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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痕 谢屿返校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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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一节节流转而过。
初秋的阳光斜斜淌进玻璃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块。教室里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老师讲课的语调、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是高一九班久违的、完整的课堂氛围。
谢屿坐回靠窗的位置,脊背始终绷得很直。
他听得认真,指尖捏着普通的黑色水笔,在本子上记笔记,字迹工整利落。可宋林能够察觉到,他并非全然沉在课堂之中。
少年会在老师板书的间隙,短暂失神,目光放空望向窗外,几秒之后才猛然回神,重新把视线拽回课本。
暑假那些奔波劳碌没有写在脸上,却沉淀进神态里,化成一层挥散不去的倦意。
债务已经尽数结清,但那些接踵而来的糟心事并没有彻底消失。父母离异之后的拉扯、母亲不稳定的情绪、曾经当众扇耳光的难堪、年级之中四处流传的闲话,还有就诊回执背后尚未愈合的心理伤口,全部像细密的荆棘,缠绕在他的周身。
金钱的枷锁解开,心里面的枷锁还牢牢锁着。
下课铃响起,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拿饭卡、拎水杯,三三两两涌向食堂。椅子拖拽地面发出杂乱的声响,人声鼎沸。
不少人走过谢屿桌边,都会下意识侧目。有人想上前搭话,可看见他冷淡疏离的模样,脚步又顿住,最终只是远远看两眼便走开。经历过上学期的风波,所有人都隐约明白,不要随意触碰他的伤疤。
赵景棋和陈意站在不远处,犹豫要不要过来邀约一起吃饭,互相对视一眼,终究没有贸然上前。
谢屿不急着动身,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要去食堂的意思。他合上课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垂着眼,独自坐着,和周遭热闹的人群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宋林收拾好桌面,没有立刻随大流往外走。等大半同学离开教室,室内空旷了大半,他才转过身子,看向身旁的少年。
“不去食堂?”宋林压低声音问。
谢屿抬眸,淡淡摇了摇头:“不太饿。”
简单三个字,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宋林没有强行劝说,目光落在他那只磨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上。经过一个暑假的打工,包身更多地方磨损,边角起毛,和教室里其他同学崭新的书包对比格外显眼。
“暑假,都处理妥当了?”宋林斟酌措辞,尽量说得委婉。
这话落在耳朵里,谢屿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沉默片刻,视线避开宋林的眼睛,望向窗外操场上面奔跑的学生。
“钱还清了。”他只回答了这一句,其余的,只字不提。
关于母亲反复无常的情绪,离异之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那些在旧货集市熬到深夜的日子,精神就诊的压抑,他不愿意复述。
那些狼狈不堪的片段,他只想埋在心底,不愿意摊开给任何人审视,哪怕是宋林。
宋林看得懂他的回避,便不再深挖这个话题。
教室里面剩下的人越来越少,零星几个同学在后排打闹说话。走廊传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是班上另外两个男生,也是当初和谢屿有过交集的旧友四人组里面的人。
他们本来打算去食堂,看见还留在座位上的谢屿,脚步顿在门框处。
两个人神色复杂。
一个率先开口,声音不大,穿过空旷的教室传过来:“谢屿,真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谢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们,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热情,也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
“我该回来。”
“过去的那些事……”男生挠了挠头,似乎想提起上学期的争执与耳光,话刚起头,就被谢屿冷淡淡的眼神截断。
“过去了。”谢屿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明确的边界,“不用再提。”
那两个男生僵在原地。他们本意是想要表示关心,可显然,谢屿并不欢迎提起旧伤疤。彼此之间早已经回不到从前结伴打闹的旧时光,一道厚厚的隔阂横亘在中间。
两人尴尬地站了几秒,也不再多说,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
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宋林看着这一幕,心底清楚。就算重新踏回校园,那些过往的人和事也不会凭空消失。曾经的朋友,如今也只剩下客套的擦肩而过。
“你还在介意。”宋林轻声说道,不是问句,是陈述。
谢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是介意,只是不想反复掀开。”
那些难堪,疼痛,被围观的羞辱,每被提起一次,就相当于再经历一遍。他好不容易撑过暑假,拼尽全力回到这里,只想安安静静读书,不想反复沉溺在旧日的泥沼之中。
“我明白。”宋林说。
短暂的交谈到此为止。
谢屿拿起水杯,杯子是很普通的塑料杯,杯壁已经有不少细小划痕。他站起身,打算去走廊接水。刚刚站起身,还没迈开步子,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桐清走了进来。
她已经从教务处办完手续,彻底撤销了休学备案,手里拿着两张心理辅导室的预约回执。
看见还未离开的二人,苏桐清快步走近,目光落在谢屿身上,神情带着关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戳到少年敏感的神经。
“谢屿。”苏桐清放轻音量,“报到的手续全部处理完毕,你正式归班。我知道这个暑假你承受了很多,家里的事情,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都不是轻易可以翻篇的。”
她将其中一张预约回执递到谢屿面前。
“学校心理辅导室,是保密的。如果你心里觉得压抑难受,可以抽空过去聊聊,不会泄露你的任何情况,不会通知家长,也不会让班上同学知道。这是预约时间。”
谢屿低头看向那张薄薄的纸片。
他想起暑假那几次独自去医院精神科就诊的经历,缴费回执还夹在家中的笔记本里。那些问诊的时刻,那些难以入睡的夜晚,那些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情绪,一瞬间又浮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伸手接过来,指尖在身侧攥紧,沉默了很久。
