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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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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织满整座城市,冷轩工作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大半,比起清晨的喧嚣,此刻只剩下办公区零星的键盘敲击声,温柔得贴合深夜的静谧。
邹青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时,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寒凉,白色卫衣的袖口沾了点录音棚的浅灰绒毛,眼底的红血丝比清晨更重——下午陪着闻裴三人反复打磨《归岸》的和声细节,又跟着付辞对接了后续的修改清单,一晃就熬到了深夜。
他刚换好鞋,一道轻快又急切的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力道不大,却硬生生把他拽得顿住了脚步。
“邹青!你可算回来了!”
陈叶时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双手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眼神像扫描仪一样,里里外外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指尖甚至还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胳膊,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没缺胳膊少腿吧?有没有受委屈?林亦辰那蠢货在微博上瞎逼逼,没气着你吧?”
陈叶时今天下午看到林辰的造谣微博,又刷到邹青那条六个省略号的微博,他坐立难安了一下午,就等着邹青回来亲眼确认他没事。
邹青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微微挣了挣胳膊,眼底的疏离褪去几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软意:“我没事,没受委屈。”
他从来都不是会被几句谣言气到的人,更何况,还有粉丝的暖心调侃,还有闻裴他们的陪伴,那些无端的诋毁,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叶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随即又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林辰也太不是东西了!昨天上门寻衅被你怼得灰头土脸,今天还敢发微博造谣,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还好你那帮粉丝给力,怼得他粉丝哑口无言!”
两人正说着,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深夜的慵懒,却满是笃定的暖意。
“吵什么?都这么晚了,还不让邹青歇口气。”
邹青抬眼望去,夏觉深正倚在经纪人办公室的门框上,身上早已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眼底虽有倦意,却没有了清晨的焦灼。他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一步步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邹青手里:“刚泡的温水,你下午在录音棚肯定没喝多少。”
比起陈叶时的直白担忧,夏觉深的关心,从来都藏在细节里。
白天林辰发博造谣时,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宋御舟,整理好了所有实锤证据,没有立刻曝光,只是等着邹青回来——他知道邹青的性子,不想让他在对接编曲的关键时候,被公关琐事分心。
“今天的事,对不起。”夏觉深看着邹青,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是我当初没把林辰的邀约挡好,才让他有机可乘,上门纠缠你,还连累你被造谣。”
若是他当初态度再坚决一点,若是他提前查清林辰的为人,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糟心事儿,邹青也不用一边熬夜赶编曲,一边应付这些无端的龌龊。
“跟你没关系。”邹青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烫,缓缓摇头,“是他自己纠缠不休,与你无关。”
他清楚,夏觉深一直都在尽全力护着他,护着他的音乐,护着他这份不愿被世俗打扰的清高。
“好了,都别自责了。”
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宋御舟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神色淡漠却不见白日的威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邹青身上,语气满是赞许与心疼:“今天做得很好。”
那句六个省略号的微博,那句不与蠢货争辩的体面,那句戳破龌龊时的冷静,都是邹青最动人的模样。
“实锤证据,我和夏觉深已经整理好了。”宋御舟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文件,语气坚定,“本来想等你回来问问你的意见,要不要立刻曝光,让林辰和张铭付出代价。”
他没有擅自做主,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判断,而是尊重邹青的选择——他知道,邹青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舆论的输赢,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他的音乐,是那些值得他耗费心血的旋律。
邹青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曝光实锤,林辰会彻底被封杀,张铭会身败名裂,他能彻底摆脱这场闹剧,能堵住所有恶意的谩骂。
可他不想。
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不想让那些龌龊的过往,玷污了他的音乐,玷污了那首写给闻裴的《归岸》。
“不用立刻曝光。”邹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先压着吧。”
他抬眼,看向宋御舟和夏觉深,补充道:“若是他们再敢造谣纠缠,再敢找上门来,到时候,再曝光也不迟。”
此刻的隐忍,不是懦弱,而是对自己音乐的敬畏,是对这场闹剧最体面的收尾。
宋御舟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满是了然:“好,都听你的。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若是再敢蹦跶,我们绝不姑息。”
夏觉深也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跟平台那边对接好,把那些恶意谩骂的评论压下去,不会再让你被这些琐事打扰。”
陈叶时连忙附和:“还有我还有我!我帮你做几组可爱的省略号表情包,怼得林辰粉丝再也不敢瞎逼逼!”
