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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午时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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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音立刻调转箫口,曲调陡然变得急促如骤雨,青绿色音刃密集如箭雨,尽数射向那处薄弱点;徐方驿再次凌空而起,这一次他将灵力尽数灌注右手,长剑剑锋泛起刺眼的白光,竟隐隐有与光罩火焰纹路相抗的气势,一剑接一剑,重重劈在同一位置;欧阳西松则加快了摇铃的速度,铜铃声化作尖锐的颤音,如同无数根细针,专门钻向光罩的裂缝处,扰乱那里的灵力流转。
洞窟内的空气被三人的灵力搅动得愈发燥热,幽蓝鬼火被气流卷得东躲西藏。
光罩在连续攻击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先是被撞击处浮现出几缕细碎的银纹,接着“咔嚓”一声轻响,银纹顺着纹路缝隙缓缓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
橙黄色光芒随之黯淡了几分,表面的火焰纹路也开始紊乱,连震颤的频率都变得忽快忽慢。
林嗣音吹奏的曲调愈发高亢,音刃几乎凝成了实体的刃芒,她能清晰感受到光罩的阻力在减弱;徐方驿的剑锋已能在光罩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右手腕的旧伤虽隐隐作痛,却咬牙不肯停歇;欧阳西松的铜铃被摇得几乎要散架,额角渗着汗珠,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些蔓延的裂缝,时不时喊一声:“左边点!对,就是那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光罩上的裂缝已如蛛网般密布,细碎的灵力碎片从裂缝中逸出,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点点荧光。
八卦阵中心的重和黎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放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暗红色道袍的衣角无风自动,却依旧双目紧闭,仿佛这即将破碎的光罩与他毫无关联。
而洞外的日光,已透过灵台日晷的指针,悄悄移向了午时的刻度。
“咔嚓——哗啦!”
光罩上的蛛网裂缝骤然蔓延,橙黄色光芒如破碎的琉璃般炸裂开来,细碎的灵力碎片漫天飞散,落在青石板上化作转瞬即逝的荧光。
就在光罩彻底崩解的瞬间,八卦阵中心的重和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泛着金红色的星芒,瞳孔深处似有星轨流转,周身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衣摆下的灵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洞窟。
“蚍蜉撼树。”
重和黎的声音不再苍老沙哑,反而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他缓缓抬手,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动作如太极抱球般看似柔和,掌风却裹挟着千钧之力,直直拍向正欲上前的徐方驿。
这一掌速度不快,却封死了徐方驿所有闪避的路径,掌未至,洞窟内的空气已被压得凝滞,连远处的滴水声都戛然而止。
徐方驿瞳孔骤缩,右手握剑横在胸前,银白色剑光暴涨,试图格挡这看似缓慢的一掌。
“铛!”
剑掌相触的瞬间,徐方驿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暗劲顺着剑身涌来——起初如绵絮般轻飘飘,触到手腕时却骤然爆发,像有千斤巨石砸在臂弯,他握剑的右手猛地一颤,手腕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数步,青石板被鞋底磨出两道深深的划痕,剑身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小心他的卸力!”
