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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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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灵门并非立于世间的实体建筑,而是运用了极大的须弥芥子的法术,犹如世外桃源之幻境,自成天地。
林嗣音躺在客栈养伤的那两日,曾细细思索。
这样的幻境轰然崩塌成碎片,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遭到了外界的重击,一种是护持幻境的灵力断供。
护持幻境的灵力一直由师父亲自输入,若出现问题,他必然会提前通告全门上下做好安排。
所以原因只能是第一种。
林嗣音在门内就曾听说,现今世道诡谲多变,人心不古,各大门派利益错综复杂,不同家族相互倾轧。
妖鬼尚且能用灵力除之,人心却实难摸清。
驭灵门虽避世多年,鲜有人知,但并不是无人盯着的肥肉。
现今也是成了修真门派利益纠葛的牺牲品罢了。
林嗣音有些恨这个世道。
在查清楚真相之前,在恢复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会引来多少鬣狗撕咬可想而知。
这里的每个人都让她感到厌恶和恐惧。
林嗣音回想起当时说的“不曾见过。”
不知这样说话是正确还是错误,不知未来的路会如何。
得想个办法跟着他们。
第一是因为这两个锦囊必须想办法偷回,第二是因为斩魂师是名门大派,或许可以借这条线潜入修真界上层,调查驭灵门的事。
黄昏来临,红日缓缓滑落,将天边镀上了一层夕阳的锈。
五个人一同走在下山路上,各怀心思。唯有罗梨在叽叽喳喳地挑逗肩上的小花鸟。
林嗣音现在才发现,原来落日的过程是肉眼可见的,先前竟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落日的全过程。
她缓慢地走着,看着太阳从完整的圆形开始慢慢消失,到完全看不见,这个过程只数了十个数。
太阳落下去之后,眼睛看向其他地方,都还有太阳的烙印。
下山后,先是路过一个规模很大的养鸡场,鸡舍俨然,四处弥漫着鸡粪的味道。
阿訇镇以养鸡为业,各式品种的鸡都有不少。
阿訇鬼原本为战场尸魂凝聚而成,靠吸食鸡鸭精气而活,形体也成了公鸡模样。
只不过他嫌公鸡上不得台面,便将自己装饰成孔雀模样。
路上有几位百姓见到背剑人气宇轩昂地下山,猜到阿訇鬼被驱除,兴高采烈、激动不已,四处宣扬起来:“阿訇鬼被除干净啦!”
山下众人都团团围过来感天谢地,各种讨好。
“你们可是我们阿訇镇的大恩人那!”
“几位师父真是好本事!”
“阿訇鬼真的消散了吗,再也不会折腾我们了吗?”
“我家养鸡场里的鸡可是被他偷走了不少!他该不会是黄鼠狼成精的吧!”
“以后总算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几位公子大功德啊!”
“几位公子各个人中俊杰,不知可曾婚配?我们阿訇镇也是有很多好姑娘的!”
徐方驿和何三畏丝毫不搭理人群,罗梨眼睛发光地接了几个瓜果。
束星北倒是应对自如,一会儿夸张地谈起自己的辉煌战绩,跟百姓聊得开怀,一会儿装作腼腆害羞的样子:“阿訇镇的好姑娘在何处呢?晚生正巧未婚配,着急娶个美娇娘回去宠着。面相干净的好小伙也看看,我正好收个徒儿。”
————
众人在阿訇镇暂住了两日。
林嗣音本打算问问罗梨排箫是何处寻来的,但又担心会借机让罗梨想起自己企图用吹排箫对峙阿訇鬼的事。
既然打算掩藏身份,就不能够透露自己用乐器驱邪相关的信息。
好在这孩子忘性大,也正值贪玩的年纪,什么也没提,似乎已经忘光了。
林嗣音趁旁人不在,借着游山玩水的由头,在镇子附近转了几圈,逗逗猫遛遛狗。
她对俗世生活的认知,还停留在进驭灵门之前,大致是七八岁的时候。
林嗣音绕弯到后山,那里有一小片竹林,长势惊人。修长的翠竹拔地而起,直指苍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似碎金般散落一地。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香,淡雅而清新。
旁边鸡舍还有鸡崽咯咯咯的叫声。
林嗣音驻足观望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触摸那光滑的竹身,凉意从指尖传来,细腻而坚实。
“很不错的做排箫的材料。”林嗣音喃喃。
林嗣音问了附近人家,有位正在忙活的大爷很不耐烦地说无人种植。林嗣音又向其借了一把砍斧。
她身形单薄,从未干过重活,站在竹林面前有些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
林嗣音举了举手中的斧子,在她纤细的双臂间显得有些沉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双手稳定下来,那原本白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双腿微微分开,稳稳地扎根于地面,身子微微后仰,将斧子高高举起,眼神中透着决然。
斧子在半空划过一道略显生涩的弧线,带着她全部的力量,朝着竹子劈去。
“嘭!”
