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血衣关刀

7、第 7 章

　　第二天清晨，顾璟言还沉浸在昨晚的余韵中。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昨晚在外滩江边的对话，沈星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就反抗啊。"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懂。"

　　"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这个女孩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勇气。让她第一次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为自己选择一次。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

　　简短的五个字，但顾璟言知道，这是一场逃不掉的谈话。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

　　当天的工作顾璟言有些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她的思绪总是飘远。沈星澜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璟言，你还好吗？"午休时，沈星澜端着咖啡走进她的办公室。

　　"嗯，挺好的。"顾璟言勉强笑了笑，"就是有些累。"

　　"那早点休息。"沈星澜关心地说，"昨晚我们聊到太晚了。"

　　"不后悔吧？"顾璟言突然问。

　　"什么？"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顾璟言看着她，"愿意陪我一起面对，不后悔吧？"

　　沈星澜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即使前路未知？"

　　"即使前路未知。"沈星澜认真地说，"璟言，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璟言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伸手握住沈星澜的手："谢谢你。"

　　"不用谢。"沈星澜反握住她，"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嗯，我们是一起的。"

　　---

　　晚上七点，顾璟言开车回到顾家老宅。

　　管家老李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顾小姐，太太在客厅等您。"

　　"我知道了。"

　　推开客厅的门，林婉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妈，我回来了。"顾璟言走进去。

　　"坐。"林婉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平静。

　　顾璟言坐下来，保持着距离。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很冷，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林婉仪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喝茶。"

　　"谢谢。"顾璟言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林婉仪先开口。

　　"你对那个沈星澜是什么心思？"她问得很直接。

　　顾璟言愣了愣，然后镇定地回答："她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很欣赏她的才华。"

　　"就这样？"林婉仪盯着她的眼睛，"璟言，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是你妈，我看得出你对她不一样。"

　　顾璟言沉默了。

　　"昨晚你们去了外滩，对不对？"林婉仪继续说，"我让人查了你的行踪。你们在防洪堤上坐了很久，谈了什么？"

　　"您派人跟踪我？"顾璟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在保护你。"林婉仪说，"璟言，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你和那个女孩走得太近，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那又怎样？"顾璟言反问，"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林婉仪冷笑，"璟言，你要明白，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顾家的继承人，你的每个选择都关系到家族的利益。"

　　"所以我就该牺牲自己的感情，去满足家族的利益？"

　　"这就是你的责任。"林婉仪的语气强硬起来，"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你要接手顾氏集团，要光大家族，要..."

　　"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虚伪的生活？"顾璟言打断她。

　　"璟言！注意你的措辞！"林婉仪拍了桌子。

　　顾璟言也站了起来："妈，我说错了吗？您和爸的婚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一周见不了几次面，这就是您想要我过的生活？"

　　林婉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和你父亲的事，你不懂。"

　　"我懂。"顾璟言说，"我从小就懂。您从来没爱过他，他也从来没爱过您。你们只是在履行一 场交易，维持一个体面的假象。"

　　"够了！"林婉仪厉声道，"这就是你在外面学来的？学会顶撞母亲，学会质疑家族？"

　　"我不是在顶撞您，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顾璟言努力保持冷静，"妈，我已经按照您和爸的安排活了二十七年。我听话，我努力，我从来没让你们失望过。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林婉仪走到女儿面前，"那你想怎么活？和那个沈星澜在一起？"

　　顾璟言没有否认。

　　林婉仪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璟言，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真的选择和她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婉仪摇头，"你以为只是和家族对抗这么简单？璟言，这个社会对女性本来就苛刻，对同性更是如此。你们会面临流言蜚语，会面临世俗的眼光，会面临无数的压力和阻碍。"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而且，我看过那个沈星澜的背景调查。"

　　说着，她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顾璟言。

　　顾璟言接过来，翻开看。里面是沈星澜详细的资料——出生日期、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记录，甚至连她父母的车祸细节都有。

　　"孤儿、负债、野鸡大学毕业。"林婉仪一条条数落，"璟言，你觉得这样的人，配得上你吗？"

　　"妈！"顾璟言愤怒地把文件摔在桌上，"不许这样说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婉仪平静地说，"她和你，天差地别。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她只是个为了生活挣扎的普通人。你们的世界，根本不同。"

　　"所以呢？"顾璟言的声音在颤抖，"所以她就不值得被爱？所以我就该因为身份的差距，放弃我喜欢的人？"

　　"你果然动心了。"林婉仪叹了口气，"璟言，我不是说她不好，也不是说你不能喜欢一个人。但你要明白，感情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她走到顾璟言面前，语气罕见地温和了一些："你现在觉得她很特别，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快乐。但这种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半年？一年？等你腻了，怎么办？"

　　"我不会腻。"顾璟言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林婉仪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是真的爱她？"

　　顾璟言的心脏剧烈跳动。爱吗？她真的爱沈星澜吗？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女孩眼中的坚定和纯粹。

