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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捉訇鬼 ...


  •   刹那间,山洞里风云突变。

      原本相对静谧的空间,陡然被一阵沉闷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

      一捧黄沙正巧浇在林嗣音头上,她后退几步抬头一看。头顶上方的岩壁上已然爬满无数裂缝,传来岩石相互挤压、摩擦的刺耳声响,仿若远古巨兽在愤怒咆哮。

      “你们这群丧良心!!这是要把我家给拆了啊!”阿訇鬼开始尖叫起来,焦急得抱头冲来冲去。

      山体崩塌并不因他而停止,大块大块的碎石如雨点般疯狂砸落。

      碎石砸落在地,发出“砰砰”闷响,溅起的石屑四处飞溅,打在身上生疼。有些较大的石块,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洼。

      “林大哥……”罗梨朝她挪了几步。

      林嗣音和罗梨依旧被黑气困住身形,无法做出太大动作。

      昏黄黯淡的磷火在尘土中摇曳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每一道光影的晃动,都加剧着情况的紧急。

      林嗣音和罗梨开始寻找掩体。

      可惜视线所及之处,尘土弥漫,仿若浓稠的黄雾,瞬间将整个山洞笼罩,让人几乎难以视物。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绳索不知从何处钻来,一探到二人就紧紧缠住,“嗖”一声就将其领空带起,飞速向外拖去。

      在一阵地动山摇中飞速穿过,四面都是尘土和黄雾,林嗣音只觉晕头转向,分不清日月为何物。

      罗梨明显比她能适应,好似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折腾。

      不一会儿,二人稳稳落在荒草丛中。

      “大师兄!星北师兄!三畏师兄!”罗梨像是见了再生父母,涕泪横流。

      林嗣音伸手擦了擦脸,这才发现阿訇鬼的黑气绳索已经解开了,脸上的方巾也掉了。

      她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些,一抬头,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罗梨扑向其中一位,紧紧抱着,哭诉起来:“星北师兄!要是你的缚尘缨来得再晚一分,我就被乱石砸死啦!”

      “让你不要乱跑!”束星北按住他的脑袋,斥责道,“乖乖待在镇子里,听不懂吗?”

      罗梨止住哭泣,声音变弱,“我想帮忙嘛。”

      “帮忙还是帮倒忙?还要反过来救你!”

      “我知道错了……”

      罗梨又转向另一位面色死板的人,“三畏师兄……”

      何三畏见他过来,却像耗子见了猫一般,急速躲了开,呵斥一声:“身上脏兮兮的,离我远点!”

      罗梨止住脚步,委屈巴巴地掸了掸身上的黄泥和尘土。

      林嗣音没理这三位的打闹,眼睛一直试探着剩下那位白衣男子。

      罗梨和束星北、何三畏都是身穿暗灰色衣物,而这位却是纯白色。虽款式相同,看得出来是同一个门派的,但颜色不同,不知有何考究。

      这位大致就是罗梨口中的“大师兄”了。

      他一直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觉察到林嗣音的目光,也朝她看来。

      正好迎上一双如墨玉般漆黑明亮的眼睛,眼睛镶嵌在如白玉般光滑白皙的面庞上,静静地望着她。眉毛不粗却很浓,如剑般扬起,使得整张脸笼罩一片难以言喻的肃杀。

      嘴角虽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眉梢眼角却被镀了一层淡薄的冷光,刀子一样刮着她。

      林嗣音往旁撇开,心脏律动。

      不知为何,林嗣音能感觉到这个人灵力和修为都极高,在他身旁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大师兄,这位是林嗣音林大哥,我在阿訇镇认识的,”罗梨嬉闹完了,便走了过来,“林大哥很厉害的,阿訇鬼鬼气丧失大半就是他的功劳。”

      三个人听了之后,面色都是一顿,滞在当场。

      束星北和何三畏也止住话头,齐齐向她看来。

      这位大师兄看着她,表情不明。

      ——眼神分明与方才不同了。

      林嗣音被这么多人居高临下地盯着,有些不自在,慢慢站了起来。

      这种情形林嗣音一想就知道。这三位修为都不低,尤其是这位大师兄。他们估计就是阿訇鬼口中“不分善恶”“乱杀好鬼”“拆了他家”的修真人士了。

      他们费了几天力来除鬼,回过头居然发现自己功劳被抢,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也怪自己当初信口胡诌。

      束星北试探着问:“在下束星北,他是何三畏,这位是我们大师兄徐方驿,罗梨你见过了,都是永安斩魂师一派。烦请讨教一下这位兄台是师从何门啊?”

