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时光》玖玥凝

15、第 15 章

　　夏日别离

　　Part15.

　　六月七日，文理分科志愿表正式下发。沈知遥在“文科”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笔尖没有丝毫犹豫。但交表前，她还是忍不住往右边瞟了一眼。
　　陈树的表格平铺在桌面上，“理科”的方框里已经画了勾。他用的还是那支蓝色中性笔，笔迹很深，几乎要戳破纸张。
　　分班前的最后一周，气氛变得很微妙。大家开始频繁地交换同学录，在彼此的校服上签名，仿佛要用这些仪式来对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陈树收拾书包的那天下午，动作慢得出奇。他把每一本书都拿出来，掸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一本本放回去。
　　拉书包拉链时，第一次没拉上，第二次卡住了，第三次才“滋啦”一声拉到顶。沈知遥假装在整理头发。她用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再从发丝的缝隙里偷看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她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能看见他抿唇时下巴收紧的线条。
　　“走了啊。”陈树背起书包，站起身。
　　“哦。”沈知遥说，眼睛盯着桌上的笔袋。
　　他走到教室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回过头来。沈知遥刚好在那个时候低下头，假装在抽屉里找东西，其实是在拼命忍住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湿热。
　　等她再抬头时，门口已经空了。她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收着收着，目光落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摸椅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又过了几分钟，她才背起书包离开。经过教室后门时，她瞥见门边的挂钩上挂着一个深蓝色的书包。
　　是陈树的，他刚才忘拿了。书包侧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皮卡丘，黄色的，在深蓝底色上很醒目。
　　那是高一下学期，她趁他不注意时偷偷贴上去的。当时她想，他肯定会撕掉的。但他没有。直到现在，那张贴纸还在那里，只是边缘有些卷翘了。沈知遥伸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贴纸的表面。然后她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分班后的生活，沈知遥发明了一种叫做“偶遇统计学”的游戏。
　　规则如下：计算从文科楼到理科楼的最优路径，考虑时间、人流密度、视野范围等因素。最佳时间是周三下午第四节课。那是理科班的体育课，陈树通常会提前五分钟离开球场，经过梧桐大道回教室洗澡。
　　第一次成功“偶遇”是在九月中旬。沈知遥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的书，“恰巧”在梧桐大道的人口处遇见了他。
　　他刚打完球，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汗。
　　“嗨。”他朝她挥了挥手。沈知遥点点头，算是回应。
　　擦肩而过后，她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十步时，她突然小跑起来，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今天说了0个字，但他说了‘嗨’。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第五次“偶遇”失败。那天他和篮球队的几个男生一起走，一群人说说笑笑，声音很大。沈知遥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陈树正仰头喝水，没看见她。
　　但沈知遥有了别的收获。她注意到他穿的球鞋，白色为主体，蓝色镶边。她记住了款式，回家后上网查，知道了那是某个品牌的限量版，也知道了他穿47码。日记更新：

　　“原来他穿47码鞋，我今天知道了。鞋子很干净，他应该每天都擦。”

　　这些细碎的观察，被她像标本一样采集、烘干、保存在记忆的标本夹里。她知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改变他是理科班的陈树、她是文科班的沈知遥的事实，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就像停不下那些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冷”字，停不下那些假装路过的周三下午，停不下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的能力。
　　秋天深了的时候，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知遥的“偶遇统计学”还在继续，但成功率越来越低。直到那个楼梯口的黄昏，直到她亲眼看见他牵起另一个女生的手。游戏结束了。沈知遥合上了那本用来记录数据的笔记本，把它塞进书架最深处。那些精心计算的路径，那些等待的时间，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都成了青春这本仓促的书里，被草草翻过的一页。而她终于要学会，不再往回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