　　想起她熬夜做方案时的专注。

　　想起她面对困难时的坚强。

　　想起她看向自己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信任。

　　想起昨晚在外滩江边，她说"我愿意陪你"时的认真。

　　这是爱吗？

　　也许是。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很真实，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很自由。"林婉仪替她说完，"因为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有所期待，不会因为你的财富而接近你，对不对？"

　　顾璟言沉默了。母亲说中了她的心思。

　　"璟言，我理解你的感受。"林婉仪的语气难得柔和，"每个人都渴望真心，渴望自由。但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自由。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

　　她走回沙发坐下，继续说："我和你父亲的婚姻，你说得没错，确实没有爱情。但这么多年，我们相互扶持，共同经营家族，把顾氏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这不也是一种成功的人生吗？"

　　"但您快乐吗？"顾璟言问。

　　林婉仪愣住了。

　　"您每天打麻将、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表面上光鲜亮丽，但真的快乐吗？"顾璟言看着她，"有时候我看到您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眼神那么空洞。妈，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林婉仪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是璟言，即使我给你选择的自由，你能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你真的和沈星澜在一起，董事会会反对，股东会质疑，整个商界都会看我们的笑话。顾氏的股价会波动，项目的融资会出问题，你父亲三十年的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那如果我不选择她呢？"顾璟言反问，"如果我听话，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过着您和爸那样的生活，我就会快乐吗？"

　　"至少你不会后悔。"林婉仪说，"璟言，爱情是一时的，但家族是一世的。如果你因为一时冲动，放弃了这一切，将来你会后悔的。"

　　"那如果我因为顾忌这些，放弃了真正想要的东西，难道就不会后悔吗？"

　　两人对视，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林婉仪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孤独的影子。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她背对着顾璟言说，"三个月后，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要么选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要么离开顾家，自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但离开之后，你就不再是顾家的继承人，也不能用顾家的资源。你要跟那个沈星澜在一起，就靠你们自己的能力。"

　　顾璟言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母亲不是在开玩笑。

　　"您这是在逼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在让你想清楚。"林婉仪转过身，"爱情和面包，你只能选一个。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放弃这一切，跟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你舍不得这些，那就乖乖听话，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如果我两个都想要呢？"顾璟言问。

　　"那你就是在做梦。"林婉仪毫不留情地说，"璟言，你该长大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顾璟言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想反驳，想告诉母亲她错了，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我会考虑的。"

　　"三个月。"林婉仪重复，"不要让我失望。"

　　顾璟言转身离开。走出老宅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手机响了，是沈星澜发来的消息："和家人谈得怎么样？"

　　顾璟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说很多话，想告诉沈星澜她们可能面临的困境，想问她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了一切，她还会不会留在身边。

　　但最终，她只打了两个字："还好。"

　　发送之后，她又想起什么，手指飞快地打字："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选择，对不起。"

　　但打完这句话，她看着屏幕良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她不能这样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重新打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

　　发送。

　　车子启动，驶向半岛酒店。窗外的上海灯火辉煌，繁华得像个永不醒来的梦。

　　而她，不知道这个梦还能做多久。

　　回到酒店套房，顾璟言没有开灯，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爱情和面包，你只能选一个。"

　　"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放弃这一切。"

　　"你准备好了吗？"

　　她准备好了吗？

　　放弃家族地位，放弃继承权，放弃这些年积累的一切，和沈星澜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做得到吗？

　　顾璟言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每次想到沈星澜，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个女孩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感觉——真实、自由、被理解、被接纳。

　　但这够吗？

　　这份感情，能支撑她走过接下来的艰难吗？

　　能让她在失去一切之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顾璟言靠在窗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迷茫。

　　手机又响了，是沈星澜回复的消息："晚安，璟言。如果有什么烦心事，记得跟我说。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看到这条消息，顾璟言的眼眶湿润了。

　　"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给了她一些勇气。

　　也许，她真的应该为自己选择一次了。

　　哪怕代价沉重，哪怕前路未知。

　　至少，她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回复："我记得。晚安，星澜。"

　　窗外，上海的夜依旧繁华。但在某个角落，有个女人，正在做一个可能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关于爱，也关于自由。

　　第二天，顾璟言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

　　开晨会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赵东汇报工作进度时，她甚至没听见对方叫了她三次名字。

　　"顾总？顾总？"小陈轻轻推了推她。

　　"啊？怎么了？"顾璟言回过神。

　　"赵经理在问您，规划局那边的方案修改，您过目了吗？"

　　"过目了，可以按照这个方案执行。"顾璟言说，但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那个方案。

　　会后，小陈担心地问："顾总，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没事。"顾璟言摆摆手，"只是昨晚没睡好。"

　　"那您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但顾璟言并没有早点回去。她待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各种文件，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直到下午三点，助理急匆匆地冲进来。

　　"顾总，出事了！"

　　"什么事？"顾璟言抬起头。

　　"市规划局突然发通知，说我们的方案不符合历史风貌保护要求，必须大改。"

　　"什么？"顾璟言腾地站起来，"我们的方案不是已经通过了吗？怎么突然又要改？"

