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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属于你的歌 ...

  •   “我出去接个电话” 邹青扬了扬手机
      三楼录音棚的隔音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将室外的晚风与室内的旋律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傍晚的晚风卷着细碎的梧桐叶,刮过三楼录音棚的落地窗,将窗外的天色揉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录音棚里的隔音棉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只剩下调音台的指示灯明明灭灭,泛着微弱的冷光。洛川正戴着监听耳机站在收音麦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麦架,声音偏低的吟唱顺着线路传到控制台:“这里的转音是不是太贴调了?感觉少点松弛感。”
      沈一倚在控制台旁,指尖划过旋钮轻轻调试,抬眼看向棚内的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洛大主唱还挑?这已经比昨天试的三版都强了。倒是你,气息再稳一点,尾音收得轻些。”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身旁的人,顿了顿,补充道,“闻裴,该你了,这首副歌的和声部分,你跟洛川搭一遍。”
      闻裴应声抬头。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因为专注而稍稍敛着,长睫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褪去了镜头前的几分刻意疏离,多了点私下里的沉静。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监听耳机戴上,指尖捏着那张印着歌词的纸,目光却没有立刻落在字句上。
      视线越过洛川的肩头,穿过那块一尘不染的落地窗,精准地落在了楼下的香樟树下。
      邹青就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似乎没打算进来,只是靠着香樟树的树干,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部手机,指尖缓慢地划过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风一吹,卫衣的帽子边缘被掀起一点,露出额前柔软的碎发,风停时,又缓缓落回去,将那份疏离感裹得更紧。
      闻裴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着的歌词纸被揉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监听耳机里还传来沈一调试设备的细微电流声,洛川也已经退到一旁,喝着水等着他,可他的听觉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开了——录音棚里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能看见那个窗外的侧影。
      清瘦,孤寂,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明明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层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闻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和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翻涌——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晦涩,是高中时期那些荒唐又暴戾的过往,还是他藏了多年的心事,还有一丝连他都未曾厘清的、隐秘的牵挂。
      “闻裴?闻裴?”
      洛川的声音隔着耳机传来,带着点疑惑,才终于将闻裴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猛地回神,长睫急促地颤了一下,眼底的晦涩瞬间被极好的掩饰下去,又恢复了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他对着棚内的洛川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麦传出去,干净又平稳:“抱歉,刚才走神了。再来一遍吧。”
      旋律缓缓响起,洛川的主唱声率先切入,低沉而有张力。闻裴敛了心神,开口加入和声。他的声音很干净,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和洛川的声线相得益彰,完美地撑起了副歌的层次感。
      可只有闻裴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完全放在歌词上。
      演唱的间隙,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邹青还在那里,只是换了个姿势,微微抬起头,似乎也在看向录音棚的方向。隔着一层反光的玻璃,闻裴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还是只是在看这栋灯火渐亮的大楼。
      那一刻,录音棚里的旋律、洛川的歌声、沈一的调试声,全都成了陪衬。
      闻裴看着窗外那个清瘦的侧影,指尖按着麦架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他唱着歌词里那句“晚风未歇,心事难绝”,喉间却莫名发紧——原来有些牵挂,从来都不会随着时光褪色,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顺着晚风,悄悄漫过心底的每一寸荒芜。
      洛川唱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松了口气:“成了!这版绝对没问题!”
      沈一笑着点头,按下保存键,转头看向闻裴,却发现他还戴着耳机,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放空,那份温和的假面下,似乎藏着什么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看什么呢?”沈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入神。”
      闻裴这才彻底回神,摘下耳机,转过身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经归位,只剩下温和的笑意。他顺着沈一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窗外,却发现——
      香樟树下的那个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晚风依旧刮着,梧桐叶落在空荡荡的树坑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少年身上的皂角香,顺着微风,悄然钻进了半开的通风口,落在了闻裴的鼻尖。
      他微微垂眸,指尖再次捏紧了那张皱巴巴的歌词纸,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沈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什么,就是看外面的风挺大的。”
      录音棚里的旋律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沈一一把摘下监听耳机,伸着懒腰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松快的雀跃:“终于搞定了!这版绝对是最优解,洛川,快听听回放!”
