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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裂痕 谢屿得知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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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温热的风穿过走廊敞开的窗户,卷起几张被人遗落的试卷,纸张簌簌翻飞,捎来操场远处隐约的喧闹呐喊。
自从那日走廊拐角短暂的擦肩而过之后,谢屿重返高一(9)班上课,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靠窗那一张空置许久的课桌终于迎来主人,课本、练习册重新规整地摆回桌面,一切看似恢复如常,可周遭无形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谢屿整日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长期被两份兼职压榨精力,很难集中精神跟进课堂内容。
从前在校时,他偶尔还会漫不经心地抬眼张望,或是在课堂间隙趴在桌面上短暂放空,如今却总是长久垂着眼。
大多时候只是木然盯着黑板,很少主动动笔刷题,思绪常常飘向校外杂乱的夜市、堆积如山的包裹与无休止的欠款。自返校踏入教室起,他没有主动和宋林说过一句话。
明明只是一张课桌的距离,咫尺相隔,两人之间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鸿沟。
班里心思敏锐的同学,几乎全部察觉到二人之间诡异僵硬的氛围。徐知夏、冯言诗几人心里始终放不下谢屿,几次结伴走到课桌旁,想要从中缓和局面。
可每一次靠近,要么被谢屿不动声色冷淡避开,要么望见宋林沉郁平静的神色,话到嘴边只能默默咽回去,最后识趣地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隐约感知到,这一对曾经还算融洽的同桌,心底生出了难以调和的矛盾。没有人主动上前打扰,大家隐约清楚,谢屿本就不爱参与集体讨论,如今更是拒人千里。
宋林的心底,一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日夜不得安宁。
他清楚那日走廊偶遇对视过后,谢屿心中的怀疑早已生根发芽。
只是对方迟迟没有当众挑明对峙,宋林心底便不由自主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当初私下联系债主、结清一半欠款,他最大的初衷便是小心翼翼护住谢屿仅剩的自尊,避免两人彻底撕破脸皮。
他精心规划好一切,和债主定下严苛约定,要求对方严守秘密,本以为自己藏得足够稳妥,可以悄无声息帮谢屿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机。
直到此刻宋林才慢慢意识到,他远远低估了谢屿骨子里深入骨髓的敏感,以及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
这天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人群如同潮水般熙熙攘攘涌出各个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搭着肩膀,说说笑笑朝着校门走去。
喧闹声由近及远,教室里的学生不断离开,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没过多久,教室内的人便渐渐走空。
宋林刻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将试卷、课本逐一整理整齐,余光始终若有若无留意着身侧的谢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的时刻。
又等了十余分钟,最后几名结伴而行的女生踏出教室大门,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偌大宽敞的空间,终于只剩下宋林与谢屿两个人。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头顶老旧吊扇缓慢转动,持续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风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来回拂动玻璃窗。
谢屿迟迟没有动身离开。
他单手随意搭在课桌边缘,身体微微侧转,目光穿透空气,直直牢牢锁定宋林。压抑许久的情绪积攒到临界点,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打破整片空间的沉寂。
“是你,对不对。”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迂回试探,开门见山,直刺核心。
宋林收拾书本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死死攥紧书页边缘,纸张挤压出浅浅褶皱。
他抬眼对上谢屿沉甸甸的视线,一时失语,沉默漫长的几秒之后,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谢屿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慢靠近宋林的课桌。
连日打工留下的疲惫铺陈在眉眼之间,眼底浓重的乌青未曾消散,疲惫、难堪、委屈,还有难以掩饰的怒火,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眼底翻涌不休。
“债主前段时间联系我,明确说有人私下替我结清一半欠款。我想了很久,除了你,没有人拥有足够的能力,也没有合理的动机做这件事。”
宋林微微仰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轻声开口试图解释。
“我只是不想那些讨债的人冲进学校闹事,彻底毁掉你的学业。我以为这样,可以给你留出一段喘息的时间。”
“所以,你就可以擅自插手属于我的事?”