邹青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宋御舟的包容庇护,夏觉深的细心周全,陈叶时的直白热忱,眼底的清冷渐渐被一片温润取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句藏在心底的“谢谢”,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谢谢你们。”
深夜的冷轩工作室,灯光暖亮,晚风温柔。
没有造谣的戾气,没有纠缠的龌龊,只有一群真心待他的人,用各自的方式,护着他的清高,护着他的音乐,护着他这份藏在清冷之下的柔软。
他握着温热的水杯,脑海里不自觉飘远——公寓的方向,那个靠着桌子等他回复的人,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那条匿名私信,那句小心翼翼的关心,还有录音棚里那句“都听你的”,像细碎的星光,一点点邹青被陈叶时拉着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从粉丝的搞笑评论聊到他连夜赶制的省略号表情包,又絮叨着让他往后别再一个人硬扛,直到夏觉深笑着催他回去休息,他才恋恋不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有事立马给我发消息”。
办公区的灯光渐渐熄灭大半,只剩下宋御舟办公室的灯和编曲室的一盏暖光还亮着。
“你要是不累,就去编曲室坐会儿,要是熬不动了,楼上的休息室有床,被褥都是新换的。”宋御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份整理好的实锤文件放进抽屉,“我和夏觉深再对接下平台的事,你不用管这些,安心弄你的编曲就好。”
“嗯,谢谢宋总。”邹青颔首应下,握着温水杯的指尖依旧温热,那份被人妥帖护住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底。
夏觉深递给他一把编曲室的钥匙,语气细致:“编曲室的咖啡机里有热牛奶,你晚上胃不好,别喝冷水。还有,林辰那边我已经跟平台打过招呼,恶意谩骂的评论会逐步下架,后续他要是敢再发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麻烦你了,夏哥。”
几句简单的叮嘱后,宋御舟和夏觉深走进了经纪人办公室,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公关琐事都隔绝在外,只留给邹青一间静谧的编曲室,一处能安放他所有心绪与音符的角落。漫过他心底的荒芜。
邹青推开编曲室的门,暖黄的落地灯洒在宽大的工作台前,键盘、吉他、调音台整齐排列,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香与乐谱纸张的墨香——这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比自己的出租屋还要熟悉。
他将温水杯放在工作台一角,脱下沾着晚风凉意的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色打底衫,缓缓坐下。指尖下意识点开电脑主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没有先打开编曲软件,反而顿了顿,指尖划过桌面,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匿名音乐论坛链接。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举动里,藏着几分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页面加载得依旧缓慢,泛黄的界面跳出,登录提示弹出时,他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那是“渡”的账号,三年来从未注销,却也极少登录。
登录成功的那一刻,私信界面的弹窗率先跳了出来,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条孤零零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那个他记了三年的匿名ID,是那个在深夜里诉说迷茫与愧疚,是那个说要变成温柔之人的身影。
那句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清浅得像晚风,却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对话框里:
【今晚风很大,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
邹青的指尖猛地一顿,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昨晚忙着赶编曲,忙着应对林亦辰的烂摊子,熬到后半夜倒头就睡,压根就没登录这个论坛,直到此刻,才看到这条迟到了一天的关心。
原来,那个人真的还在等。
等他的回复,等他的回应,等一场跨越了三年的坦诚。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话上,看了很久,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波澜——有慌乱,有悸动,有愧疚,还有一丝终于卸下伪装的柔软。
三年前,他听到这个匿名账号发来的那些私信,听到他诉说高中时期的暴戾与悔恨,听到他被孤独裹挟的迷茫,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藏在黑暗里的自己。他用旋律救赎他,却因为自身的怯懦,在他渐渐走向光明时,悄悄按下了暂停键,选择了沉寂。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找他三年,会在找到他的痕迹后,依旧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温柔克制。
录音棚里那句“都听你的”,窗外那个久久伫立的身影,那句跨越匿名的关心,还有那些藏在《归潮》旋律里的温柔,此刻全都在脑海里交织盘旋。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是闻裴。
是那个高中时期浑身是刺、人人畏惧的少年,是那个如今温润如玉、眼底藏着执念的Return Tide成员,是那个在录音棚里,用清润的和声,唱出他心底所有心绪的人。