      洛川笑着摇头,指尖按下回放键,两道交织的声线缓缓流淌出来——洛川的低沉有张力,闻裴的清润添绵长,每一处转音的衔接,每一段和声的铺垫,都恰到好处。他指尖轻点控制台,眼底漾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不用再补录了,后期稍作调整就可以交稿。”
      闻裴摘下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还下意识捏着那页被揉得发皱的歌词纸。方才演唱的后半程,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开口,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落地窗,楼下的香樟树下依旧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连风掠过枝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寂寥。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和的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神。那人走得那样急,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裴,发什么愣呢?”洛川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累着了?也是,你今天的和声全程在线,比我还拼。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我们自己?”
      闻裴回过神,眼底的晦涩瞬间被极好的掩饰下去,重新扬起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都行,听你们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洛川将这细微的异样看在眼里,却依旧没多问。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咔嗒”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松弛。
      付辞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晚风的凉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比平日里稍显匆匆,目光快速扫过棚内三人,最后落在了闻裴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太多波澜:“你们录完了?”
      “刚录完,付哥怎么来了?”洛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付辞是团队的执行经纪人,平日里大多忙着对接外面的工作,刚开始录的时候就去对接工作去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沈一倚在控制台旁,抬眼看向付辞:“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不算大事。”付辞轻轻颔首,顿了顿,缓缓开口,那句话像是一句寻常转告,却精准地砸在了闻裴的心上,“邹青刚才接了公司的紧急电话,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让我代为转达一声,他先回自己公司处理事情了。 ”
      邹青。
      这两个字入耳,闻裴的指尖猛地一僵,捏着歌词纸的力道骤然加重,原本就不算平整的纸页,瞬间被揉出了更深的褶皱,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秒。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晦涩,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唯有长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洛川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还以为邹老师在楼下接待处,本来想录完歌请他去吃饭的。”
      沈一的目光落在闻裴身上,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尽收眼底,眼底的疑惑渐渐清晰了几分。他淡淡开口,顺着洛川的话接了一句:“紧急事没办法,下次再约就是。”
      付辞没察觉到闻裴的异样,又递过手里的文件夹,看向沈一:“这是明天拍MV的脚本,你们今晚抽空看一眼,熟悉一下镜头动线。另外,邹青那边我已经问过了,说是处理完大概要到深夜,后续他对接的那部分编曲修改,会连夜发给我们。”
      “好,知道了。”沈一接过文件夹,点头应下。
      付辞又叮嘱了两句关于后续工作的安排,便转身离开了录音棚,隔音门再次合上,将室外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回放的歌声还在轻轻萦绕,可闻裴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飘向那扇落地窗。暮色渐浓,楼下的香樟树下已经亮起了路灯,暖黄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树荫里,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少年,靠着树干,静静伫立。
      “闻裴?你还好吗?”洛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会是真的累坏了吧?”
      闻裴这才彻底回神,猛地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将那张揉皱的歌词纸轻轻塞进兜里,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只是有点累。
      晚风裹着暮色的寒凉,吹得邹青白色卫衣的帽檐微微翻飞。
      他一路快步赶来,帆布鞋踩过满地梧桐碎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方才接电话时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没有松弛,眉峰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烦躁。方才夏觉深在电话里的语气太过急促,只说有紧急事让他立刻回冷轩工作室,半句没提缘由,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回头看一眼录音棚的那扇落地窗,便循着指令匆匆奔赴而来。
      冷轩工作室的门头不算张扬,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衬着银色的logo,夜里只亮着两盏暖黄的壁灯,本该是静谧的模样,可邹青刚走到台阶下,就听见了二楼传来的争执声,隔着晚风飘下来,尖锐得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抬眼望去,便看见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倚着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是夏觉深。
      他的经纪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化浅笑的脸,此刻彻底沉了下来,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峰拧得紧紧的,神色间满是不耐与焦灼,时不时抬头瞥一眼二楼宋御舟办公室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夏哥。”
      邹青迈开脚步走上台阶,声音沙哑得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喘息,帽檐依旧压得偏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听见声音,夏觉深猛地回头,看见是邹青,紧绷的肩膀稍稍垮了一瞬,随即又皱起眉,快步迎了两步,语气里的急切毫不掩饰:“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这事恐怕就压不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邹青终于抬手掀开了卫衣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疏离慵懒,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意,“你在电话里只说紧急,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夏觉深叹了口气,抬手朝二楼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办公室里的人听见,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能是什么事?之前我们反复沟通,没答应给林辰写歌的那个明星,今天带着他的经纪人找上门来了。”
      邹青的眉峰骤然一蹙。
      林辰。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上个月,夏觉深确实给他递过这个艺人的约歌需求,说是要一首主打单曲的编曲+词曲,出价不低,但邹青看到那人的曲风定位和过往作品后,当即就拒绝了。那人的歌声流于表面,太过浮躁,根本撑不起他想写的旋律,更何况,他向来不接这种只看流量、不重作品的单子。
      他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直接找上门来。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邹青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卫衣口袋里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冷轩工作室的地址不算隐秘,但也绝非随便一个外人就能轻易找到,更何况是这种被拒绝后上门纠缠的艺人。
      “还能是托了关系。”夏觉深嗤笑一声,眼底的不耐更甚,“估计是查到我们工作室归宋总管,直接堵到宋总的办公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焦灼:“他们来了快半个小时了,一直在里面吵,非要让我们收回拒绝的决定,要么就让你立刻给他写歌,要么就索赔所谓的‘违约损失’——明明我们从来就没签过任何协议,纯属无理取闹。”
      话音刚落,二楼宋御舟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道尖利的男声顺着楼梯口飘了下来:“宋总!这事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邹青凭什么不接我的歌?他不就是个幕后编曲吗?装什么清高!”
