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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屠戮燮兽 ...


  •   徐方驿端碗的手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他放下碗,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好,等你再歇两日,我们就出发。”

      林嗣音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叶。

      风再次吹过,叶影晃动,暖绒的日光落在她的指尖,她知道,这场休养过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她去做,而蒋村,会是她新的起点。

      上古燮兽,乃梼杌血脉遗种,性烈如焚,嗜食生肉——传闻其獠牙能咬碎青石,利爪可撕裂玄铁,浑身红鬃如燃火,蛰伏山林时静如磐石,扑食时快如惊雷,凡遇者鲜有活口。

      林嗣音心中念叨起蒋舵主说的话,指尖摩挲着腰间排箫,目光扫过脚下潮湿的腐叶,这片山林鲜有人迹,连鸟雀啼鸣都稀疏,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声音,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寂静。

      日头爬过山顶时,把林冠滤成了半透明的绿纱。

      阳光从橡树、枫香的枝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满地晃眼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叶上。那腐叶浸着晨露的潮气,踩上去软乎乎的,还能闻见泥土混着朽木的清腥气。

      藤蔓顺着树干绕上去,叶子阔大如掌,把粗粝的树皮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朵淡紫色的牵牛花缠在藤上,花瓣被晒得微微蜷曲,却仍透着股倔强的甜香。

      树下的蕨类长得齐腰高,叶片卷着边,沾着的晨露还没全干,指尖一碰就滚进泥土里,留下个湿痕。

      蝉鸣是林子里的底色,老蝉趴在粗枝上扯着嗓子叫,声线又哑又亮,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偶尔有山雀扑棱着翅膀从这棵树窜到那棵,留下一串清脆的啾鸣,才把蝉鸣的缝隙撑开点。

      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哗啦啦的,带着水汽的凉,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草木的气息,倒比山外的暑气清爽了大半。

      她与徐方驿已在山径上走了两个时辰。

      徐方驿始终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右手虚握,随时防备着可能窜出的野兽,见林嗣音脚步微顿,便放缓速度:“累了?”

      林嗣音摇摇头,弯腰指向前方一块裸露的泥地——泥面上印着个碗口大的足印,五根尖利的爪痕深陷其中,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正是燮兽的踪迹。

      可再往前寻,足印却断了。

      像是被风刮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只留下零星几点鬃毛,红得刺眼。

      林嗣音直起身,看向徐方驿,眼神里带着探寻:“分头找,能快些。”

      她话音刚落,徐方驿便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不容置疑:“你伤势刚愈,这山林里不止燮兽,万一遇险怎么办?我陪你一起找。”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纱布,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先前洞窟坍塌的惊险还在眼前,他再也不敢让她单独行动。

      林嗣音沉默片刻,没再坚持。

      二人循着山径走到一处河边歇息,河水清澈,映着岸边的芦苇。

      林嗣音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水面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排箫。

      忽然想起欧阳西松的青铜铃,那铃铛最擅寻踪觅迹,哪怕是深埋地下的机关、隐匿气息的野兽,都能被铃声引出来。

      若是师叔在,此刻早该摇着铃铛追着燮兽踪迹跑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吼——!”

      突然,两座山外的山谷传来一声猛兽低吼,声音震得芦苇荡簌簌发抖,河水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林嗣音与徐方驿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徐方驿立刻拉起林嗣音的手,足尖点地,二人身形如轻燕般朝着吼声方向奔去。

      林间的枝叶划过衣摆,留下细碎的划痕,可两人都顾不上,只想着赶去看看究竟。

      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山外的热意,却被松叶滤过,变得干爽了些,吹在脸上,能看见远处山谷里的雾气。那雾气淡淡的,像层白纱,绕着谷底的溪流,迟迟没散。

      偶尔有蜥蜴从岩石上爬过,鳞片是青绿色的,和岩石上的青苔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岩石缝里长着几株耐旱的景天,叶片肥厚,晒得泛着红边,却仍透着股韧劲。远处的蝉鸣隐隐约约,和风声、松针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倒显出几分山林的幽静来。

      待奔到山谷入口,二人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同时收缩——前方空地上,立着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足足有三丈高,比旁边的古松还要粗壮。

      浑身红鬃如燃烧的火焰,根根竖起,四只蹄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血盆大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而在巨兽身前,竟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衣衫破烂,衣袖和裤管空荡荡的,被风一吹,像两片无依的枯叶——赫然是缺了一手一脚!

