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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祝家庄 “全村狗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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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阿訇镇后,徐方驿的目的地很明确——回永安。
束星北等人必然以他为首。
罗梨问起林嗣音有何打算时,她虽借口灵力暂未恢复,恐遇精怪袭击,一番思忖后决定跟着他们去永安,但心底明白,她受徐方驿要挟,暂时是无法离开的。
这也正好与她最初的目的不谋而合。
“林公子年方几何呀?可曾婚配?”束星北这几天一直紧紧贴着林嗣音,到处找话题套近乎。
“十九,不曾婚配。”林嗣音答道。
徐方驿一行人的骏马先前被阿訇鬼掠走了。
阿訇镇这个地方不算富裕,马匹不多,只有养鸡业发达,几人想象了以下五六人骑着鸡招摇过市的画面,最终决定步行离开。
束星北眨眨眼,接着好奇地问:“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呀?”
林嗣音愣了一下。
何三畏拿着引路罗盘闷头走在最前方,时不时掸掸身上的落叶,压根不理会旁人。
徐方驿走得时而快时而慢,不知在做什么。
罗梨依旧在“咯咯咯”地逗鸟。
他们倒是对束星北这副样子见怪不怪了,看来已经习以为常。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嗣音本身是女体,喜欢男的于旁人来说才是正常,问题就在于她现在是男体,转性丹还在锦囊之中,而锦囊在徐方驿手中。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徐方驿。
束星北一直在等着她回答,这时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了徐方驿。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啊!”束星北脸色大变,突然痛心疾首起来。
林嗣音:“?”
林嗣音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看向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訇镇裁缝给她准备的各件衣物虽然款式不同,装饰边线颜色也差异较大,但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总体都是白色。
现在这支队伍里,其他人都是暗灰色衣物,只有她和徐方驿是白衣,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世界上好男人多了去了,再多看看其他人呢?”束星北像一个情感经验丰富的年长者,苦口婆心地力劝起来。
林嗣音:“……”
“我比你年长几岁,见过的人比你多得多,什么男男女女男女女男……就连太监我都见过,”束星北掰着手指仔细算来,对她掏心掏肺,“不论是何种人,总结成一点就是,千万不能喜欢上不能喜欢的人啊。”
林嗣音眼看他越说越歪,出言打断他:“我喜欢女人。”
束星北狐疑:“真的吗?”
林嗣音听他说话听得头疼,想快走几步拉开距离,临走前听到束星北小声道:“但看你这小身板,应当没有女人会喜欢上吧。看来感情之路会很坎坷那。”
林嗣音:“……”
前几日从阿訇镇出发,众人已经走了五六日,一路上也未见人家,夜间都是燃起篝火,靠树而睡。徐方驿习惯在树上过夜。
现今天色又暗了。
路边传来阵阵蝈蝈清脆嘹亮的叫声。
林嗣音总觉得他们这几日越走越偏僻,犹疑地问了一句。
果然,何三畏道:“引路罗盘出了些故障,前面有个村镇,进去借宿一晚吧。”
林嗣音眯眼一看,是有几处屋舍。
罗梨蹦蹦跳跳地一连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都不见人影,甚至没有点灯。
几只猫从路边蹿过。
众人往村子深处走去,才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人声。
循着声音走近,才发现,几乎全村人都围在这儿了。
罗梨上前挤开人群为众人开路。
“宗长啊,我儿子最是怕水,从小到大都没敢下过水,就连洗浴都是在井边用木盆子淋透洗的,他是一点水性都没有的啊,如何会去河边戏水呢?”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得不能自己。
林嗣音踮起脚尖看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躺着一个成年男性的尸1体。尸1体全身湿透,头发、衣物都是湿漉漉的。
“桂枝婆,你儿子走得突然,心里肯定苦痛万分,我也能理解。烧炭钱大家伙一起出,东凑一点西凑一点也能凑不少。但你要这么闹,我很为难的。”一个拄着拐杖的粗布衣老者说道。
“我儿子不可能淹死!这事肯定有蹊跷!宗长你肯定要给我做主啊!我们孤儿寡母活到现在容易吗?儿啊,就这么走了!怎么这么狠心留我一个人啊!”
桂枝婆哭得撕心裂肺,头发衣物都乱糟糟的。
林嗣音想留心观察尸体状况,但站得远,看不真切。
宗长语气诚恳:“桂枝婆,村里老人多了,不止你一个,大家都能活,邻里相互帮忙,能活得好好的,看开一点。”
几个女人看不下去了,偷偷抹眼泪,还有上前去扶起桂枝婆的,但她尽数推开,一直跪在儿子尸体旁不肯起身。
旁边围着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声音很小又带着口音。
林嗣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徐方驿给了束星北一个眼神,束星北挤出人群,上前道:“您是这个村的宗长吗?”
宗长这才注意到村里来了几个外乡人,他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几个人品貌不凡,客气道:“你们是路人?要借宿吗?”