      邹青和夏觉深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妆容精致的少年,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拽着,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戾气,正是林辰。而他身边的经纪人,脸上挂着几分虚伪的强势,正对着办公室里的人据理力争,语气毫不退让。
      办公室的落地窗里,宋御舟坐在椅子上,一身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的冷意像是能冻住人,看着办公室门口的林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再说最后一遍,邹青不接你的歌,是他的选择,冷轩工作室,从不强迫艺人接任何不想接的单子。至于索赔,你可以走法律程序,我们奉陪到底。”
      他从来不是什么清高,只是不愿敷衍自己的作品。
      而这个林辰,不仅纠缠不休,还要跑到宋御舟这里来撒野,甚至诋毁他的职业操守。
      夏觉深看着邹青眼底翻涌的冷意,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低声劝道:“你先别冲动,宋总现在还能压得住。我们进去好好说,实在不行,就让法务介入,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
      邹青的指尖微微松动,眉峰间的烦躁渐渐被一片沉静的决绝取代。
      他抬眼,目光掠过歇斯底里的林辰,落在宋御舟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楼梯,白色的卫衣在漆黑的楼梯间里,像是一束清冷的光,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朝着那片喧嚣的源头,缓缓走去。
      宋御舟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半掩,暖黄的顶灯被调得柔和,却压不住满室的紧绷戾气。
      邹青跟着夏觉深走进办公室时,林辰已经被他的经纪人拉了回去,此时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花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满脸不耐地抠着手机壳,而他的经纪人张铭,正唾沫横飞地站在宋御舟的办公桌前,语气强势得近乎咄咄逼人。
      “宋总,这话您就说得太片面了!”张铭双手叉腰,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领口都浸了点薄汗,却半点不见收敛,“我们小辰是什么身份?当下最火的流量小生,单曲播放量动辄破亿,找邹青写歌,是给他面子,是抬举他!”
      宋御舟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如冰,连眼神都没分给张铭半分,只朝邹青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坐。”
      邹青颔首应下,没去看沙发上的林辰,也没理会唾沫横飞的张铭,径直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旁坐下。白色卫衣的布料贴着沙发套,他微微屈膝,双手随意放在膝盖上,帽檐虽已掀开,却依旧垂着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只露出一截清瘦紧绷的下颌线。
      夏觉深站在他身侧,悄悄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头看向张铭,语气冷淡:“张经纪人,话不能这么说,约歌是双向选择,邹青不愿意接,自然有他的理由,你们这样上门纠缠,未免太失风度。”
      “失风度?”张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看向邹青,眼神里满是鄙夷,“一个躲在幕后的编曲,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选择?我们小辰当初松口要他写歌,他就该感恩戴德,连夜赶稿递上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刻意朝着邹青的方向说,每一句话都带着刻意的羞辱:“我知道,你们这种幕后人员,就是嫉妒我们小辰年少成名,嫉妒他站在聚光灯下,所以故意摆架子,拒绝我们的邀约,想靠着拒绝我们小辰来博眼球,炒热度!”
      邹青的指尖微微蜷缩,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悄悄泛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沉寂的冷,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余的波澜。他太清楚,对付这种只认流量、不讲道理的人,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张铭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愈发得寸进尺:“还有,我们小辰本来已经定好了下个月发单曲,就等一首优质词曲,结果邹青一句话拒绝,耽误了我们的发行进度,损失何止百万!”
