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血衣关刀

6、第 6 章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天下午,沈星澜正在办公室修改设计图,小陈突然出现在她工位旁边。

　　"沈小姐,顾总让我给你送这个。"小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信封。

　　"什么？"沈星澜接过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帖。

　　【顾氏慈善晚宴】
　　时间:12月18日晚7点
　　地点:顾家老宅
　　着装:正式晚礼服

　　"这是顾家每年的秋季慈善晚宴,会邀请上海的名流和商界精英。"小陈解释,"今年因为外滩项目进展顺利,顾总特意邀请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参加。"

　　"我...我也要去？"沈星澜有些慌。

　　"是的,顾总特意吩咐的。"小陈笑了笑,"这是好事,说明顾总很看重你。"

　　等小陈离开,沈星澜盯着那张请帖发呆。

　　豪门晚宴？她要去参加豪门晚宴？

　　她从来没去过那种场合。她该穿什么？该怎么表现？万一出丑怎么办？

　　下班后,她立刻给小艾打电话。

　　"什么？！豪门晚宴？！"小艾在电话那头尖叫,"澜澜,你要飞黄腾达了！"

　　"别闹,我紧张死了。"沈星澜苦着脸,"我连晚礼服都没有..."

　　"这个简单,走,我陪你去买！"

　　两人约在淮海路的一家高档商场。小艾拉着沈星澜直奔礼服区。

　　"这件怎么样？"小艾举起一件大红色的抹胸长裙。

　　"太鲜艳了..."沈星澜摇头。

　　"那这件？"小艾又拿起一件黑色V领礼服。

　　"太性感了..."

　　试了十几件,沈星澜都不满意。要么太暴露,要么太成熟,要么太夸张。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小艾有些无奈。

　　"简约、优雅、不夸张..."沈星澜想了想,"最好能衬托气质..."

　　"我看你就是想在顾总面前好好表现。"小艾促狭地笑,"承认吧,你喜欢她。"

　　"我..."沈星澜的脸红了,"我没有..."

　　"还嘴硬。"小艾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眼神都出卖你了。"

　　最后,在导购的推荐下,沈星澜选了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一字肩设计,露出优美的锁骨和肩线,腰部收紧,裙摆到脚踝,简约而优雅。

　　"这件好！"小艾赞道,"衬得你皮肤特别白,而且很有气质。"

　　"但是...好贵..."沈星澜看了眼价签,一万二。

　　"买！"小艾大手一挥,"这是投资,说不定顾总一眼就看上你了呢！"

　　"你瞎说什么..."沈星澜嗔怪,但还是买了。

　　除了礼服,还买了配套的高跟鞋、手包、首饰。一整套下来,花了将近两万。沈星澜看着信用卡账单,心疼得要命。

　　"值了。"小艾安慰她,"你现在月薪五万,两万算什么？"

　　12月18日晚上六点,小艾来到沈星澜的酒店套房,帮她化妆做造型。

　　"今晚一定要艳压群芳！"小艾一边给她画眼线一边说。

　　"别夸张..."沈星澜紧张地说,"我只是去见见世面..."

　　"得了吧,你就是想在顾总面前美美的。"小艾笑着说,"放心,我的技术你还不信吗？"

　　一个小时后,沈星澜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香槟色的礼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一字肩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被盘成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耳边。妆容很淡,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的五官——杏眼、挺鼻、红唇。

　　"天啊..."她喃喃自语。

　　"看吧,我说你很美。"小艾得意地说,"平时你不爱打扮,其实好好收拾一下,不输那些名媛。"

　　"真的吗？"沈星澜不太自信。

　　"当然！"小艾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让顾总看看什么叫惊艳。"

　　---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这栋百年洋房今晚灯火通明,庭院里搭起了彩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园林。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劳斯莱斯...

　　沈星澜打车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这些车,腿都有些发软。

　　"小姐,请出示请帖。"门口的礼仪人员礼貌地说。

　　沈星澜递上请帖。礼仪人员扫描了一下条码,点点头:"沈小姐,里面请。"

　　走进庭院,沈星澜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海派园林——假山、池塘、亭台、小桥,布置得精致而雅致。此刻园林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都是西装革履或礼服裙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服务生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

　　沈星澜站在园林入口,突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她不属于这里。

　　这些人谈论的是商业、政治、艺术,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

　　"沈小姐,这边请。"一个声音响起。

　　沈星澜转头,看到小陈站在旁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

　　"小陈？"

　　"顾总让我在门口等你。"小陈笑着说,"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顾总。"

　　沈星澜跟着小陈穿过人群。一路上,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

　　"那是谁啊？"

　　"没见过,新人？"

　　"长得挺漂亮的..."