“老师,我会考虑。”最终,他只是这样回答,没有收下回执。
苏桐清没有强迫,将纸片折好,轻轻放在他的课桌角。
“我不逼你。但是记住,这是一条退路,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业上面有落下的课程,我之后抽午休帮你补一部分,各科课代表也会把暑假的笔记整理一份给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必一下子追上所有人的进度。”
“谢谢苏老师。”谢屿低声道谢。
叮嘱完,苏桐清又转头看向宋林。
“宋林,谢屿刚回来,很多地方还不适应。如果之后班上有什么流言,或者他状态不对劲,你不用做太多,悄悄告知我就好,注意不要惊扰到他。”
“我知道。”宋林点头应允。
苏桐清又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宋林与谢屿两个人。正午的阳光炽烈,晒得玻璃窗微微发烫,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远处食堂方向隐约传来喧闹。
谢屿低头盯着桌角那张心理辅导预约回执,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把纸片折叠,放进课本的夹层里面,没有丢弃,却也没有打算立刻赴约。
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清楚自己心里堆积了太多伤痕,需要疏导;另一方面,又本能抗拒把脆弱摊开,哪怕面对的是学校的心理老师。
“你打算去吗?”宋林问。
“不知道。”谢屿诚实地回答,“有些东西,不是聊一聊就可以消失的。”
父母已经离婚,不会复合,家庭破碎已成定局;年级之中的流言,不会一夜之间全部消散;当众被扇耳光的画面,会时不时在脑海闪回。这些伤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说完,谢屿拎起自己那只磨损的黑色水杯:“我去接水。”
说完便迈步走出教室,独留下宋林坐在座位上。
宋林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谢屿空荡荡的椅子上。
归来,只是物理意义上回到教室。可心灵的归位,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中午的时间缓缓流逝,食堂的高峰渐渐过去,陆续有学生吃完饭返回教室。
当不少同学回到座位,看见谢屿已经回到靠窗座位,安静低头翻看着课本。他桌面上摊开借来的旧笔记,正在一点点补暑假落下的知识点。
周遭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他一概视而不见,把自己封闭在书本构建的小世界里面。
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远远打量他,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
“他真的回来了,看着比以前沉默好多。”
“听说他家里面出了好大的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别议论了,被听见不好。”
话语断断续续。
谢屿笔尖停顿一瞬,下颌线微微绷紧,却没有抬头,什么都没有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落回书页之上。可那些细碎的议论,依旧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过来。
宋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皱了皱眉,侧过头,目光扫向那几个低声交谈的女生。对方接收到宋林的视线,话语戛然而止,纷纷低下头,不再继续闲谈。
教室重新安静。
谢屿察觉到身旁的变化,抬眼,和宋林对视了短短一秒。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谢意,转瞬又重新埋首习题,没有开口道谢。
午后上课的铃声响起,下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数学课上,老师随堂抽人上台解题。点到谢屿名字的时候,全班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都抱着复杂的心态望向靠窗位置,好奇消失一整个暑假的他,学业到底荒废到了什么地步。
谢屿顿了顿,起身,走上讲台。
粉笔握在手里,他站在黑板之前,略微思索,开始演算。步骤写得清晰,逻辑通顺,只是中间一处细小的计算出现失误。台下有几声压抑的窃笑一闪而过。
谢屿没有慌乱,自己检查出错误,抬手擦掉,重新写下正确过程。做完题目,放下粉笔,安静走回座位。
数学老师点点头:“整体思路没问题,计算细心一点就更好。暑假落下的内容,慢慢补,来得及。”
坐下之后,谢屿指尖微微泛凉。
那几声窃笑不大,却清晰落进耳朵。他明白,想要完全抹去所有人心中旧印象,并不是回到教室就能够做到的。
往后的日子,他不仅要追赶落下的课业,还要日复一日承受旁人探究的目光。
一节课落幕,又一节开启。
黄昏慢慢降临,金色落日从西边铺洒进来,将整间教室染成温暖的橘黄色。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吵吵嚷嚷离开教室。
谢屿动作不快,一点点把书本塞进背包。宋林收拾完毕,站在过道上等他。
“一起走一段?”宋林发出邀约。
谢屿手上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窗外漫天晚霞,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放学的人流汹涌,蓝白校服汇成潮水。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他们没有并肩挨得很近,隔着半步距离,顺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偶尔有同班同学路过,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玩味。
走到学校大门口,车流与人声喧嚣。
谢屿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他指了一条和宋林回家相反的小路,那条小路通向老城区的出租片区。
宋林驻足,看向少年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边的侧脸。
“如果很难受,不必硬撑。”宋林认真开口,“不用强迫自己装作一切都已经好起来。”
谢屿站在暮色之中,沉默许久。
落日落在他眼睛里,明明亮亮,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过身,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一步一步走向那条僻静小路,背影消融在黄昏的人潮之中。
宋林立在校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脚步。
旧痕还在,愈合遥遥无期。少年回来了,可属于他的磨难,远没有真正落幕。
好啦在更完明天我们就要中秋再见啦
要上学的读者们祝你们开学开心

略写高一 详写高二 高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