      “这笔损失,要么就让邹青现在答应,三天之内交出一首符合我们小辰曲风的词曲+编曲,并且无偿授权给我们;要么,冷轩工作室就拿出五百万的违约金,不然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这话一出,夏觉深当即皱紧了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邹青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邹青依旧坐着没动,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张铭,而是越过那人,落在沙发上依旧事不关己的林辰身上。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的曲风,我做不了。”
      “你!”林辰终于放下手机,猛地抬头瞪着他,脸色涨得通红,“邹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小辰,稍安勿躁。”张铭连忙回头安抚了林辰一句,随即又转头看向宋御舟,语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逼迫,“宋总,您看,邹青这态度,根本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您是冷轩的负责人,这事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冷轩的规矩,刚才已经说过了。”宋御舟终于抬眼,眼底的冷意骤然翻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邹青的单子,他自己说了算。至于损失,你们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所谓的违约金,纯属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桌上的法务联系方式,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们非要纠缠,我现在就让法务过来,咱们好好算算,你们上门寻衅、诋毁冷轩艺人,该承担什么责任。”
      张铭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他显然没料到宋御舟会这么强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
      而角落里的邹青,早已重新垂下了眼。
      张铭那些狂妄的叫嚣,林辰那些幼稚的怒火,终究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坐在那里,耳畔是那人喋喋不休的妄言,心底却莫名飘回了录音棚——那扇落地窗后,暖黄的灯光下,那个唱着和声的身影,是不是还在看着空荡荡的香樟树下?

      夜色渐浓,附近的公寓楼里,只有闻裴书房的灯还亮着一盏冷白的光。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时,他没应洛川和沈一的晚饭邀约,只找了个“还有工作要处理”的借口推脱。
      推开公寓门,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映出一室清冷的空旷。这栋公寓他住了两年,装修简约得近乎寡淡,没有太多生活气息,平日里大多只是用来落脚、赶工,从来没有招待过外人。
      他脱下浅灰色针织衫,随手搭在玄关的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白色打底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带着几分薄茧的手腕。没有开灯,凭着熟悉的动线走到书房,指尖按下电脑主机的开关,屏幕瞬间亮起的光,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鼠标划过桌面,没有点开那些待处理的MV脚本,也没有翻看团队的工作群消息,指尖停顿了几秒,终究是点开了那个被深埋在浏览器收藏夹最底层的链接。
      链接很古老,域名带着几分年代感,是一个早已没落的匿名音乐交流论坛——这是三年前,他偶然发现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和“渡”产生交集的地方。
      页面加载得有些缓慢,泛黄的界面的跳出,带着几分时光的陈旧感。他熟练地输入一串记了三年、从未遗忘的账号密码,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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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件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三年前他发来的几条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句回复。发件箱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藏着愧疚的忏悔,那些无人诉说的心事,终究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的目光落在收件人那一栏,指尖缓缓敲击,打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匿名ID——渡。
      这个ID,是他穷尽三年,都想追上的影子。
      三年前,他深陷年少的暴戾与偏执,浑身是刺,伤人伤己,是那个叫“渡”的匿名音乐人,凭着一首首清冷又治愈的纯音乐,一点点拉着他走出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他不知道“渡”是谁,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年龄,只知道那旋律里的孤寂与隐忍,和他心底的荒芜,有着惊人的契合。
      后来,他幡然醒悟,想要道谢,想要道歉,想要告诉他,自己终于慢慢变成了一个温和的人,可这个ID,却突然沉寂了,再也没有发布过任何作品,再也没有回复过他的任何一条私信。
      直到付辞找他约歌,他听到了那首《晚潮》的Demo,听到了那段编曲里的旋律碎片——那是只有“渡”才会用的和弦走向,是只有“渡”才会藏在旋律里的隐晦情绪。
      而那首Demo的编曲者,落款是邹青。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藏了三年的执念,也让他那些尘封的愧疚与牵挂,瞬间汹涌而来。他越来越确定,邹青就是渡,就是那个当年拉了他一把,却又悄然消失的人。
      录音棚里那道窗外的白色身影,匆匆离去的背影,付辞那句“他回公司处理事了”,还有年少时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在脑海里交织盘旋。
      指尖落在输入框里,他停顿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想说的话有太多,想问的问题有太多。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想问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自己,想问他今天匆匆离去,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到最后,所有的长篇大论,都变成了一句最简单、最小心翼翼的话语。