　　这些窃窃私语让沈星澜更加紧张。她低着头,加快脚步跟着小陈。

　　"顾总在那边。"小陈指了指前方。

　　沈星澜抬起头,看到了顾璟言。

　　然后,她愣住了。

　　顾璟言穿着一袭香槟色的礼服——与沈星澜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礼服是高定款,V领设计,露出优美的颈部和锁骨,收腰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裙摆优雅地垂至脚踝。她的长发用钻石发簪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脖颈上是简约的白金项链。

　　她站在那里,与几位商界人士谈笑风生,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优雅的气质,像是这座园林里最耀眼的明珠。

　　但当她看到沈星澜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抱歉,失陪一下。"顾璟言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然后走向沈星澜。

　　高跟鞋踩在鹅卵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沈星澜,眼神里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来了。"顾璟言走到沈星澜面前,声音很轻。

　　"嗯...我来了。"沈星澜紧张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包的带子。

　　"很美。"顾璟言由衷地赞道。

　　"你...你也是。"沈星澜的脸红了,"而且我们...穿的颜色一样..."

　　"是啊。"顾璟言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缘分。"

　　她伸出手:"来,我带你认识一些人。"

　　沈星澜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进了顾璟言的手心。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顾璟言牵着沈星澜走进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两个穿着同色礼服的女人,一个高冷优雅,一个娇俏动人,手牵着手,像是精心搭配过的画面。

　　"这位是方德康方老,上海建筑界的泰斗。"顾璟言把沈星澜介绍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方爷爷,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设计师,沈星澜。"

　　"哦！就是你啊！"方老眼睛一亮,打量着沈星澜,"我看过你的设计,很有灵气。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方老。"沈星澜受宠若惊地鞠躬。

　　"这孩子有礼貌。"方老笑着对顾璟言说,"璟言,你眼光不错。"

　　接下来,顾璟言又把沈星澜介绍给其他人——设计院的院长、规划局的领导、建筑协会的会长...每一个都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是我最看重的设计师。"顾璟言每次介绍时都这样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沈星澜站在她身边,感受着那些审视的目光,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每当她感到不安的时候,顾璟言都会轻轻握一下她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

　　"顾总,介绍得这么隆重,我们都好奇了。"一位中年女企业家笑着说,"这位沈小姐是什么来头？能让你如此器重？"

　　"沈星澜是凭实力进入顾氏的。"顾璟言淡淡地说,"她的设计理念和专业能力,是我见过的年轻设计师里最出色的。外滩明珠项目能有今天的成果,她功不可没。"

　　"原来如此。"那位女企业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顾总真是慧眼识珠。"

　　正当气氛融洽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璟言,我们去敬董事们酒。"

　　许云深出现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走到顾璟言身边,很自然地想搂住她的腰。

　　顾璟言侧身避开了。

　　"我在陪客人。"她说,语气冷淡。

　　"客人？"许云深看向沈星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沈小姐也算客人？她不是你的员工吗？"

　　"她是我的合作伙伴。"顾璟言纠正他。

　　"合作伙伴。"许云深重复这个词,意味深长地笑了,"璟言,你对这位合作伙伴可真是关照有加啊。"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周围的人都看向她们,窃窃私语。

　　"许云深,注意你的措辞。"顾璟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关心你。"许云深说,然后转向沈星澜,眼神变得锐利,"沈小姐,你知道吗？璟言对员工一向严格,很少有人能得到她的特殊照顾。你能让她如此看重,真是让人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沈星澜的脸色瞬间变白。她听出了许云深的言外之意——他在暗示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接近顾璟言。

　　"够了。"顾璟言的声音骤然提高,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许云深,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离开。"

　　"我胡说？"许云深冷笑,"整个上海都在传,说顾氏千金和一个小设计师走得很近。璟言,你不觉得这样对你的名声有影响吗？"

　　"我不在乎。"顾璟言直视着他,"我在乎的只有值得我在乎的人。"

　　"值得你在乎的人？"许云深的声音变得尖锐,"那我算什么？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长辈都默认我们会结婚。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连我都不要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顾璟言冷冷地说,"而且我从来没爱过你,这个你清楚。"

　　许云深的脸涨得通红。他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好,很好。"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表面的冷静,"顾璟言,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暧昧的八卦气息。

　　沈星澜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好奇、打量、揣测、质疑...