“我们正巧懂得一些验尸手法,可以帮你们察看死因。”
桂枝婆闻言像是见了救星,止住哭泣,抹了抹眼泪,跪着向束星北走来,扯住他的衣袍下摆,“恩人那,我儿子死得冤啊!”
见桂枝婆如此,宗长无奈只得同意。
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见此,立马给他们让开了空地。
束星北在尸1体旁跪下,细细看了起来。
林嗣音也上了前去,这才看清。
尸1体双眼微睁,眼球突出,神态有些惊恐。口鼻处留有淡红色的泡沫团。皮肤苍白,口唇颜色会明显变浅。
束星北勾起尸1体的手,手指也被泡发了,指甲的颜色几乎透明。
他冲徐方驿和何三畏看了一眼,又对桂枝婆和宗长道:“的确是淹死。”
桂枝婆依旧不信,又开始闹,“骗子!你们这群骗子!都在骗我!什么验尸!都是胡说八道!”若不是被几位女人拦住,她还想上来揍人。
宗长倒是松了口气,若不是淹死,不知又有多少纠葛。
他对束星北客客气气的,道:“几位想借宿的话,往村口走,小稻子!带他们过去。”
宗长招招手,摇来一个小孩。
众人跟着小稻子一路走,最后来到一个灰败的院子。
院子的围墙歪歪斜斜,黄土夯筑的墙体上,裂缝纵横交错,仿若一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参差不齐的豁口,几株干枯的杂草从缝隙中顽强探出,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小稻子推开坑坑洼洼斑驳腐朽的木门,门环锈迹斑斑,轻轻一碰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两扇门上贴着破破烂烂的门神,很有年头了。甚至没有门锁。
林嗣音倒是坦然得很,率先走了进去,并不觉得简陋。她在被捡回驭灵门之前,四处流浪,经常露宿街头,这样的环境已经好很多了。
“三间……三个房间。”
小稻子看上去比罗梨还要小几岁,在村子里没见过外人,有些怕生。
“你今年多大啦?”林嗣音语气缓然,看人时总带着点轻缓的笑意。
“十……五。”小稻子结结巴巴的。
林嗣音有些诧异。
小稻子注意到她异样的眼神,心里似乎有些不自在,丢下一句“全村狗……都叫的时候……千万别出去!”就跑开了。
罗梨好奇地问徐方驿:“大师兄,这句话什么意思?”
“咯咯咯!”
徐方驿似乎有些困了,随意进了个房间就关上了门。
“三畏师兄!”
何三畏皱了皱眉,虽然嫌弃,但也找了个房间睡下了。
“星北师兄!”
束星北也想走,但还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对这个村子很了解么?”
罗梨摇摇头。
“那你就照他说的做,何必追根究底!”束星北没好气道,往他头上敲了个板栗,“都十二了,好奇心怎么还这么重。”
束星北往剩下那个房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嗣音,挤眉弄眼地勾引道:“林公子可愿屈身与我同塌而眠?”
林嗣音迅速抓起罗梨冲进了第三个房间,留下束星北一人风中凌乱。
“全村狗都叫的时候千万别出去。”
林嗣音看着小稻子离去的方向,一直在思索着那句话。
这句话真是奇怪。
林嗣音跟罗梨吃了点干粮。风餐露宿好几天,一沾上床二人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夜深了,整个村子都像浸泡在黑色墨水之中。家家户户的窗户紧闭,像是被黑暗吞噬了所有生机。
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蝈蝈也闭了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刺入林嗣音的耳膜。
她瞬间惊醒。
狗怎么会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地一齐叫唤?听声音,起码有二三十条。
“全村狗都叫的时候千万别出去!”
小稻子说的话是因为看到了不好的事么?
林嗣音摸了摸一旁的罗梨,他还在睡。
正准备按捺下好奇心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嘎吱”的声音。
林嗣音凛耳一听。
是谁出去了?还是有人进来?
林嗣音悄悄起身,将自己掩藏在窗框下,偷偷看向外面。
浓稠如墨的夜色,将院子严严实实地包裹。
唯有那一轮冷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勉强穿透黑暗,给错落的屋舍镀上一层幽冷的银边。
一条石板路向外延伸而去。路边不知谁家院墙上爬着的老藤,枝叶在月光下织出细碎的影,风过处,叶片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着几条街巷,声音已经变得模糊,很快便被更浓的寂静吞没。
林嗣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与墙根的草影、石阶的轮廓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孤清又安宁的意味。
什么也没有。
林嗣音往院外眺望,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跳跃的火光。
狗叫依旧在继续,非常热闹。
林嗣音拉开房间门,走进了院子里。
黑瓦泥墙的房屋,在月色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犹如蛰伏的巨兽,影影绰绰,相互交织,让整个院子仿若一幅被扭曲的诡异水墨画。
很奇怪。
林嗣音看向破烂不堪的院门,回忆起小稻子留下的那句话。
正在细细思索之时,突然感觉到肩上重重地搭了一只手。
林嗣音顿时冷汗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