      林嗣音皱紧眉头,缓缓走近。阳光透过巨兽的鬃毛缝隙洒下来,照亮那人的侧脸,鬓角沾着尘土,嘴角还带着点淤青,不是欧阳西松是谁?

      “师叔?”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排箫。

      欧阳西松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看到林嗣音和徐方驿,他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下来,带着几分尴尬,想抬手挠头,却只抬起空荡荡的右袖,动作一顿,又放下了。

      他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似乎还没习惯失去手脚的平衡,用下巴朝徐方驿努了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似笑非笑:“他没跟你说么?灵台那回爆炸,石头砸下来,没把我埋了就不错了,还能留条命……”

      林嗣音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徐方驿之前确实提过,师叔在灵台爆炸时受了点伤,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伤——那个往日里总摇着铜铃、爱开玩笑的老顽童,如今连站都站不稳,空荡荡的衣袖裤管在风里飘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看向徐方驿,眼神里带着几分诘问,又藏着难掩的心疼。

      徐方驿别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之前没跟你细说,是怕你刚养好伤,又操心……”

      “你之前说给过罗梨一粒灵药,可起死回生,是何样的药丸?为何我们没在他身上发现?”林嗣音问。

      欧阳西松面色微滞,他必然知道罗梨已死的消息,道:“两年前给他的,乌黑色,入口有铁锈味,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自个儿弄丢了。”

      铁锈味?

      林嗣音忽然目光一动,想起那夜在阿訇坟上,自己临死前罗梨给他喂的药丸。

      “吼——”

      巨兽似乎不耐烦了,再次发出一声咆哮,红鬃竖得更直,前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

      欧阳西松见状,急忙用仅有的左手扶住旁边的石头,朝着二人摆手:“别愣着了!这畜生不好对付,快想想办法!”

      他虽没了手脚,可眼神里的韧劲还在,只是语气里的尴尬,终究藏不住。

      山谷里的风骤然变得灼热,燮兽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三人,鼻息间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将地面的野草都熏得发蔫。

      它猛地前蹄刨地,“轰隆”一声,青石地面被踏出两个深坑,红鬃如火焰般炸开,庞大的身躯如小山般朝着三人撞来——速度竟与其体型全然不符,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小心!”

      徐方驿一把将林嗣音拽到身后,同时长剑出鞘,银亮剑光划破空气,“嗤”地刺向燮兽的前蹄。这一剑用了十足力道,剑刃撞上兽蹄坚硬的角质层,竟迸出火星,徐方驿只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燮兽吃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尾巴如铁鞭般横扫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徐方驿面门。

      林嗣音反应极快,横箫于唇,曲调陡然转厉,青绿色音刃凝成三道交织的弧光,“唰”地缠向燮兽的尾巴。

      音刃虽未能切断兽尾,却借着韧力将尾巴拉偏半分,铁鞭般的尾梢擦着徐方驿的肩头掠过,砸在身后的古松上,碗口粗的树干瞬间断裂,木屑飞溅。

      “我来帮你!”欧阳西松坐在一块断石上,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青铜铃,铃铛在掌心快速旋转,发出高频震颤的“嗡嗡”声。

      这不是寻常的干扰音,而是他早年从天星道古籍上学的“慑魂铃音”,专门针对兽类的识海。

      燮兽果然动作一滞,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丝迷茫,撞向徐方驿的动作慢了半分。

      邓凤池说得果然不错,只有驭灵门的人才能对付这凶兽。

      正是这片刻间隙,徐方驿已调整姿势,长剑斜挑,“唰”地划开燮兽前腿的皮肤,暗红的兽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青石都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这畜生的血有剧毒!”

      徐方驿急忙后退,避开溅来的血滴,“嗣音,用音刃封它伤口,别让血溅出来!”

      林嗣音点头,曲调再变,音刃化作细密的光丝,如蛛网般缠向燮兽的伤口,光丝触到兽血的瞬间,发出“嗤啦”的灼烧声,伤口处的血沫被音刃暂时封住,不再飞溅。

      可燮兽很快从铃音的干扰中挣脱,它低头舔了舔腿上的伤口,猩红的瞳孔里燃起更盛的怒火。

      突然,它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低吼,红鬃下的皮肤泛起灼热的红光,腹部微微隆起——林嗣音瞳孔骤缩,猛地大喊:“它要喷火!”

      话音未落,燮兽已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赤金色火焰“轰”地喷向三人!