一记斧子下去,一大片竹林都被震得左右摇晃起来,发出飒飒飒的声音。栖息在竹林深处的鸟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惶失措,“扑棱棱”地振翅高飞。
“嘶!”树叶下一条灰蛇似乎被动静惊住了,直直地立起上半身,嘴里吐着信子。
林嗣音眼中寒光一闪,摸出腰带内侧扣着的小刀片,按在指间,正打算弹射出击,不曾想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啊!有蛇!”林嗣音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冷如寒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嗣音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果真是徐方驿站在身后,顺手使出了一个飞刃诀,慵懒地抱胸看着她。
“我……”林嗣音垂下斧子,眼瞳之中映着竹影细碎的光,连眨眼都慢半拍,似怕惊扰了眼前的风,随口说道,“练练体力。”
她回头一看,那蛇已经断成了两截。
“咯咯咯!”
罗梨从徐方驿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惊道:“林大哥!这是大师兄用灵力催长的竹子!他可宝贝了!从不让旁人动!”
林嗣音:“……”
果然,不能在别人干活的时候打扰他。
“我突然想起阿訇鬼午饭还没喂,我先带它回去了!”罗梨溜得比谁都快,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徐方驿抬腿走过来,他身形修长、身姿挺拔,比林嗣音整整高出一个头,看着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林嗣音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不像是这里的人。”徐方驿言简意赅地说道。深邃的双眸仿若夜空中闪烁的寒星。
“门……”
“很奇怪。”徐方驿自顾自地接下去。
林嗣音发现,他并没有在等自己回答,而是在自己思考。
徐方驿的眼眸漆黑深邃,像是暗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只是轻轻一瞥,便能让人如坠冰窟,寒意从心底泛起。
“现世所有修真派,我都接触过,他们擒魔斩怪的方式,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用乐器的。”
闻言,林嗣音原本涣散的目光迅速凝聚,死死盯着他,脑中警铃大作。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林嗣音想起他对待阿訇鬼的方式,一种肆意妄为的凌虐,一种高高在上的折辱。
两人此刻离得非常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不知僵持了多久。
“这个是你的吧。”
徐方驿手上拿着那眼熟无比的东西。
既然已经暴露,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林嗣音飞速伸手夺取。
但徐方驿的动作更快。
“你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束星北何三畏罗梨都不知,”徐方驿像是很大方地说出来,“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顾虑。今天的谈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方驿走后,林嗣音脑中依旧嗡嗡作响,一直回忆着那句“我要你去个地方,替我办件事。”
但他没说是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呢?
林嗣音原以为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没想到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窥视。
对俗世的生存经验还是太缺乏。
林嗣音一番又一番地思索徐方驿的话,断定他应当不是自己的灭门仇人,不然不会没有听闻过驭灵门。用乐器护身的事估计也是罗梨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林嗣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他为何会在此刻过来荡平阿訇鬼?只是巧合?
在后山能俯视半个镇子,连绵不绝的灰色建筑群都浸泡在了夕阳金红的余晖中。
所有绚烂的景色都化作了她眼中的一点橙光。
看了许久,林嗣音丢下斧头,往客栈走去。
还没进门,里头就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浑身是血!衣物都被血浸透了!简直吓死个人!找了好几个大夫才救回来!”
林嗣音脚步一顿,何三畏又在询问自己的事了。
店小二见人过来,立马凑上去嘘寒问暖:“林公子为除阿訇鬼牺牲太多,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看上去是全好了。”
“多谢这几日的照顾,有劳了。”林嗣音浅笑,眼眸顾盼生辉,长睫仿若灵动的蝶翼,几缕碎发随风飘拂在脸颊旁。
她样貌不错,但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疏离感,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现在一笑,倒将旁人看得有些愣了。
束星北从店小二手中抓过一个包袱,腆着脸凑上来:“林公子,这是镇子里的几位大妈为答谢你,按照你的身形特地裁缝的几件衣裳,请收好!”
一旁的何三畏听完店小二说的话,对她的怀疑也减弱了不少。
“咯咯咯。”阿訇鬼停在了她的肩上,抬头挺胸,很神气。
罗梨在楼梯上大喊,招呼着所有人:“吃夜饭啦!”
看着这个恍惚的场面,林嗣音有些疑惑。
不久前在阿訇坟上,除罗梨外,所有人对她的态度不说带着恶意,但分明都是提防得很,近几日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好似短短一瞬间,所有人突然友好了起来。
林嗣音有些不自在。
不等她细想,就被束星北扯着胳膊往二楼雅间带,非常热情。
上面雅间正座上坐着的是谁,林嗣音不用想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