　　"我也不知道。"小陈把通知递给她，"您看，这是刚刚发过来的正式文件。"

　　顾璟言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上写得很官方：

　　"经专家组再次评审，认为贵公司提交的外滩明珠项目设计方案，在历史风貌保护方面存在不足，未能充分体现外滩历史文化街区的特色。现要求贵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提交修改方案，否则将暂停项目审批。"

　　"这不对。"顾璟言皱眉，"我们的方案是专门请方老把关的，历史风貌保护做得非常到位。怎么可能不符合要求？"

　　"会不会是..."小陈欲言又止。

　　"说。"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顾璟言沉默了。她立刻想到了许云深。

　　"马上召集项目组开会。"她说，"另外，帮我联系规划局的王局长，我要跟他当面谈。"

　　"是。"

　　---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所有项目核心成员都到了，包括沈星澜。

　　"大家都看到通知了。"顾璟言开门见山，"规划局要求我们大改方案。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赵东第一个发言，"我们的方案已经通过专家评审了，现在突然翻盘，太不正常了。"

　　"我也觉得奇怪。"工程部的王总监说，"而且通知里说的'历史风貌保护不足'，完全是空话。我们的方案到底哪里不足，他们连具体意见都没给。"

　　"会不会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因为顾总您和许家..."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顾璟言和许云深分手的事，整个上海商界都知道了。现在项目突然出问题，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许家在报复。

　　"不管是不是许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顾璟言说，"沈星澜，从设计角度，你觉得我们的方案还有改进空间吗？"

　　沈星澜站起来："从专业角度来说，我们的方案已经很完善了。石库门元素的融入、历史建筑的保护、现代功能的实现，都做到了平衡。如果要改，除非推倒重来。"

　　"推倒重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期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沈星澜说，"设计费、咨询费、专家论证费，加起来至少五百万。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15个工作日，根本不够重新做一套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去找规划局谈。"顾璟言做了决定，"在那之前，沈星澜，你先准备几套微调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好。"

　　会议结束后，沈星澜被顾璟言叫到办公室。

　　"你觉得这件事，是不是许云深搞的鬼？"顾璟言问。

　　"很有可能。"沈星澜说，"许家在市政府有关系，施压规划局不是难事。"

　　"如果真是他..."顾璟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不会放过他。"

　　"璟言。"沈星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也许...也许我该退出项目。"

　　"什么？"顾璟言震惊地看着她。

　　"你想想，如果我不在项目组，许云深就没有理由针对这个项目了。"沈星澜说，"我不能因为我，拖累整个项目。"

　　"不行。"顾璟言断然拒绝，"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我不会因为威胁就放弃伙伴。"

　　"可是..."

　　"没有可是。"顾璟言握紧她的手，"星澜，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但是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璟言打断她，"你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担心会影响项目。但你要明白，如果我这次妥协了，以后他们会得寸进尺。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沈星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动和心疼。

　　"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我去见王局长。"顾璟言说，"用方案说话。我就不信，真正好的设计会被否定。"

　　"我陪你去。"

　　"不用，你..."

　　"我说了，我们是一起的。"沈星澜认真地说，"而且，讲解设计方案，我比你更专业。"

　　顾璟言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

　　当晚，顾璟言通过关系，约到了规划局王局长。

　　王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在规划局工作了二十多年，在业内很有威望。

　　"顾总，沈设计师，坐。"王局长很客气地招呼她们。

　　"王局，冒昧打扰了。"顾璟言开门见山，"关于我们项目方案的事，我想当面请教一下，到底哪里不符合要求？"

　　王局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顾总，实话跟您说，您的方案其实没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

　　"但是..."王局长欲言又止，"上面有压力。"

　　果然。

　　"是许家？"顾璟言直接问。

　　王局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顾总，您也知道，我们做公务员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王局，您在规划局工作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什么是好的设计。"沈星澜突然开口，"我们的方案，真的不符合历史风貌保护要求吗？"

　　王局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实话，你们的方案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的之一。石库门元素的运用、历史建筑的保护、现代功能的实现，都做得非常出色。"

　　"那为什么要否定它？"沈星澜追问。

　　"因为...因为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顺利进行。"王局长叹气，"他们给了我很大压力，让我找理由否定你们的方案。"

　　"如果我们修改方案呢？"顾璟言问。

　　"修改也没用。"王局长苦笑，"他们的目的不是让你们改方案，而是拖延你们的进度。只要能拖延，用什么理由都无所谓。"

　　顾璟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局，那您的意思是，无论我们怎么做，这个方案都过不了审？"

　　"我没有这么说。"王局长说，"但实话告诉你们，如果走正常渠道，确实很难。"

　　"那不走正常渠道呢？"

　　王局长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专家都无法挑剔的方案，我可以召开专家论证会。到时候，如果专家们一致认可，那任何人都说不了什么。"