      林嗣音侧身负手而立,让自己看起来更潇洒一些,故作高深道:“在下不过是四处漂泊,偶得机缘,学了些三脚猫功夫罢了,哪有什么名门大派的师门可提。况且师门密训,在外不可多言本门派之事。”

      听了这番话,束星北更加确定此人就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亏得长了这么一张干净的脸,正准备揭穿,没想到被徐方驿一拦。

      “能将阿訇鬼杀得四处躲藏,功力只怕在我之上,兄台何必过谦。”徐方驿冰水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嗣音好似从这句冰冷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戏谑和玩味。

      ……是在嘲笑她吗?

      林嗣音对于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差劲。

      束星北和何三畏面面相觑,不清楚徐方驿是什么意思,只得按捺下多说的欲望。

      罗梨并未觉察到各人心思,继续想说什么说什么:“林大哥虽然将阿訇鬼消散大半,但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灵力至今未恢复。所以适才我们二人才被其所伤。”

      正说着,一边忽然黄泥飞溅,似乎窜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起。

      “你们这群缺德鬼!还有没有底线啊!居然拆了我的洞府!”

      人还未至,骂声先到。

      一看到他,束星北就忍不住吐槽,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又是这只奇丑无比的孔雀,究竟怎么长才能长成这样,看得我的眼睛有些疼。”

      暴露在阳光之中,阿訇鬼的身形已经变得些许透明,但戾气却是更重,“你们还有良心吗!做人的比做鬼的还恶毒啊!”

      徐方驿目光一凛,丝毫不惯着他,一抖手中的长剑,便飞身朝他而去。

      衣袂飘动,颇有几分潇洒之态。

      阿訇鬼见此赶忙闭嘴,被吓得手忙脚乱,使了全身力气一跺地,弹射到了另一侧阴凉山谷之中。

      束星北和何三畏也想追过去,没想到从废墟之中突然钻出来一众鬼卒,圆滚滚的脑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半透明。

      “不是除了好一堆了吗,怎么还有这老多?”何三畏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背后长剑跳入战场。

      “那是因为你捅了人家老巢!”束星北杀得血性顿起。

      罗梨笨拙地使出了一个诀,发现还是用剑好使,也拔剑进入了废墟之中。

      普通鬼卒的怨气本就比不上阿訇鬼,此刻日头正盛,就更加不足为惧了。若不是老窝被端,他们也不会冒着太阳逃出来。

      鬼卒被三人杀得呜呜呀呀乱叫,四处乱窜,怪影飘忽,嗥叫声凄厉。

      风声中似夹杂着亡魂的哭号与咒骂。

      林嗣音不担心这边,想去看看阿訇鬼的情况,正准备动身,却被一把利剑挡在身前。

      何三畏目光中丝毫不遮掩恶意,“你去何处?”

      “我没有灵力,耽误不了你们的事。”

      何三畏依旧不放过她:“既然没有灵力,就别乱走动,免得鬼卒偷袭。”

      他这话像是预言一般,林嗣音侧后方正好闪过一个鬼卒,要是躲得再慢些,就真中了招。

      林嗣音环顾四面,鬼卒几乎全灭。

      罗梨那边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收起长剑,蹦蹦跳跳跑过来,“三畏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罗梨,你和这位林大哥是在何处认识的?”何三畏语气冷然。

      罗梨也感受到了双方的剑拔弩张,想尽量缓和双方矛盾,态度放软,好声好气道:“前几天晚上,我在山上迷路了,正好遇见林大哥躺在坟上,伤得很重,就背他下了山。”

      何三畏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倒是好心,教了几遍也教不会,就不怕遇到坏人么?”

      “林大哥人很好的……”

      林嗣音轻笑,别有深意道:“素闻斩魂师乃永安大宗,为伏魔卫道名门正派,原本以为门下弟子个个都是仙风道骨正义凛然,今日一见才知道是何模样。”

      何三畏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抬了抬剑,眼色更加凌厉,“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何啊,过了过了啊,人家林公子眉目如画、风骨清美,看着就不像是坏人。”束星北解决完最后一个鬼卒,端正完发髻,理了理衣袍,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罗梨使劲点头。

      “是不是坏人岂是能看出来的?此人来路不明,身份不详,言语间尽是遮掩,”何三畏严肃道,“你可别忘了之前那回事!”