欧阳西松的喊声刺破凝滞的空气,他双手疯狂摇晃青铜铃铛,高频震颤的铃声如锋利的钢针,直直刺向重和黎的识海。
这铃声不再是扰乱节奏,而是带着破邪驱浊的力道,试图打断重和黎太极掌法中的灵力流转——只见重和黎抱球的双手微微一顿,掌风的弧度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偏差,原本锁死徐方驿的攻势,莫名泄了半分力。
林嗣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横箫于唇,吹奏出的曲调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
青绿色的音刃不再零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半丈长的刃芒,顺着徐方驿的剑势,直直斩向重和黎的侧腰。
与此同时,她指尖凝起另一股音波,化作透明的屏障挡在徐方驿身后——方才重和黎那一掌的暗劲尚未消散,徐方驿嘴角已沁出一丝血迹,若再受冲击,怕是旧伤要彻底复发。
重和黎却毫不在意侧腰的音刃,左手轻轻一摆,掌风如水流般缠上音刃,竟是想以太极“沾连粘随”的手法卸去音刃的力道。
可他刚触到音刃,便觉一股尖锐的灵力顺着掌心往上爬——林嗣音的音刃中竟掺了欧阳西松的铃铛震颤之力,两种音波交织,恰好能破他的卸力法门。
重和黎眉头微蹙,右手猛地回撤,与左手交叠成十字,硬生生将音刃劈成两半,可手臂上还是被余劲擦过,玄色道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着金芒的皮肉。
“有点意思。”
重和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双手再次划圆,这次的动作更快,掌风如层层叠叠的浪潮,朝着三人同时涌来。
第一重掌风撞向徐方驿的剑,试图震飞他的武器;第二重缠向林嗣音的排箫,想扰乱她的吹奏节奏;第三重则化作无形的气墙,压向欧阳西松的铃铛,让他连摇铃都变得很是吃力。
洞窟内的八卦阵此刻彻底苏醒,朱砂纹路泛着血红色的光,银线如活过来般缠向重和黎的四肢,将天地间的木火之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距午时三刻,只剩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功力还在不断攀升。
徐方驿咬紧牙关,左手猛地按住右手腕,强行压下旧伤的疼痛,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剑花,剑光如银蛇般穿梭在掌风之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重和黎掌法的间隙:“嗣音,攻他丹田!他借阵法聚气,丹田是灵力枢纽!”
林嗣音立刻会意,曲调陡变,青绿色音刃不再攻向重和黎的四肢,而是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锐芒,直直刺向他小腹丹田处。
欧阳西松则将铃铛凑到唇边,对着铃铛吹了口气,铃声瞬间化作低频震颤的音波,顺着地面渗向八卦阵的阵眼,试图切断重和黎与阵法的灵力连接——铜铃表面因高频震颤而发烫,他的指尖已被烫得泛红,却死死攥着铃铛不肯松手。
重和黎见三人战术突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猛地吸气,丹田处泛起金红色的光,竟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林嗣音的音刃锐芒,同时双手快速旋转变式,太极掌法中掺杂了星象术法,掌风里竟浮现出细碎的星点,每一点都如暗器般射向三人。
徐方驿的左肩被星点擦中,瞬间出现一个血洞;林嗣音的排箫被星点击中,箫身上出现一道缺口;欧阳西松的铃铛则被星点震得脱手,好在他反应快,伸手又捞了回来,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洞窟内的局势瞬间逆转,重和黎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站在八卦阵中心,掌风越来越强,而三人却已渐露疲态。
徐方驿的右手腕已彻底红肿,林嗣音的嘴唇因持续吹奏而干裂,欧阳西松的额头布满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可三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肯放弃的坚定——他们不能让重和黎撑到午时三刻,否则不仅自己必死无疑,天下还要落入这个疯子手中。
“再来!”