　　"可是我们的方案已经很完善了。"沈星澜说。

　　"那就让它更完善。"王局长说，"加入更多历史元素，做更详细的保护措施，最好能用一些创新技术，让人眼前一亮。总之，要做到无可挑剔。"

　　"需要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王局长说，"不过我能给你们争取的时间不多，最多一周。"

　　"一周？"沈星澜惊讶，"王局，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方案修改，至少需要一个月。"

　　"我知道很难。"王局长说，"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顾总，沈设计师，我个人很欣赏你们的设计，也希望这个项目能成功。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明白。"顾璟言站起来，"谢谢王局。"

　　"不用谢。"王局长也站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们。这次专家论证会，我会邀请上海最权威的建筑、规划、文保专家。其中可能会有...对你们不太友好的人。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顾璟言说。

　　离开规划局大楼,两人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

　　"一周时间。"沈星澜打破沉默,"璟言,这几乎不可能完成。"

　　"那就创造可能。"顾璟言发动汽车,"星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三天做五个地下空间方案吗？"

　　"记得。那时候我差点累死。"

　　"这次也一样。"顾璟言转头看她,"我陪你。"

　　"可是这次不一样。"沈星澜说,"这次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要做到让所有专家都无法挑剔,难度太大了。"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顾璟言思考了一下,"你刚才说,如果加入创新技术会更有说服力,对吗？"

　　"对。"

　　"那如果我们用虚拟复原技术呢？"顾璟言突然有了想法,"用VR技术,复原外滩一百年前的样子,让人们直观地看到我们是如何在保护历史的同时,又实现了现代化。"

　　沈星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想法好！但是..."

　　"但是什么？"

　　"VR技术的制作成本很高,而且一周时间可能来不及。"

　　"钱不是问题。"顾璟言说,"我认识一家专门做建筑VR的公司,他们有现成的外滩历史资料。只要我们提供设计数据,他们可以在三天内做出来。"

　　"那剩下四天我们修改设计方案。"沈星澜迅速计算,"如果我们通宵工作..."

　　"不只是通宵。"顾璟言说,"我们要把工作室搬到公司,24小时不间断。星澜,你能做到吗？"

　　沈星澜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决心。

　　"可以。"她说,"为了这个项目,也为了你。"

　　顾璟言握住她的手:"谢谢。"

　　"不用谢。"沈星澜笑了,"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记得。"

　　车子启动,驶向公司。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永远不缺少故事。

　　而她们的故事,正在书写最艰难的一页。

　　---

　　与此同时,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许云深正和规划局的某位副局长喝茶。

　　"怎么样,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许云深问。

　　"办好了。"那位副局长陪笑着说,"王局已经给顾氏发了整改通知。"

　　"很好。"许云深满意地点头,"记住,无论她们交上来什么方案,都要找理由驳回。"

　　"这个...许总,如果方案确实没问题,我们也不好..."

　　"没问题？"许云深冷笑,"你是专家还是我是专家？只要你想挑毛病,什么方案都能挑出毛病来。"

　　"可是王局那边..."

　　"王德康那个老古板,别理他。"许云深说,"你只要在专家论证会上带几个听你话的专家去,到时候投反对票就行。专家意见不统一,方案自然通过不了。"

　　"明白,明白。"副局长连连点头。

　　"做得好,少不了你的好处。"许云深拿出一张支票,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

　　副局长看到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亮了:"谢谢许总,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嗯。"许云深端起茶杯,"对了,听说顾璟言明天要来找王局？"

　　"是的,王局答应见她们。"

　　"无所谓。"许云深不屑地说,"让她们折腾去吧。反正最后还是要通过专家论证会。到时候,只要你这边控制住局面,她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是,是。"

　　许云深放下茶杯,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许总,我一定守口如瓶。"

　　许云深离开包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顾璟言,你以为拒绝我就没事了？你以为和那个小设计师在一起就能幸福？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许云深的代价。

　　我会一点一点地毁掉你的项目,毁掉你的事业,让你在整个商界抬不起头。

　　到那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离开我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商业周刊》的赵编辑吗？我这里有个料,关于顾氏集团的..."

　　---

　　接下来的三天,顾璟言和沈星澜几乎住在了公司。

　　会议室被改造成临时工作室,两面墙上贴满了设计图纸,桌上堆满了建筑模型和资料。电脑屏幕24小时亮着,显示着各种设计软件的界面。

　　沈星澜在电脑前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都熬红了。她一遍遍地修改设计细节,增加历史保护元素,优化空间布局。

　　顾璟言则在另一边协调VR公司的工作,同时还要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她给VR公司的技术团队打了无数个电话,催促进度,检查效果。

　　"沈小姐,您该休息一下了。"李秀芳心疼地端来一杯咖啡,"您已经连续工作16个小时了。"

　　"没事,李姐。"沈星澜揉了揉眼睛,"我还能坚持。"

　　"可是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再坚持一下就好。"沈星澜笑了笑,"还有四天,我们就能完成了。"

　　顾璟言走过来,看到沈星澜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星澜,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

