编曲的嘲讽里!
话音落下,录音棚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原本紧绷的戾气,原本微妙的尴尬,全都被这阵笑声驱散殆尽。
邹青坐在调音台旁,看着屏幕上那些搞笑的评论,看着身边这些真诚待他的人,看着那个满眼都是他的闻裴,清冷的眼底,终于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六个省略号,从来都不是懦弱的妥协。
是他的体面,是他的疏离,更是一场无声的邀约——邀约那些懂他的人,共赴一场晚潮般的温柔,共斥那些无端的龌龊。
而这场战争,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嘿嘿嘿嘿!,思维开始跳脱了,悄悄的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闻裴:“我相”
其他三个人:“我懂[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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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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