谢屿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冷峭的笑,胸腔里积攒了数十天的压抑情绪尽数汹涌上来。
“宋林,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要这种所谓的帮助?在我眼里,这就是施舍。”
“这不是施舍。”宋林眉头紧紧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仅仅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
谢屿向前踏出半步,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面对面咫尺相望。长久重体力劳作带来的酸痛蔓延全身,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白天泡在粉尘漫天的物流分拣中心,晚上守在油烟呛人的夜市大排档,拼了命打两份工,忍受形形色色陌生人无休止的刁难、醉酒客人无端的指责。我咬牙扛下所有债务,拼尽全力隐藏自己的处境,就是不想将狼狈不堪的一面摊开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你。”
“我刻意疏远你,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私下交集,拒绝和你产生多余交谈,只想把你隔绝在这片腐烂泥泞的泥潭之外。我不想拉着你卷入这些一团糟的麻烦里,更不想让你看见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模样。”
“结果呢?”谢屿语调抬高几分,压抑的怒火不断攀升,“你转头悄悄找到那群债主,悄无声息替我填上巨大的窟窿。宋林,你自以为做事温柔周全,考虑妥当,可你有没有静下心想一想?你这样贸然的举动,等同于直白地告诉我,我拼尽全力拼命守住的自尊,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只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被逼到走投无路。”宋林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心底生出浓烈的无力感,“我寻找一个两全的办法,当初和债主反复确认,约定好绝对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你……”
“隐瞒?”谢屿厉声打断他的话语,眼底寒意愈发浓重,“偷偷出钱,扮演一个暗中出手的好人,默默等着我后知后觉发现一切,一辈子背负这份永远难以还清的人情,是吗?”
“你从小活在顺风顺水的世界里,家境优渥,万事皆有家人兜底,出门永远有保镖随行保护,你的人生很少遇见无法解决的绝境。你永远无法切身去体会,自己的人生被旁人擅自规划、擅自介入,是什么样窒息的滋味。”
“我从来没有想要安排你的人生。”宋林低声反驳。
“可事实摆在眼前,你已经这么做了。”
谢屿胸膛剧烈起伏,连日熬夜打工积攒的疲惫、长久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屈辱,在此刻彻底冲破情绪的底线。
“你居高临下伸出手,自以为化身拯救困在泥沼之中的我的人。但是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我半句,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裹着善意包装的干预。这笔债务,是属于我的担子,本该由我一分一厘亲手慢慢偿还。现在一半债务凭空消失,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闭口不提出资人的来源,我像一个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我仅仅只是不想看见你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宋林定定望着谢屿紧绷到僵硬的侧脸。
“不用你来可怜我!”
短短一句话,彻底点燃谢屿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长久以来的隐忍、难堪、愤怒在此刻轰然崩塌,他来不及仔细思索任何后果,手臂不受控制地猛地扬起。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开,在空旷安静的教室之中来回回荡,余响久久不散。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宋林的头被动偏向一侧,半边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清晰刺眼的红痕。
耳朵内部嗡嗡持续作响,脸上源源不断传来火辣辣的清晰痛感。他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眸底不受控制漫开一层浓重的错愕。
谢屿扬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顿。
动手的刹那,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怔忡片刻。汹涌的怒火依旧盘踞在心口未曾消散,心底却猛地窜出一阵茫然与慌乱。
无数次争执预想在脑海浮现,争吵、对峙、撕破脸皮,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自己会真的对宋林动手。
漫长几秒死寂过后,谢屿缓缓收回手臂,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依旧覆着一层冷硬的坚冰,不肯显露半分柔软。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给予帮助。剩下还未结清的债务,我依旧会按照约定按期还清。至于你替我支付出去的那一半钱款,我会拼命慢慢凑齐,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
“从今往后,我的所有事情,不必再多管。我们之间,保持距离。”
冰冷的话音落下,谢屿不再停留半分。他伸手抓起桌角简陋陈旧的帆布背包,带子随意搭在肩头,转身迈开步子快步走出教室。