      火焰温度极高,沿途的野草瞬间枯黄,石头都被烤得发烫,连空气都扭曲起来。徐方驿反应最快,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银亮剑光凝成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火焰撞在屏障上,“滋滋”作响,屏障上瞬间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林嗣音见状,立刻调整音刃方向,青绿色刃芒不再攻击燮兽,而是化作一道道竖刃,插在屏障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道临时的音墙。

      火焰撞在音墙上,被刃芒切割成细碎的火点,虽仍有部分穿过屏障,却已没了先前的杀伤力,落在三人衣角,只烧出几个小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欧阳西松的声音带着喘息,左手因持续摇铃而微微发抖,“它皮太厚,寻常攻击伤不了根本!得找它的弱点!”

      他盯着燮兽的动作,目光扫过它喷火时微微起伏的腹部、不断开合的巨口,突然眼睛一亮,“它喷火时腹部会露出来!那里的鬃毛最稀,肯定是弱点!”

      徐方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燮兽仰头喷火时,腹部下方的红鬃变得稀疏,露出淡粉色的皮肉。这里与其他部位的坚硬角质层不同,这里的皮肤看起来相对柔软。

      “好!嗣音,你用音刃缠住它的头,逼它低头。我绕到侧面攻它腹部!”徐方驿话音刚落,便提剑朝着燮兽左侧掠去,身形如掠影般穿梭在碎石之间,避开燮兽挥来的前蹄。

      林嗣音会意,曲调陡然拔高,音刃凝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青光,直刺燮兽的眼睛。

      燮兽被迫低头躲避,腹部果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徐方驿抓住机会,脚尖踏碎青石,纵身跃起,长剑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银虹,“嗤”地刺向燮兽的腹部!

      “吼——!”

      剑刃顺利刺入燮兽腹部,淡粉色的皮肉瞬间被鲜血染红。

      燮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尾巴疯狂甩动,将周围的石头扫得漫天飞。

      徐方驿被兽身的震动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山谷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长剑却仍插在燮兽腹部,剑柄随着兽身的扭动不断晃动。

      林嗣音急忙吹起防御音波,挡住飞溅的碎石,同时看向徐方驿:“你怎么样?”

      徐方驿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摇头道:“没事,继续攻击!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可燮兽此刻已彻底发狂,它猛地低头,用巨口咬住插在腹部的剑柄,狠狠一扯,长剑被硬生生拔出,带出一大团鲜血。

      它甩了甩头,将长剑扔到一旁,剑身“当”地撞在石头上,断成两截。

      紧接着,它的目光锁定了坐在断石上的欧阳西松。

      这个用铃声干扰它的“小东西”,此刻成了它首要的攻击目标。

      燮兽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欧阳西松冲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欧阳西松脸色发白,却没有退缩,他紧紧攥着青铜铃,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小师侄,徐小子,你们快找机会!我来拖它!”

      他左手用力一甩,铃铛朝着燮兽的眼睛飞去,同时用仅有的力气,朝着旁边的陡坡滚去——他想引着燮兽远离林嗣音和徐方驿。

      可燮兽根本不看飞来的铃铛,巨蹄一踏,铃铛“咔嚓”一声被踩碎,碎片四溅。

      它追上滚到陡坡边的欧阳西松,低头便咬——那血盆大口足以将欧阳西松整个吞入,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

      “师叔!”林嗣音瞳孔骤缩,发疯般吹起最强音刃,青绿色刃芒如暴雨般射向燮兽的头部,却被燮兽用厚重的头颅挡住,音刃落在兽皮上,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就在这时,从后方掠来几根熟悉的琴声音刃!

      可惜远不足以斗倒燮兽。

      徐方驿也朝着欧阳西松冲去,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燮兽的巨口越来越近。

      最后的时刻,欧阳西松却突然抬头,对着他们笑了笑——那笑容还是老顽童般的模样,带着点狡黠,却又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老东西我先走一步!”

      欧阳西松突然大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以后……记得给我烧坛好酒!”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之前欧阳西松偷偷藏起来的“爆炎符”,本是想留着炸鱼玩的,此刻却被他捏在手里,用力捏碎了符纸。

      “轰——!”

      爆炎符在燮兽的巨口前炸开,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欧阳西松的身影,也烧到了燮兽的嘴唇。

      就在这时,燮兽身后侧的天边落下一颗极亮的流星,堪堪被林嗣音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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