指尖落在输入框里,邹青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想说“我没事,谢谢你”,觉得太过疏离;想说“我知道是你”,又觉得太过仓促;想说“那些旋律,本来就是唱给你的”,却又羞于开口。
就像闻裴昨晚的小心翼翼,他此刻的犹豫不决,终究都是因为太过在乎,太过畏惧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会被自己亲手打碎。
办公室外,传来夏觉深和宋御舟低声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应该是处理完事情,离开了工作室。
编曲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轻微运转声,还有窗外晚风刮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温柔得不像话。
邹青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终于不再犹豫,轻轻敲击键盘,打出了一行极短的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他所有的回应与牵挂。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关掉页面,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行发送出去的文字上,眼底的清冷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浅浅的柔光。
而此刻的星芒公寓,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闻裴没有睡着,他没有再靠着桌子硬熬,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点开那个匿名论坛的页面,心底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他以为,还要等很久,等邹青忙完编曲,等他处理完所有的闹剧。
可就在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的私信提示,缓缓弹出。
发件人:渡。
那行字,很短,却像一道星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深秋的夜晚,驱散了他三年来所有的荒芜与执念——
【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
熬过两天胆战心惊的日子,张铭眼底的红血丝堆得愈发浓重,连鬓角都悄悄冒了两根白发。
这两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手机,微博刷得指尖发麻,公关群里的消息看得分秒不敢松懈,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就怕下一秒,冷轩工作室就甩出那些实锤证据,将他和林亦辰彻底钉在娱乐圈的耻辱柱上。
可偏偏,什么都没发生。
林辰那条造谣微博,虽然被邹青粉丝的搞笑评论怼得狼狈,却没被平台下架;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过往,宋御舟和邹青像是彻底忘了一样,从未有过半分提及;甚至连冷轩工作室的官方账号,都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一句回应。
“张哥,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林辰瘫在经纪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新换的限量款手机,脸上早已没了两天前的惶恐,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们就是不敢!说白了,邹青就是个躲在幕后的编曲,宋御舟就算护着他,也不敢轻易得罪我这个流量!他们那是怂了,怕曝光了这事,连累Return Tide,得不偿失!”
这话,倒是说到了张铭的心坎里。
他起初也是满心后怕,可这两天的沉寂,一点点磨掉了他的惶恐,渐渐生出了侥幸。
是啊,Return Tide正是上升期,《归岸》又是他们的主打单曲,邹青是这首歌的编曲,若是真的闹得鱼死网破,曝光林辰的同时,难免会牵连邹青,进而影响Return Tide的单曲发行。
宋御舟那么精明,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邹青性子清冷,不喜纷争,大概率也是只想息事宁人,不想再被琐事纠缠。
这么一想,张铭悬了两天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他端起桌上的浓茶,猛灌了一口,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底气不足的强硬:“你说得对,他们就是怂了。不过你最近也收敛点,别再发博骂邹青了,见好就收,免得真的把他们逼急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底的侥幸,却早已压过了理智。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事风头过了,再找机会接触其他编曲,照样能给林辰凑出一首主打单曲,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次的舆论,蹭一波热度,让林亦辰的流量再上一个台阶。
“知道知道,”林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低头刷着微博,语气敷衍,“我又不傻,真把他们逼急了,对我也没好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前台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接线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透过听筒飘了进来:“张、张经纪人,不好了!冷轩工作室的人来了,说是找您和林老师,态度特别强硬,我拦都拦不住!”
“什么?!”