　　"不用,我不累。"沈星澜固执地摇头。

　　"你这样熬下去,会累垮的。"顾璟言强硬地拉起她,"听话,去那边的沙发上睡两个小时。我保证有任何情况都会叫醒你。"

　　沈星澜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最终妥协了:"好吧,那我睡两个小时。你也要休息。"

　　"我知道。"

　　沈星澜躺在沙发上,盖上顾璟言的外套,很快就睡着了。这几天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顾璟言站在一旁,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

　　这个女孩,为了这个项目,为了她,付出了这么多。

　　她轻轻帮沈星澜掖了掖外套,然后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继续工作。

　　窗外,夜色深沉。整栋大楼里,只有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

　　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了彼此,在深夜里默默奋战。

　　这一夜很长,但她们的心很近。

　　# 第十五章：方案过审

　　一周后,规划局会议室。

　　这是一间可以容纳五十人的大会议室,此刻坐满了人。除了规划局的领导,还有十几位专家——建筑学专家、城市规划专家、历史文保专家,都是业内最权威的人物。

　　沈星澜站在讲台上,手心冒着冷汗。她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长发盘成干练的发髻。虽然外表镇定,但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展示。成败在此一举。

　　顾璟言坐在第一排,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那个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沈星澜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展示,"今天我要展示的,是外滩明珠项目的修改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理念是:让建筑讲述历史,让历史融入现代。"

　　她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项目的整体鸟瞰图。

　　"外滩,是上海的名片,也是中国近代史的见证。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我们的设计,不是要掩盖历史,而是要让历史更加鲜活。"

　　说着,她点开下一张图,是石库门建筑的细节图。

　　"我们在设计中,提取了石库门建筑的核心元素——天井、门楼、厢房。但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用现代材料和技术重新演绎。"

　　屏幕上,传统的石库门元素与现代玻璃幕墙完美融合,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现代的科技感。

　　几位专家点了点头,但还有几个人面无表情。

　　"针对历史风貌保护,我们做了以下几点改进。"沈星澜继续说,"第一,增加了历史建筑的保护措施。项目范围内的三栋历史建筑,我们不仅要保护外立面,还要保护内部结构。我们会使用最先进的加固技术,在不改变建筑原貌的前提下,提升它们的抗震性能。"

　　"第二,我们设计了一个历史文化展示区,用VR技术复原外滩百年前的样子,让参观者可以'穿越'回那个时代。"

　　说到这里,她示意助理打开VR设备。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震撼的画面。

　　那是一百年前的外滩。

　　黄浦江上,帆船和小艇穿梭往来。岸边,是刚刚建成的万国建筑群——汇丰银行大楼、海关大楼、沙逊大厦...每一栋建筑都栩栩如生。

　　街道上,黄包车夫拉着客人穿行,身着旗袍的女子撑着洋伞走过,穿着长衫的商人在讨论生意。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建筑一点点老去,又一点点翻新。街道上的交通工具从黄包车变成汽车,人们的穿着从长衫旗袍变成西装洋装。

　　最后,画面定格在现代的外滩。

　　然后,镜头推进到外滩明珠项目的位置,展示着新的建筑如何与周围的历史建筑和谐共存。

　　整个VR展示持续了五分钟,但给人的震撼却久久不能平息。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连那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专家,此刻也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个VR做得太好了！"一位建筑学专家感叹,"我研究外滩历史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直观的展示。"

　　"确实。"另一位规划专家也点头,"这不仅是一个建筑项目,更是一次历史教育。"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我是文保专家张教授。我有几个问题。"

　　沈星澜的心一紧,但还是镇定地说:"张教授请讲。"

　　"你们的设计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张教授站起来,"外滩历史文化街区是国家级保护区域,任何新建筑都不能破坏原有风貌。而你们的项目,恰恰在核心保护区的边缘。我担心这么大规模的开发,会对周边历史建筑造成影响。"

　　"张教授的担心很有道理。"沈星澜说,"所以我们在设计中,特别注意了这一点。"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是详细的保护措施图。

　　"首先,在施工阶段,我们会对周边的历史建筑进行全程监测,确保施工震动不会对它们造成损害。"

　　"其次,在建筑高度上,我们严格控制在规定范围内,确保不会遮挡周边建筑的采光和视线。"

　　"最后,在建筑风格上,我们采用了'对话式'设计——不是复制历史,也不是无视历史,而是与历史对话。新建筑与老建筑相互呼应,形成一种和谐的关系。"

　　张教授听完,还是摇头:"你说得很好听,但这些都是理论。实际上,一旦开工,很难控制。我建议,这个项目应该缩小规模,或者选择其他地址。"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

　　顾璟言正要站起来说话,沈星澜抢先开口。

　　"张教授,我理解您的担心。"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量,"作为一个设计师,我也担心我的作品会破坏这座城市的历史。但请您相信,我们不是来破坏历史的,而是来延续历史的。"

　　她走下讲台,走到张教授面前。

　　"外滩的历史,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一百年前,当那些万国建筑在这里拔地而起的时候,很多人也质疑过,说这些西洋建筑会破坏上海的传统风貌。"