木门被身体带起,铰链发出轻微声响,门板撞击墙壁后,又来回轻轻晃动许久。
偌大的教室,最终只剩下独自伫立在课桌旁的宋林。
头顶吊扇依旧持续匀速转动,单调沉闷的声响源源不断充斥四周。
宋林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发烫泛红的脸颊。
皮肤上尖锐的钝痛感清晰蔓延开来,可心底翻涌缠绕的沉闷、委屈与茫然,远比脸上的伤痕更加沉重压抑。
他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一心想要化解谢屿面临的危机,规避债主闯入校园的冲突,想方设法护住谢屿脆弱的尊严。
直到此刻这一记耳光落下,他才恍然残酷地看清现实:他自以为周全、不求回报的善意,最终化作割裂两人关系最锋利、无法修复的刀刃。
窗外的天色正在缓缓暗沉,黄昏暖金色的霞光一点点向西边褪去,整片教学楼渐渐坠入灰蒙蒙的暮色之中。
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声的隔阂,经过今日这场激烈争吵、这一记冲动的耳光,变得再也难以弥合。
宋林缓慢坐回椅子上,空荡荡的同桌位置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侧头望向谢屿方才坐过的桌面,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散落着半块磨损的橡皮,还有几道胡乱演算的草稿痕迹。
往日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开学之初初次相识,两人尚且能够平静交谈;夜晚共处双人寝室,安静共享一室月色;摸底考试前互相借复习资料;夜市偶然重逢,他远远望见少年满身油污、躲闪人群的狼狈模样。一幕幕画面串联起来,最终定格在刚刚教室里,谢屿眼底冰冷失望的眼神。
宋林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积在胸腔的气息。
他没有后悔出手解决债主的威胁,若是当初置之不理,那群人闯入学校,谢屿的学籍、高中生涯都会彻底毁灭。
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谢屿想要的从来不是旁人单方面的拯救。
宋林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平息。
谢屿既然放下狠话要归还钱款,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兑现承诺。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谢屿除了白天在校上课,课余所有时间依旧会奔波在各个兼职岗位,压榨自己所有休息时间拼命攒钱。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再次包裹住他。
他本意想要减轻谢屿身上的重担,到头来反而给对方套上了一层全新的枷锁。
另一边,教学楼外的街道。
谢屿快步冲出教学楼,一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急促,胸腔依旧剧烈起伏。晚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吹散一部分燥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手掌上还残留着触碰宋林脸颊清晰的触感,那一巴掌挥出去的瞬间,快感转瞬即逝,紧随而来的是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不愿意动手伤人,尤其是宋林。
可那一刻,所有压抑许久的情绪冲破防线,理智彻底失守。他受不了这种被人暗中安排人生的窒息感,受不了这份沉甸甸、无法拒绝的人情。
宋林身处上层世界,轻而易举拿出一笔巨款化解危机,可这份轻松的善意,对于挣扎在底层泥潭的谢屿而言,是尖锐的刺痛。
人与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在这件事里展露得淋漓尽致。
谢屿走到公交站台,靠在冰凉的金属站牌上,低头望着自己布满薄茧、带着细小伤口的双手。
白天分拣货物磨出的伤痕隐隐作痛,和心底的纷乱交织在一起。
他清楚宋林没有恶意,对方出发点确实想要伸出援手。
道理他全都明白,但是情感上,他无法坦然接受。
自尊是他当下仅剩、能够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如果连这份底线都妥协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父亲留下巨额债务,父母早已离婚,母亲自顾不暇,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依靠,他只能依靠自己硬扛一切。
他不能心安理得收下宋林的付出。
无论需要耗费多久,一年,两年,他必须把这笔钱一分不差归还。只有还清钱款,他才能重新站到平等的位置上,不必永远背负这份人情低头。
公交缓缓驶入站台,刹车发出嘶鸣。谢屿收回纷乱思绪,直起身,弯腰登上公交车,朝着夜市大排档的方向赶去。夜晚的夜班,依旧不能缺席。
车厢之内人来人往,嘈杂喧闹,谢屿寻到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独自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次第亮起,城市万家灯火铺开,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接下来数日,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谢屿与宋林同在一间教室,咫尺同桌,彻底进入零交流状态。
两人共享同一张课桌中间狭小的空间,却如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传递作业、收发试卷,两人全程没有任何对话,最多只是简单伸手接过,眼神刻意避开,绝不产生对视。
徐知夏、冯言诗多次观察两人的状态,心里越发焦急,偶尔试图搭话缓和气氛。
午休时,两人走到课桌边闲谈,有意说起班级趣事,试图带动气氛。
“最近班里打算组织周末短途散步,你们要不要一起?”