张铭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指尖发红,却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的侥幸瞬间被惊恐取代,声音都开始发抖:“你、你说什么?冷轩的人?谁来了?”
“是、是宋总亲自来的,还有邹青的经纪人夏觉深,还带了两个法务……”
接线员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没有丝毫客气,径直打破了室内的侥幸与嚣张。
宋御舟走在最前面,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得像冰,眼底的威压扑面而来,仅仅是站在门口,就让整个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觉深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神冰冷地扫过沙发上的林亦辰,又落在脸色惨白的张铭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张经纪人,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法务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神色严肃,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张铭的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御舟居然会亲自登门,还带了法务——这根本不是息事宁人,这是要来算账的!
“宋、宋总……您怎么来了?”张铭的声音颤抖,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眼底的惊恐却藏都藏不住,“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就好,何必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
林辰也彻底慌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宋御舟的眼睛。
他方才的狂妄,不过是建立在宋御舟的沉默之上。此刻,这个人亲自找上门来,带着法务,带着一身的威压,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那句辱骂的微博,那句嚣张的嘶吼,有多愚蠢。
宋御舟没有理会张铭的谄媚,一步步走进办公室,目光缓缓扫过室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两天,我没动手,不是怂,不是怕得罪你们,而是给你们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铭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把我的包容,当成了侥幸;把邹青的隐忍,当成了懦弱。”
夏觉深适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黑色文件袋扔在办公桌上,文件袋散开,一叠叠证据散落出来——有林辰买初稿装原创的转账记录,有张铭买水军抹黑竞争对手的聊天记录,有林辰聚众违规的监控截图,还有那天在冷轩工作室,两人寻衅滋事的录音片段。
“这些,都是实锤。”夏觉深的声音冰冷,“两天前,邹青说,若是你们再敢纠缠,就彻底曝光这些。我以为,你们会收敛,会安分守己。”
“可惜,你们不配。”
文件散落一地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张铭和林辰的心上。
那些被他们刻意尘封、以为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的龌龊,那些用金钱压下、用谎言掩盖的过往,此刻全都摊在阳光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张铭的指尖死死抠着桌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方才的侥幸,他的盘算,他的底气,在这一叠叠实锤面前,碎得彻底,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不、不是这样的……宋总,您听我解释……”他踉跄着扑过去,想要去捡那些文件,却被身边的法务伸手拦住,那道冰冷的目光,让他浑身一颤,硬生生僵在原地。
“解释?”宋御舟嗤笑一声,眼底的淡漠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意,“解释你怎么逼着地下音乐人签封口协议?解释你怎么买水军毁掉一个无辜艺人的前程?还是解释你带着林亦辰上门寻衅,诋毁邹青,反过来还要索要所谓的违约金?”
每一句质问,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
林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沙发角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哪里还有半分流量小生的嚣张模样?他死死咬着嘴唇,哭声压抑又绝望:“我错了……宋总,我错了……我不该骂邹青,我不该发那条微博,我不该不懂事……求您,求您别曝光这些好不好?”