　　"但现在呢？这些建筑已经成为了上海的标志,成为了我们要保护的历史。"

　　"因为历史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活着的、发展的。每个时代都会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些印记叠加在一起,才构成了完整的历史。"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真挚地看着张教授。

　　"我们这代人,也想为上海的历史添上一笔。不是破坏性的一笔,而是延续性的一笔。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当人们回望这个时代,会看到我们不仅保护了历史,还创造了历史。"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被沈星澜的话打动了。

　　张教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小姑娘,你说得很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情怀归情怀,技术归技术。你有没有具体的数据,来证明你们的方案不会对周边建筑造成影响？"

　　"有。"沈星澜立刻切换到数据页面,"这是我们委托同济大学建筑系做的力学分析报告。报告显示,按照我们的施工方案,对周边建筑的震动影响在安全范围内。"

　　"这是我们对周边三栋历史建筑做的现状勘察报告,包括它们的结构状况、病害情况、承载能力。"

　　"这是我们制定的施工监测方案,每栋建筑都会安装传感器,实时监测沉降、倾斜、裂缝等数据。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停工。"

　　一份份详实的报告展示出来,张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

　　看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你们做得很细致。我的担心基本打消了。"

　　沈星澜松了一口气。

　　"还有其他专家有问题吗？"主持会议的王局长问。

　　又有几位专家提出了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沈星澜都一一解答,展现出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充分的准备。

　　最后,王局长说:"那我们进行投票。同意这个方案的专家,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沈星澜紧张地数着:一、二、三...

　　当第八只手举起来的时候,她终于确认——过半了,方案通过了！

　　最终的投票结果是:15位专家,11票赞成,3票反对,1票弃权。

　　"好。"王局长宣布,"根据专家意见,外滩明珠项目的修改方案获得通过。我们会尽快出具正式的审批文件。"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沈星澜站在讲台上,感觉眼眶有些湿润。这一周的辛苦,这一周的煎熬,终于有了回报。

　　她看向顾璟言,后者正笑着看她,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

　　会后,许多专家主动过来和沈星澜交换名片,称赞她的设计。

　　那位张教授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很有天赋。好好干,上海需要你这样的设计师。"

　　"谢谢张教授。"沈星澜真诚地说。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顾璟言和沈星澜两个人。

　　沈星澜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天,终于结束了。"

　　"你做得很好。"顾璟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星澜,你真的很棒。"

　　"如果不是你支持我,我坚持不下来。"沈星澜说,"这一周,我好几次都想放弃了。"

　　"但你没有。"顾璟言说,"你坚持下来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我们赢了。"沈星澜纠正她,"是我们一起赢的。"

　　顾璟言笑了:"对,我们一起赢的。"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并肩作战的默契。

　　"走吧。"顾璟言拉起她,"我请你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沈星澜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许云深那边会不会..."

　　"不用担心他。"顾璟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这次没得逞,应该会消停一阵子。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

　　与此同时,许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什么？！通过了？！"许云深听到消息,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是的,许总。"电话那头传来副局长颤抖的声音,"那个沈星澜的展示太精彩了,专家们都被说服了。我们的人想投反对票,但实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废物！"许云深怒吼,"我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办这点事,你连这都办不好？"

　　"对不起,许总,真的对不起..."

　　"滚！"许云深挂了电话,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裂,就像他此刻碎裂的心情。

　　"顾璟言,沈星澜..."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我告诉你们,这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商业周刊》的赵编辑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料,可以发了..."

　　---

　　顾璟言和沈星澜走出规划局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上海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你知道吗？"沈星澜突然说,"刚才在会议室里,我其实特别紧张。"

　　"看不出来,你表现得很镇定。"

　　"那是装的。"沈星澜笑了,"我手心都出汗了。特别是张教授发难的时候,我都要腿软了。"

　　"但你还是坚持下来了。"顾璟言说,"而且回答得很精彩。"

　　"因为我知道,你在后面支持我。"沈星澜看着她,"只要想到你在,我就不怕。"

　　顾璟言的心一动。

　　"星澜。"她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顾璟言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家族利益更重要。"

　　沈星澜愣住了。

　　"璟言..."

　　"我们赢了第一局。"顾璟言握住她的手,"接下来还有很多局要打,怕吗？"

　　沈星澜摇头:"有你在,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用力击掌。

　　这次,手没有分开,而是握在了一起。

　　远处,黄浦江波光粼粼。游轮的汽笛声悠扬地传来,像是在为她们的胜利奏鸣。

　　这座城市的天空很蓝,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她们并肩站在这里,感受着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从未有过的默契,从未有过的信任,从未有过的...心动。

　　顾璟言内心独白: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从未有过。不是上下级,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可以相互依靠的...爱人。

　　是的,爱人。

　　她终于承认了。

　　她爱上沈星澜了。
　　可是，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因为许云深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母亲给的三个月期限越来越近，因为整个世界都在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握着沈星澜的手，顾璟言并不害怕。

