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前景 开学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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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一别之后，余下的十几天暑假，过得飞快。
盛夏的热度依旧盘踞城市，只是白昼一点点缩短，傍晚降临的时间越来越早。蝉鸣不复盛夏之初那般狂暴，却依旧整日聒噪不休。
宋林再也没有重返那一片旧货集市，他不愿再一次贸然闯入谢屿当下的生活，不愿再将少年推入难堪的境地。
那次巷口相遇，他选择当成属于自己的秘密。没有告诉徐知夏，也没有完整转述给班主任苏桐清。
谢屿想要安静，他便不去打破这份安静。只是那句“开学我会回学校”，牢牢刻在了宋林心里，成为漫长暑假末尾，唯一一点微弱的盼头。
班级微信群里面，开学的氛围越来越浓厚。
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即将上交的暑假作业，猜测分班调座之后自己会坐到什么位置，互相打听新学期要准备的教辅资料，还约着开学前一天一起去文具店采购。
消息源源不断往上滚动，满是少年人对新学期的期待。
偶尔，会有人冷不丁提起谢屿。
“不知道谢屿开学会不会来。”
“这么久联系不上，真让人担心。”
几句简短的感叹划过聊天记录，很快就被别的热闹话题覆盖过去。
大部分同学，已经慢慢习惯了谢屿的缺席。
这天夜里，宋林正在书房整理新学期要用的学习用品，手机弹出消息提示，是徐知夏发来的私聊。
【赵景棋：距离开学报到就只剩一天了，谢屿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电话依旧关机。我心里一直悬着，放不下。】
【赵景棋：你说，他真的还会回高二（9）班吗？】
宋林的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他掌握着别人都不知道的答案，集市巷口那一场短暂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可他不能把偶遇这件事公之于众。那是谢屿刻意想要隐藏的生活，他没有权利擅自对外诉说。
手指在输入框来回敲打，打了大段文字，又全部删除。最终，只留下一句克制的回复。
【宋林：现在不好下定论，等到明天开学报到，一切就清楚了。】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置在书桌一角，抬眼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城市，远处楼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晚风穿过庭院高大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送来一丝淡淡的凉意。
距离开学报到，只剩下最后一夜。
家中佣人已经提前把新学期的全部物品准备妥当。崭新的课本、厚厚的练习册、成套的笔具，整齐摆放在书桌的一侧。
宋林伸手翻过崭新的课本扉页，纸张带着新书特有的淡淡油墨气息。可他的内心，始终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债务已经全部还清，谢屿主观上也没有退学的想法。但世间总有无数意外。
家庭的琐事、母亲的状况、各种突发变故，依旧有可能打乱他的计划。那句口头的承诺，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一定能够兑现。
书桌抽屉里，那本笔记本静静躺着，那张精神科的缴费回执依旧夹在纸页之间。
边角经过一个暑假的存放，已经微微卷起。债务消失了，可父母离异带来的家庭创伤，教室那一记耳光，当众还钱引发的满城流言，全部实实在在留存下来。
谢屿熬过了金钱的泥沼，却依旧背负着满身心理的伤疤。他想要时间自我疗愈，可愈合的过程，充满未知。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座机铃声响了起来。
佣人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小宋先生，苏老师打来的电话。”
“请接进来。”宋林说道。
他伸手拿起听筒，苏桐清疲惫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之中传出来。
“宋林，晚上好，打扰你睡前的时间了。明天就是开学报到日。”老师的声音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直到今天夜里，我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联系上谢屿。两边的联系方式全部试过，全部行不通。学校这边已经做好了全套的预案，如果明天报到截止，谢屿依旧没有现身，就要正式启动休学备案流程。”
宋林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思绪翻涌。
他想起集市巷口，谢屿清晰说出“开学我会回学校”，可他不能把偶遇全盘托出，不能泄露谢屿打工的处境。
他只能委婉地说道：“老师，或许，可以再多抱有一点期待。”
苏桐清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面，盛满了无力：“我当然希望他可以出现。只是我手里，没有半点凭据。明天报到，如果看见谢屿，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明白。”宋林应下。
挂断通话，书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空调运行发出细微、低沉的嗡鸣。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慢慢沉入睡意。宋林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眠。脑海之中不断交替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一会是集市巷口，谢屿满身尘土，眼神冷硬疏离的模样；一会是高二（9）班教室，靠窗那一张空荡荡的课桌；一会又想象，天亮之后。
那个熟悉的少年重新坐回座位，垂着眼，安静看着桌面。
他反复设想两种结局。一种，谢屿如约而至，推开教室门走进来；另一种，报到结束，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空荡荡。
他清楚谢屿主观上想要继续读书，可未来依旧充满变数。
窗外夜色浓稠，零星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屋内。宋林忍不住猜想，此刻的谢屿又在什么地方。
是已经结束了整日的活计，躺在狭小的住处休息，整理书包，准备奔赴久违的校园？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家庭琐事缠住，被各种各样的麻烦绊住脚步？
那一晚，宋林睡得很浅，一夜辗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厚重的夜幕缓缓褪去，天边一点点晕开淡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落幕，暑假彻底画上句号。
清晨准时到来，楼下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声响，司机与保镖已经等候在别墅门外。
宋林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房门，坐进轿车后座。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庭院，朝着中学的方向驶去。
街道之上，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打闹说笑，互相讨论假期的趣事，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新学期鲜活热闹的气息。
轿车一点点靠近熟悉的校园，高大的教学楼渐渐映入视线。宋林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玻璃望向教学楼，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他即将踏入高二（9）班的教室。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靠窗的那张课桌，今天，究竟能不能等来谢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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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