他太清楚,这些实锤一旦曝光,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娱乐圈从来都容不下品行不端的艺人,那些粉丝的追捧,那些商业代言,那些大好前程,都会在一瞬间化为泡影,他只会变成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现在知道错了?”夏觉深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当初你在冷轩办公室哭哭啼啼,转头就发博造谣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当初你指着邹青的鼻子,说他装清高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邹青熬夜给你们留体面,不肯当场撕破脸,不是怕你们,是不屑于跟你们这种烂人置气。宋总留你们两天,不是怂,是给你们一个主动道歉、回头是岸的机会。”
“可你们呢?把这份体面,当成了懦弱;把这份包容,当成了可欺。”
夏觉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想起邹青那条只有六个省略号的微博,想起那个清冷少年熬夜赶编曲的模样,想起他明明握着实锤,却依旧选择先专注于音乐的纯粹,心底的怒意就愈发浓烈。
这些人,根本不配邹青的隐忍,不配宋总的包容,更不配在娱乐圈立足。
“宋总,我道歉……我现在就去删微博,我现在就去给邹青道歉,我公开给他赔罪!”张铭终于反应过来,双膝一软,居然直直地朝着宋御舟跪了下去,眼底满是绝望的哀求,“求您,求您手下留情,别曝光这些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纠缠邹青了,我带着林辰退出娱乐圈,行不行?”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放下了所有的算计,只为了求一条生路。他知道,一旦这些证据曝光,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承担法律责任,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这个行业半步。
宋御舟看着他下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道歉,是你跟邹青道,不是跟我说。退出娱乐圈,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法务上前,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这份律师函,是冷轩工作室发给你们的,要求你们立刻删除造谣微博,公开向邹青道歉,赔偿他的名誉损失,同时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
“另外,”宋御舟的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些实锤证据,我们会在你们公开道歉后的三个小时,同步发布到网上。若是你们敢拖延,敢敷衍,敢再玩任何花样——”
“我们会直接起诉,让你们为自己的愚蠢和嚣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张铭和林辰的所有侥幸。
他们知道,宋御舟说到做到。这个男人,能一手撑起冷轩工作室,能护着邹青这样的纯粹音乐人,就有能力,将他们彻底推入地狱。
张铭瘫跪在地上,浑身脱力,眼泪混着绝望,一点点砸在地板上。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贪图利益,捧林辰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艺人;后悔当初不该上门寻衅,招惹邹青这个不能惹的主;后悔当初不该把宋御舟的包容,当成自己肆无忌惮的资本。
可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林辰哭得更凶了,他伸手拉着张铭的衣袖,声音嘶哑,满是绝望:“张哥,怎么办……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
“闭嘴!”张铭嘶吼一声,语气里满是崩溃,却又无可奈何。
完了。
真的完了。
从宋御舟带着法务,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宋御舟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眼底的威压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夏觉深和法务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宋御舟脚步微微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给你们两个小时。要么,公开道歉,接受惩罚;要么,法庭见。”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却像是一道死刑判决,彻底关上了张铭和林辰的生路。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哭声和绝望的嘶吼,凌乱的文件散落在地板上,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像是一张张嘲讽的脸,看着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最终,一步步吞噬了自己。
而此刻的冷轩工作室,编曲室的暖光依旧亮着。
邹青正对着《归岸》的编曲界面,指尖轻轻敲击键盘,打磨着最后的间奏旋律。电脑屏幕的角落,那个匿名论坛的私信界面还开着,那句“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的回复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消息,是闻裴发来的:
【好,我等你,等你的终版旋律,也等一个坦诚的机会。】
邹青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柔光缓缓漾开,连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那些无端的纠缠,那些恶意的诋毁,那些狼狈的闹剧,终究都会过去。
而他的旋律,他的牵挂,他的救赎,都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
编曲室的暖光裹着音符的细碎暖意,邹青的指尖正落在吉他间奏的音符编辑栏上,指尖轻缓敲击,将那段适配闻裴和声的旋律,又磨得柔和了几分。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轻快的铃声划破编曲室的静谧,打破了这份专属旋律的专注。
邹青的指尖骤然一顿,从键盘上收回,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陈叶时”三个字跃然其上,后面还跟着一个他自己做的、带着六个省略号的可爱备注,一眼就能看出是特意给邹青改的。
他眼底的柔光淡了几分,却染上一丝极浅的无奈笑意——不用想也知道,陈叶时打电话来,定然是为了林辰和张铭的事。
这两天,他就没停过念叨,一会儿发粉丝的搞笑评论给他解闷,一会儿发他赶制的表情包刷屏,一会儿又追问宋御舟什么时候出手,生怕他受半分委屈。
邹青按下接听键,指尖还轻轻搭在手机边缘,语气是褪去清冷后的浅淡柔和:“喂”
“青青!我的好弟弟!”
陈叶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亮又雀跃,像是裹着一身晚风的欢喜,连语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差点震得邹青下意识挪开手机,“你快刷微博!快刷微博啊!大事!天大的好事!”