　　也许爱情真的能给人勇气。

　　也许，有些东西值得她去冒险。

　　"走吧。"她对沈星澜说，"我们去吃饭。"

　　"去哪儿吃？"

　　"你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沈星澜说完，脸红了，"我是说...只要是你请客，吃什么都好。"

　　顾璟言笑了，眼中满是宠溺："小财迷。走，我带你去吃好的。"

　　两人下了台阶，走向停车场。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就像她们的命运，已经紧紧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当晚，顾氏集团办公室里，正在举行一个小型的庆功会。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在，大家举着香槟庆祝方案通过。

　　"这次多亏了沈顾问！"王总监举杯，"如果不是她的精彩展示，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过审。"

　　"是啊，沈顾问真是太厉害了！"

　　"尤其是回答张教授的那段，简直完美！"

　　众人纷纷敬酒。沈星澜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团队合作的结果。特别是顾总，这一周她一直陪着我，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那当然，顾总对沈顾问可好了。"李秀芳笑着说，"那天我半夜来送资料，看到顾总正在给沈顾问盖外套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璟言的脸微微红了："她累了，我只是..."

　　"我们懂，我们懂。"王总监起哄，"顾总这是心疼人嘛。"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小陈急匆匆地冲进来。

　　"顾总，出事了！"

　　"什么事？"顾璟言的笑容凝固了。

　　"您看这个。"小陈把平板电脑递给她。

　　屏幕上，是《商业周刊》的头条新闻：

　　【独家：顾氏千金与女设计师的亲密关系】

　　配图是一张照片——顾璟言和沈星澜在外滩江边，顾璟言正在给沈星澜拭泪。角度拍得很暧昧，看起来像是在接吻前的暧昧瞬间。

　　文章内容更是耸人听闻：

　　"据可靠消息，顾氏集团继承人顾璟言小姐，与其私人设计顾问沈星澜关系暧昧。两人经常深夜单独相处，举止亲密。知情人士透露，顾小姐正是因为这段不伦之恋，才取消了与许氏集团许云深先生的婚约。

　　沈星澜，28岁，孤儿，曾负债累累，通过不明手段接近顾小姐。有人质疑，她是否利用了顾小姐的感情，谋取个人利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条新闻，然后悄悄地看向顾璟言和沈星澜。

　　沈星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感觉天旋地转。

　　"这...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真的。"顾璟言冷静地说，"这是有人故意抹黑我们。"

　　"可是这照片..."李秀芳担心地说，"这照片确实是你们俩..."

　　"照片是真的，但被断章取义了。"顾璟言说，"那天星澜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她。结果被有心人拍到，故意做出这种解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总监问，"这新闻已经发出去了，很快就会满城风雨。"

　　"先不要慌。"顾璟言说，"小陈，立刻联系公关部，准备应对方案。同时联系律师，起草律师函，准备起诉《商业周刊》诽谤。"

　　"是。"

　　"还有，查一下这条新闻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

　　"明白。"

　　布置完任务，顾璟言看向沈星澜："星澜，你跟我来。"

　　她带着沈星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沈星澜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顾璟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这是有人故意的。我猜应该是许云深，他这次方案没能卡住我们，就用这一招。"

　　"可是...可是这新闻..."沈星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把我说成那种人...说我利用你...璟言，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顾璟言抱住她，"星澜，不要在意那些胡说八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沈星澜哭着说，"现在所有人都会这样看我...说我是攀附权贵的小人...说我拆散了你和许云深..."

　　"那又怎样？"顾璟言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星澜，听着，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清楚。"

　　"可是你的家人...你的事业...都会因为我受到影响..."

　　"我不在乎。"顾璟言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在乎！"沈星澜挣开她，"璟言，我不能这样自私。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你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也许我真的该离开项目组了。只要我离开，这些流言自然会平息。"

　　"不行。"顾璟言断然拒绝，"我不会让你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顾璟言握住她的肩膀，"星澜，你还记得我们今天下午说的话吗？我们说，接下来还有很多局要打，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在一起。"

　　"可是现在..."

　　"现在也一样。"顾璟言说，"这只是其中一局而已。对方想用舆论击垮我们，但我们不会让他得逞。"

　　"璟言..."沈星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动和纠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顾璟言说。

　　门打开，进来的是公关部的张总监，脸色很难看。

　　"顾总，情况不太好。"她说，"这条新闻已经被转发了五万多次，而且还在快速增长。评论区里...很多人在骂沈小姐。"

　　顾璟言的脸色一沉："让我看看。"

　　张总监把平板递给她。顾璟言点开评论区，看到的是一条条恶毒的评论：

　　"这个沈星澜就是个拜金女，专门勾引有钱人。"

　　"穷人就是穷人，手段真恶心。"

　　"顾璟言也是瞎了眼，被这种人骗了。"

　　"同性恋本来就是不正常的，还公开秀恩爱，恶心！"

　　还有更难听的，充满了恶意和侮辱。

　　沈星澜也看到了这些评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关掉。"顾璟言命令。

　　张总监关掉了平板，小心翼翼地说："顾总，我建议我们尽快发声明，澄清您和沈小姐的关系。否则任由舆论发酵，对公司影响太大了。"

　　"声明可以发，但不是澄清。"顾璟言说。

　　"那是..."