宋林礼貌抬眼回应,身侧的谢屿只是沉默摇头,随即起身拿起水杯,径直走出教室去往走廊。刻意避开的意味十分明显。
徐知夏尴尬地顿在原地,只能无奈对着宋林摇摇头。
“你们到底怎么了?之前明明相处得还不错。”
宋林握着笔,淡淡垂眸:“一点私事,不必担心。”
他不愿意将谢屿的困境公之于众,那是属于谢屿的秘密,无论两人关系恶化到何种地步,他依旧选择守住底线,不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旁人得不到任何解释,久而久之,也只能放弃追问。
课堂之上,老师偶尔随机点名抽查基础背诵。宋林总能从容应答;谢屿大多时候反应迟缓,常常沉默许久答不出完整内容。
任课老师心知他长期请假、心思难以放在学习上,也不曾严苛苛责,只是简单提醒几句便让他坐下。
谢屿课余时间几乎从不留在教室。
放学铃声一响,他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奔赴兼职地点。
清晨总是踩着早读铃声踏入教室,下课要么站在走廊吹风,要么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尽可能减少和宋林共处一室独处的机会。
他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眼底的疲惫一日胜过一日。白天高强度听课,夜晚长时间打工,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
有时候上课难以抵挡困意,会短暂闭眼小憩片刻,即便如此,也依旧咬牙跟上所有课程进度,不曾落下任何一份作业。
宋林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清楚谢屿是为了攒钱还债,拼命挤压自己所有休息时间。
好几次傍晚放学,宋林乘坐专车离开学校,透过车窗,远远看见谢屿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坐在平稳行驶的轿车里,宋林心底五味杂陈。
车内空间安静,前排司机与保镖互不交谈。按照惯例,保镖会把他每日在校所有见闻整理汇报给母亲。
最近几日,保镖数次提起谢屿,察觉到两人之间矛盾激化。
不出宋林所料,这天晚上回到家中,书房内,母亲将一份简单的情况记录放在桌面,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最近你和班里那位经常请假的男生关系闹僵了?”
宋林抬眼,没有隐瞒:“算是。”
“如果对方造成困扰,可以和班主任申请调换同桌。”女人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平淡。
“我之前提醒过你,不必过度和处境悬殊的人深交,容易滋生不必要的麻烦。当初那群校外人员靠近学校,我已经安排人留意过,只是没想到你会私下出手介入。”
宋林指尖微微一紧。
母亲果然早就查到他私下出资替谢屿还债一事。
“他不能被债务毁掉学业。”宋林低声说道。
母亲轻轻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还未完全消退的侧脸。那日教室之中发生冲突、谢屿动手的消息,最终也传到她耳朵里。
“善心需要建立在不会反噬自己的前提下。你伸出援手,对方非但不感恩,反而动手与你争执。由此可见,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旁人的帮助。以后不要再随意插手别人的人生,你承担不起后续层出不穷的变数。”
“我明白。”宋林低声回应。
谈话结束,他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偌大的房间宽敞整洁,物资应有尽有,和谢屿租住狭小潮湿的短租隔间有着天壤之别。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练习册,思绪却久久无法集中。
他没有后悔出手相助,只是惋惜事情最终演变成如今无法收拾的局面。
他曾经奢望,能够悄悄化解危机之后,两人依旧可以维持正常同桌关系,不必走到彻底疏离这一步。现实狠狠击碎了这份期待。
一周后的傍晚。
天色阴沉,云层堆积,眼看即将迎来一场大雨。放学之后,大部分学生匆忙离校躲避雨水。
谢屿因为大排档排班调整,可以稍微晚一点上班,难得留在教室整理积攒多日的试卷。
教室里只剩下谢屿与宋林两个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是空间内唯一的动静。两人长久互不言语,安静得令人窒息。
谢屿将整理完毕的试卷收拢整齐,忽然侧过头,目光直直投向宋林,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我粗略算了一下,按照我现在兼职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大概需要两年,能够凑齐你垫付的那笔钱款。我会每个月定期存好,等到总额足够,一次性全部还给你。”
宋林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他。少年神色冷静、态度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必这么着急。”宋林轻声道,“我当初出钱,没有要求你偿还的意思。”
谢屿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没有笑意:“于你而言或许只是一笔无关紧要的数字,于我而言,是必须了结的人情。两清之前,我们保持距离,不要产生多余牵扯。”
话音落下,谢屿背上背包,不再等待回应,径直走出教室。
厚重云层之下,零星雨点缓缓落下,打湿教学楼外的走廊地面。
宋林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邻座,长久沉默。
他清楚,从教室那一记耳光落下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漫长的对峙与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人之间横亘着债务、自尊、截然不同的人生,还有一道难以跨越、名为现实的巨大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