他的声音太急,太欢腾,邹青的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指尖下意识顿住了准备点开微博的动作:“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我能不急吗!”陈叶时的语气里满是亢奋,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张铭和林辰!他俩怂了!真的怂了!刚刚居然真的发公开道歉微博了!”
邹青的指尖猛地一顿。
公开道歉?
他倒是料到宋御舟登门过后,这两人必然会妥协,却没想着会这么快——宋御舟才刚离开他们的办公室没多久,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低头了。
“他们……道歉了?”邹青的声音很轻,没有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对他而言,这份道歉从来都不是报复的快感,只是这场无端闹剧的一个体面收尾,是他终于能彻底抛开琐事,专心打磨《归岸》的契机。
“何止是道歉啊!”陈叶时越说越起劲儿,语气里的解气都要溢出来了,“你自己去看!林辰删了那条造谣微博,发了长篇道歉文,字里行间全是忏悔,还@了你那个空白微博,求你原谅!张铭也跟着发了道歉,还曝光了自己当初逼原作者签封口协议、买水军的部分实情,看样子是真的怕了宋总的实锤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林辰的粉丝!现在彻底炸锅了!一半粉丝脱粉回踩,一半粉丝道歉认错,还有不少人跑到你那条省略号微博下面道歉,跟前两天的谩骂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邹青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上。
他想起那条只有六个省略号的微博,想起那些素未谋面的粉丝,用最搞笑的方式为他撑腰;想起宋御舟亲自登门的决绝,夏觉深的细心周全,还有陈叶时的直白热忱;想起录音棚里,闻裴那句“都听你的”,想起那个匿名ID三年来的执着等待。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扛。
“还有还有!”陈叶时的声音又拉回了他的思绪,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少了几分亢奋,多了几分心疼,“我听夏哥说,宋总已经安排法务跟进后续的名誉赔偿了,你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安心弄你的编曲就好。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妈妈煮了点银耳羹,放在工作室楼下的保安室了,你记得下去拿,熬夜伤胃,别光靠着咖啡和热牛奶凑活。”
邹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暖意像是潮水般汹涌而上,冲散了最后一丝清冷疏离。他向来不善言辞,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激,可面对陈叶时这份直白又热忱的关心,却无法再用一句简单的“谢谢”一笔带过。
“知道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软,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谢谢你,我待会儿忙完这一段,就下去拿。”
“这才对嘛!”听到他的回应,陈叶时的语气又变得欢腾起来,“不许敷衍我!一定要喝!还有啊,要是闻裴他们给你发消息,你也记得好好回复,那几个小伙子都挺真心对你的,尤其是闻裴,我看他对你……”
说到这里,陈叶时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促狭的调侃,后半句话却没说出口,只留下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邹青的耳尖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眼底的淡然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上闻裴的私信,喉结轻轻滚动,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说这个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陈叶时笑得更欢,显然是看穿了他的窘迫,见好就收,“不打扰你弄编曲啦!记得喝银耳羹,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有任何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好。”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去,映出邹青耳尖未褪的薄红,还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立刻点开微博去看那份道歉,也没有立刻起身去楼下拿银耳羹,而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匿名论坛的私信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闻裴发来的消息,时机巧合得像是掐着他挂电话的瞬间:
【刚看到热搜,他们道歉了。你是不是终于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了?】
邹青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柔光彻底漾开,连指尖敲击屏幕的动作,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先是给陈叶时回了一条简短的“谢谢银耳羹,辛苦你了”,而后,指尖落在那个匿名私信的输入框里,没有删改,没有犹豫,轻轻打出一行字:
【闹剧落幕,旋律可期。你也别等太晚。】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终于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外套。
编曲室的暖光依旧亮着,音符还在屏幕上静静躺着,《归岸》的终章,已然不远。
楼下的保安室里,有陈叶时妈妈煮的银耳羹,温软绵长;
屏幕的对话框里,有闻裴的牵挂与等待,赤诚温柔;
而那些无端的龌龊,恶意的诋毁,终究都成了他旋律里,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
晚风透过编曲室的窗户飘进来,带着深秋的寒凉,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暖,这一纸的欢,还有那份跨越三年,缓缓升温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