　　"是告诉所有人，我和沈星澜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顾璟言的语气很坚定，"同时，我们要起诉《商业周刊》和所有转发不实消息的媒体。"

　　"可是顾总..."张总监为难地说，"如果我们这样强硬，可能会激起更大的舆论反弹。而且，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我来处理。"顾璟言说，"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是。"

　　等张总监离开，顾璟言转向沈星澜："星澜，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很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沈星澜咬着嘴唇，"璟言，真的值得吗？为了我，你要承受这么多..."

　　"值得。"顾璟言毫不犹豫地说，"星澜，你让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为了一个人，可以对抗全世界。"

　　"可是..."

　　"不要再说可是了。"顾璟言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记得吗？"

　　沈星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这就对了。"顾璟言笑了，"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就在这时，顾璟言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顾璟言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妈。"

　　"你看新闻了吗？"林婉仪的声音很冷。

　　"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起诉造谣的媒体。"

　　"我是问你和那个沈星澜的关系！"林婉仪提高了音量，"璟言，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璟言沉默了几秒。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隐瞒，还是坦白？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星澜，女孩正紧张地看着她。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妈，我和星澜..."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林婉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明天给我回家，我们当面谈。"

　　"好。"

　　挂了电话，顾璟言靠在办公桌上，感觉有些脱力。

　　"璟言..."沈星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你跟阿姨说了？"

　　"嗯。"

　　"她一定很生气吧？"

　　"是很生气。"顾璟言苦笑，"但总要面对的。与其让别人继续猜测，不如我自己说清楚。"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顾璟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星澜，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对。"顾璟言说，"因为我想要一个真实的人生，不想再戴着面具生活。而你，让我看到了那种可能性。"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所以，不要觉得愧疚。你给我的，比我失去的多得多。"

　　沈星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璟言..."

　　"别哭了。"顾璟言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哭花了妆可不好看。"

　　"我才没哭..."沈星澜破涕为笑。

　　两人对视，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夜晚，反而感觉心靠得更近了。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故事而停下脚步。

　　但对于她们来说，这一夜，是一个转折点。

　　从今以后，她们不再隐藏，不再逃避。

　　她们要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哪怕前路荆棘满布。

　　因为爱情，本来就值得冒险。

　　因为有些东西，比世俗的眼光更重要。

　　办公室的灯亮着，照亮了两个相依的身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许云深看着电脑屏幕上暴涨的新闻阅读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顾璟言，这才刚刚开始。"他喃喃自语，"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明天的董事会，记得带上我准备的那些资料..."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林婉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条新闻的打印稿。

　　她一遍遍地看着照片上女儿和沈星澜的亲密姿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早就看出女儿对那个女孩不一样，但她一直希望那只是一时的迷恋，会很快过去。

　　但现在，女儿亲口承认了。

　　她们在一起了。

　　"璟言啊璟言..."林婉仪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顾建国的号码。

　　"建国，璟言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刚才秘书给我看了新闻。"顾建国的声音很疲惫，"婉仪，怎么办？"

　　"明天让她回家，我们当面谈。"林婉仪说，"不管怎样，这件事必须处理好。否则不仅是璟言的名声，整个顾家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但是..."顾建国犹豫了一下，"如果璟言真的喜欢那个女孩，我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林婉仪打断他，"建国，你清醒一点。璟言是顾家的继承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家。如果她真的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想过后果吗？"

　　"可是璟言的幸福..."

　　"幸福？"林婉仪冷笑，"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还奢望什么幸福？我们能给下一代的，只有财富和地位。至于幸福，那是平民才追求的东西。"

　　顾建国沉默了。

　　"明天，我会让璟言做出选择。"林婉仪说，"要么那个沈星澜离开，要么璟言离开顾家。"

　　"这会不会太绝情了？"

　　"不绝情怎么行？"林婉仪说，"现在不狠下心，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挂了电话，林婉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下，顾家老宅的园林显得特别寂静。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有过爱情。

　　那是一个穷小子，是她大学时的同学。两人相爱了，计划着毕业后一起打拼。

　　但父母不同意。他们给她安排了和顾建国的婚事。

　　她反抗过，哭过，闹过。

　　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家族的压力太大了。因为父母说，这是为了她好。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她早就忘了那个穷小子的样子。

　　但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坚持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比现在快乐？

　　林婉仪摇摇头，甩掉这些念头。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要确保女儿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不，应该说，她要确保女儿能够"避免"她当年"错过"的幸福。

　　不，还是应该说...

　　林婉仪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她只知道，明天，将是决定顾璟言命运的一天。

　　而她，作为母亲，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哪怕那个决定，会让女儿恨她一辈子。

　　窗外，月光冰冷。

　　这个冬夜，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