      【闻裴的匿名ID】:今晚风很大,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
      敲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指尖猛地一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私信的发送成功的标识缓缓亮起,那一行单薄的文字,在空荡荡的对话框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转声,还有窗外晚风刮过窗户的“呜呜”声。
      他知道,大概率还是不会有回复。
      就像三年前那样,他抱着满心的期许发送私信,最后只等到一场无声的沉寂。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焦躁不安,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满心失落。
      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他。
      哪怕隔着一层匿名的屏障,哪怕隔着三年的时光距离,哪怕他此刻还不能坦然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救赎的、浑身是刺的少年。
      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行发送出去的文字上,眼底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执念与温柔。
      晚风还在吹,夜色还很长。
      他愿意等。
      等一句回复,等一次坦诚,等一个机会,对那个叫渡,也叫邹青的人,说一句迟到了三年的——谢谢你。
      宋御舟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近乎凝固,暖黄的灯光落在张铭涨红的脸上,衬得他那番强词夺理的辩驳愈发可笑。
      他还在对着宋御舟喋喋不休,手指几乎要指到办公桌的桌面,语气里的逼迫褪去几分,多了些强撑的狼狈:“宋总,您不能这么偏袒邹青!我们小辰耽误的发行进度、损失的商业代言,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么他接歌,要么我们就找媒体曝光,让大家都看看冷轩工作室是怎么仗着有点实力就欺压后辈的!”
      夏觉深眉头拧得死紧,指尖攥着西装袖口,正要开口驳斥他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身旁角落里的邹青,却缓缓动了。
      邹青依旧坐在单人沙发上,白色卫衣的衣角垂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他垂着的长睫骤然掀起,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漠,目光越过张铭那张唾沫横飞的脸,直直落在沙发上早已坐立难安的林辰身上。
      那目光太凉,太利,像是能穿透他精心伪装的流量外壳,看清他骨子里的浮躁与不堪。林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慌乱——他总觉得,邹青像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完了?”
      邹青的声音很轻,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精准地压过了张铭的叫嚣。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
      张铭愣了一下,随即又拔高声音,满脸鄙夷:“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想插嘴反驳?我告诉你邹青,没用的——”
      “我不想反驳你。”邹青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只是不想再听你在这里,说着这些自欺欺人的废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指尖却轻轻蜷起,那些被他刻意尘封、本不想提及的龌龊,此刻尽数脱口而出,没有丝毫避讳。
      “你口中那位‘年少成名、前途无量’的林辰,三年前出道时,单曲《晚风叙》是买的地下音乐人的初稿,改了两句歌词就当成自己的原创发行,被原作者找上门,是你花钱压下的舆论,逼着原作者签了封口协议。”
      第一句话落下,张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林辰更是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邹青连理都没理他,目光依旧淡漠,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去年上半年,你为了让他拿到某个综艺的常驻名额,暗中买水军抹黑同期竞争对手,伪造对方耍大牌的聊天记录,导致那位艺人被网暴退圈;还有上个月,你找我约歌,不是真的看中我的编曲能力,是听说我这边有未公开的Demo,想拿到手后改一改,当成林辰的原创,转头再反过来告我抄袭,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浑身发抖的张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还有你所谓的‘百万损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林辰的单曲发行计划,早在一周前就因为他私下聚众违规,被平台临时叫停,跟我拒接邀约,没有半毛钱关系。”
      每说一句,张铭的气势就弱一分,到最后,他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些事,都是他做得极为隐秘的龌龊,从头到尾,只有他和林辰两个人知道,邹青怎么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张铭的声音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邹青缓缓靠回沙发,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结语:“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那些你压下的舆论,那些你伤害过的人,那些你藏在流量光环下的龌龊,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
      他说的是实话。
      身为“渡”的那些年,他常年混迹在地下音乐圈,见过太多这样的龌龊交易,也听过太多关于林辰的流言蜚语。起初他懒得理会,可如今,这两个人找上门来,肆意诋毁他的职业操守,逼迫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他便没了那份隐忍的必要。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御舟指尖轻叩桌面,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抬眼看向瘫在墙上的张铭,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你还觉得,是我们冷轩欺压后辈,是邹青摆架子吗?”