      束星北眼尾微挑的桃花眸总含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偏生那笑里藏着洞察一切的锋芒。他正要说什么,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何三畏突然发难,朝林嗣音刺去。

      林嗣音一个抽身躲开,正想拾起腰际的排箫,忽然想到这排箫乃劣质货,根本吹不出声音。

      何三畏先是一个上步横斩切腹,反手横削,接着借凸起的石块蜻蜓点水,又是一个半舞花反手转正手,俯身顺势刀柄压打。

      林嗣音全无灵力,伤势还未好全,面对愈发紧凑的攻势,每次剧烈动作都带着艰难,只靠着几个跃步虚晃勉强应对。

      罗梨想上去拉架,但被束星北缠住。

      就在危机时刻,一道剑气从远处射来,直直插入何三畏脚步前的石块上。石块碎成齑粉。

      何三畏终于停住。

      “到此为止吧,不然老大该生气了。”束星北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是的是的,大师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罗梨疯狂捧哏。

      林嗣音看向山谷。

      那边徐方驿还在与阿訇鬼缠斗。

      阿訇鬼虽怨气爆满、面目狰狞,次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但他身形已经几近透明,没讨到多少好处。

      徐方驿倒是好整以暇,动作优哉游哉的,像是在陪他玩耍一般。

      阿訇鬼是个及其好面子的人,这样逗弄他比杀了他还难受,已经有些折辱的意思了。

      林嗣音对徐方驿的看法又更恶劣了几分。

      “老大这是玩上瘾了。”束星北点评道。
      何三畏终于收起剑,往那边走过去。其他人也跟上。

      阿訇鬼身形已经稀薄得跟纸张一般,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趴在地上谩骂起来。

      “你空有一身臭皮囊!心思却歹毒得很!咯咯咯,这年头做人比做鬼还恶毒啊!”

      徐方驿抬起左手,将剑插回剑鞘之中,挑挑眉,“我要是够恶毒,你早就不在了。”

      林嗣音这才发现他惯用左手。

      “那我的徒子徒孙呢?!啊?!”阿訇鬼一提到这个就悲上心头,痛彻心扉地哭起来。

      “你的徒子徒孙太多,我没有能力一个一个安顿,只能送他们往生了。更重要的一点,你要知道,我没有义务做这些。”徐方驿并不遮掩,很坦然地说。他并不觉得送其往生对对方是一件悲哀的事。

      林嗣音闻言才认真地瞧了一眼徐方驿。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衣决飘飘,身形挺拔,典型的衣服架子。面部轮廓如大理石雕塑般冰冷,肤色如白瓷般细腻,在太阳照射下似乎凝着莹莹微光,嘴唇天生削薄抿紧,因而显得有些冷漠。

      五官似水墨画般俊秀。

      阿訇鬼说得不错,确实是臭皮囊、恶心肠。

      阿訇鬼哭得更加厉害了,脸上的妆容哭得乱七八糟,有些可怖。

      束星北被吵得有些烦,伸出手指点着他,“再哭揍你!”

      闻言,阿訇鬼哭得更加卖力了。

      束星北:“……”

      何三畏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徐方驿伸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动地捏了个诀,点向阿訇鬼。

      阿訇鬼忽然变得明晰起来,但身形慢慢缩小,从孔雀变成了一只花鸡。

      周身羽毛五彩斑斓,在阳光的轻抚下,闪烁着璀璨光芒。

      它自身也很疑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变化,扑腾了几下翅膀,每一片羽尖都泛着幽微的光泽,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摆动,流光溢彩。

      “这小鸡太漂亮了!大师兄,你在哪学的这术式?能教教我吗?”罗梨跑上前去蹲下,想抚摸阿訇鬼。

      阿訇鬼却炸毛了,翅膀高高扬起,尖尖的鸡喙张得很大,咯咯咯地恐吓起来。

      林嗣音惊觉徐方驿这个人恶趣味很重。

      阿訇鬼这么骄傲的鬼,将他变成一只人尽可摸的宠物,绝对是莫大的羞辱。

      徐方驿却不以为意,留下一句:“跟邓姨偷师的。”便下山去了。

      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事,转身拿出两个黄纹锦囊。

      林嗣音瞳孔一缩,正想要回来就听徐方驿说。

      “这是在阿訇鬼身上发现的,想必与他近几年突然势大有关。”徐方驿道,像是在刻意引导话题。

      何三畏分析:“阿訇鬼成鬼百年,一向安分,修真界从未找他麻烦,近几月忽然鬼气大增,有向山下镇子侵袭的趋势,我总怀疑阿訇鬼背后还有人。普通人必定不敢上这阿訇坟上来,估计这个锦囊就是那人留下的。”

      束星北表示赞同:“查清楚这个锦囊的来历,顺藤摸瓜必定能找到幕后主使。”

      罗梨依旧在玩阿訇鬼,阿訇鬼闻言紧紧盯着林嗣音,使劲想从罗梨手中挣脱出来飞向她,羽毛都扇掉了几根。

      “这位林公子似乎认识这两个锦囊?”何三畏一直注意着林嗣音的脸色,语气不阴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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