徐方驿大喝一声,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剑光如烈日般耀眼,再次朝着重和黎的丹田刺去。
林嗣音与欧阳西松也同时发力,音刃与铃声交织成一张巨网,将重和黎的掌风死死缠住。
洞窟内的灵力碰撞声、兵器交击声、音波震颤声交织在一起,连八卦阵的朱砂纹路都开始剧烈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解——这场与时间、与强者的死战,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时刻。
“当——”
灵台的午时钟声穿透洞窟,沉闷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金红色日光顺着洞顶裂隙灌下,恰好裹住八卦阵中的重和黎——他那身洗得发皱的暗红色道袍泛着陈旧的光,佝偻的脊背竟在日光中微微挺直,双手依旧是太极抱球的姿势,动作慢得像古树盘根,掌风却绵密如织,悄无声息地漫向三人。
徐方驿是第一个动的。
他见重和黎掌风缠向林嗣音后背,左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掠影般横插过去,右手长剑斜挑,银亮剑锋精准卡在重和黎掌缝之间。
“叮”的一声脆响,剑掌相触时没有暴烈的冲击,只有一股黏滞的力道顺着剑身往上爬——是重和黎惯用的“卸力”手法。
徐方驿眉头不皱,手腕猛地翻转,剑身在掌心转了个圈,竟借着那股黏力反削重和黎手腕,动作快得只留一道残影,全然不见方才被震伤的滞涩,不愧是三人中身手最好的。
重和黎眼神微沉,左手及时回护,双掌相扣夹住剑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虽年迈,指尖却依旧稳得惊人,掌心泛出淡淡的木火灵光,想顺着剑身灼烧徐方驿的手。可没等灵光蔓延,一道青绿色音刃突然擦着重和黎耳际飞过,刃风割得他鬓发微颤——是林嗣音。
她始终没说话,只靠在石柱旁冷眼旁观,手指在排箫上飞快滑动。方才见重和黎双掌黏住徐方驿的剑,便知这是破局的最好时机。
音刃不是杂乱的攻击,而是精准刺向重和黎掌心灵光的薄弱点,角度刁钻得像淬了毒的针。
林嗣音的直觉从不会错,这一击恰好撞在重和黎灵力流转的间隙,他掌中的灵光瞬间黯淡,扣着剑身的力道也松了半分。
“老东西,注意力别只盯着年轻人啊!”
欧阳西松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笑,他蹲在坑边,双腿晃悠着,手里的青铜铃铛却摇得飞快。
铃声不是尖锐的颤音,反而掺了段不成调的小曲,叮叮当当的,听着像孩童胡闹,可落在重和黎耳中,却像无数根细毛在挠他的识海。
他本在专心卸徐方驿的力,被这铃声一扰,掌法节奏陡然乱了半拍——这正是欧阳西松的鬼主意,老顽童似的打法,最能破重和黎沉稳的气场。
徐方驿抓住这转瞬的破绽,左手猛地按在右手腕上,借着重和黎力道松动的瞬间,长剑猛地抽出,同时左脚蹬向重和黎胸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重和黎被迫后退,太极的绵密掌风终于露出一道缺口。
就在此时,林嗣音眼中寒光一闪。
她能清晰感知到,午时木火之气已爬到顶峰,重和黎丹田处的灵光虽盛,却因方才被铃声干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没喊,甚至没给任何人眼神示意,只是横箫于唇,曲调骤然变得冷厉如冰。
青绿色音刃不再是单道,而是凝成一束极细的锐芒,像毒蛇的信子,直直钻向重和黎丹田处的紊乱点。
重和黎察觉时已迟,想抬手格挡,却被徐方驿的剑再次缠住——徐方驿像是能读懂林嗣音的意图,长剑舞出一片剑花,死死锁着重和黎的双臂,让他腾不出手防御。
“叮铃铃——”欧阳西松见势,突然把铃铛凑到嘴边吹了口气,铃声瞬间拔高,变成一道尖锐的哨音,直直刺向重和黎的耳膜。
老顽童脸上没了笑意,眼神却亮得很,这一下精准戳中重和黎的心神,他瞳孔猛地收缩,丹田处的灵光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
徐方驿手腕一沉,长剑不再纠缠,而是化作一道银虹,顺着音刃破开的灵力缺口,直直刺向重和黎的心口。
剑刃入体时没有阻碍,重和黎的身体僵住了,那双曾泛着星芒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佝偻的脊背再次弯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重和黎眼神混沌起来,进行了最后一口呼吸,似乎要将天地间所有气息都吞了进来,最后又吐了出去。
他倒下去的动作很慢,没有挣扎,也没有怒吼,只是顺着八卦阵的纹路,缓缓倒在离位之上。
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离位,此刻被他的身体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