      张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他看着邹青那张淡漠的脸,又看着宋御舟眼底的威压,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了铁板——他们不仅没能逼邹青接歌,反而可能把自己和林辰,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辰更是吓得浑身冰凉,再也没了方才的戾气,他猛地站起身,拉着张铭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张哥,我们、我们快走……我不要他写歌了,我们快走……”
      一室余静,一语问及
      办公室的门被林亦辰和张铭慌慌张张地撞开,又匆匆带上,“砰”的一声轻响,终于彻底驱散了满室的喧嚣与戾气。
      空气中残留着张铭方才的焦躁气息,还有林亦辰身上过于浓烈的香水味,邹青微微蹙了蹙眉,缓缓靠回单人沙发深处,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尚未散尽的冷意。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龌龊过往,耗尽的不是怒意,而是一份懒得纠缠的耐心。
      “别跟那种人置气。”
      宋御舟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起身,从办公桌后的茶水柜里取出一瓶温水,递到邹青面前,神色褪去了方才对张铭的威压,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与体恤。
      邹青抬头,接过温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了几分,低声道:“谢谢宋总。”
      “他们就是仗着有点流量,肆无忌惮惯了。”宋御舟倚在办公桌边缘,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你方才说得好,对付这种藏污纳垢的人,没必要隐忍,冷轩还护得住你。”
      他看得清楚,邹青从来都不是懦弱可欺,只是太过珍视自己的作品,不愿被这些琐事打扰。方才那句句诛心的爆料,不是蓄意报复,只是正当防卫——是对那些诋毁、逼迫的最好回击。
      邹青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间,稍稍抚平了方才说话时的沙哑。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没置气,只是懒得再听他们废话。”
      那些人的嚣张与龌龊,终究只是他人生里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掀不起太多波澜,更不值得他耗费太多情绪。
      宋御舟看着他这副疏离淡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知道邹青性子偏冷,不喜张扬,平日里大多埋首在编曲室里,一门心思扑在音乐上,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轻易撕破脸。
      他顿了顿,话题缓缓转开,避开了那些糟心的纠葛,语气也愈发温和:“不说他们了,正好问问你,给Return Tide写的那首《归岸》,进度怎么样了? ”
      《归岸》。
      是他专门为Return Tide量身打造的单曲,也是他藏了太多心绪的一首作品——和弦走向是他惯用的风格,旋律里的隐晦情愫,是写给那个当年需要救赎,如今已然温润的少年。
      这些日子,忙着打磨细节,又被林辰的邀约纠缠,进度确实稍稍慢了些。
      邹青的指尖微微一顿,握着水瓶的力道轻了几分,抬眼看向宋御舟,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主编曲已经完成了八成,副歌的和声铺垫还在打磨,还有一段间奏的吉他旋律,我想再调整得更贴合他们的声线。”
      他特意留意过Return Tide的嗓音——洛川的低沉有张力,沈一的慵懒带质感,而闻裴的清润,是最适配这首曲子的底色。那段间奏的温柔旋律,他本就是照着闻裴的和声质感,一点点推敲出来的。
      “不急。”宋御舟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你做音乐,我一向放心。不用赶工期,只求精益求精,符合你自己的标准就好。”
      他从来不会逼迫邹青赶进度,因为他清楚,邹青对音乐的执念,比任何人都深。每一个音符,每一段和弦,他都要反复打磨,直到达到自己心中的完美。
      “他们那边催得紧吗?”宋御舟又多问了一句,“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赶MV脚本,这首歌是他们接下来的主打单曲,若是你这边需要配合,我可以跟他们的经纪人付辞沟通。”
      邹青摇了摇头。
      催得不算紧。
      更何况,就算催得紧,他也不会敷衍。
      更何况,这首歌的听众,从来都不是Return Tide的粉丝,只是那个会在录音棚里,悄悄隔着落地窗,看向他的人。
      “不用。”邹青低声应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快得让人无从捕捉,“我这边下周就能交出终版Demo,不会耽误他们的后续行程。”
      宋御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邹青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说了下周交出终版,就一定不会食言。
      “那就好。”宋御舟笑了笑,“忙完这阵子,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别一直泡在编曲室里。”
      邹青“嗯”了一声,再次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室内重归寂静,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色的寒凉。邹青握着温热的水瓶,脑海里再次飘远——
      不知道那个匿名论坛里,会不会有一条新的消息?
      会不会不知道那个执着的人,会不会还在等他的回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属于你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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