　　"对不起。"她低声对顾璟言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顾璟言握住她的手,"是他太过分。"

　　"可是...大家都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顾璟言抬起头,环顾四周,声音清晰而坚定,"我顾璟言做事,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堂妹这是要带新欢见家人了？"

　　顾璟泽出现了,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堂哥,注意你的措辞。"顾璟言说。

　　"我有说错吗？"顾璟泽走近,打量着沈星澜,"就是这位让你不顾家族颜面,取消订婚的沈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提高音量:"我很好奇,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堂妹你如此着迷？"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家老宅大厅里,正在和其他宾客交谈的林婉仪听到这边的动静,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璟泽,不要胡说。"林婉仪厉声说,然后看向顾璟言,"璟言,你跟我过来。"

　　"妈..."

　　"我说,跟我过来。"林婉仪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璟言看了沈星澜一眼,犹豫了一秒。

　　"顾总,您去吧。"沈星澜主动松开她的手,"我...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你..."

　　"我没事。"沈星澜挤出一个笑容,"真的。"

　　顾璟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跟着母亲离开了。

　　沈星澜站在原地,看着顾璟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就是豪门的世界吗？处处都是算计,处处都是规矩,连喜欢一个人都要顾忌这么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园林角落的石凳上坐下的。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沈小姐,要喝点什么吗？"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

　　"不用,谢谢。"

　　沈星澜拿出手机,给小艾发了条消息:"我可能不适合这里。"

　　小艾秒回:"别想太多,你很好。"

　　可是她真的好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室。而顾璟言呢？豪门千金,集团继承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刚才在人群中,虽然顾璟言一直牵着她的手,保护着她,但沈星澜能感觉到那种格格不入。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闯入者,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类。

　　也许顾母说得对。

　　她配不上顾璟言。

　　沈星澜抱着手包,在冷风中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悄悄离开。

　　最终,她还是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顾璟言。

　　女人正在和母亲说着什么,表情很冷,但眼神坚定。林婉仪似乎很生气,说话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最后,顾璟言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往园林深处走来。

　　她在找什么。

　　不,她在找谁。

　　当她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沈星澜时,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走了。"顾璟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我...我想走。"沈星澜诚实地说。

　　"为什么不走？"

　　"因为你还在这里。"

　　顾璟言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今晚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不起。"她说,"让你难堪了。"

　　"不是你的错。"沈星澜摇头,"是我不该来。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是这里配不上你,不是你配不上这里。"顾璟言认真地说,"星澜,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不是由这些人定义的。"

　　"可是..."

　　"没有可是。"顾璟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对不对？"

　　沈星澜没有否认。

　　"如果我说,"顾璟言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活在安排好的人生里呢？"

　　沈星澜抬起头,看到顾璟言眼中的挣扎和决绝。

　　"那就反抗啊。"她轻声说。

　　"你说得容易。"顾璟言苦笑,"你不懂豪门的规矩。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家族,我的每个决定都要考虑后果。我不像你那么自由。"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懂。"沈星澜认真地说,"一起面对那些规矩,一起承担后果。"

　　顾璟言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意味着你会被卷入豪门的斗争,会面对流言蜚语,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知道。"沈星澜打断她,"但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微妙的电流。

　　就在这时,一艘游轮从黄浦江上驶过,灯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她们的脸。

　　"璟言。"沈星澜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顾璟言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一个真实的人生。"她最终说,"不用伪装,不用计算,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那就去争取啊。"沈星澜握紧她的手,"我会陪你。"

　　顾璟言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其实比任何人都坚强。

　　"好。"她说,"我们一起。"

　　远处传来宴会的音乐声,园林里依然热闹。但在这个角落,两个女人手握着手,在冷风中相依,仿佛全世界都与她们无关。

　　这一夜,她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来的可能。

　　宴会在九点半结束。

　　沈星澜没有回到人群中,而是一直坐在园林的角落。顾璟言去应付了那些必要的社交,频频回头看向她的方向。

　　十点钟,宾客陆续离开。沈星澜也准备叫车回去。

　　"等等。"顾璟言追上来,"我送你。"

　　"不用,你还要招呼客人..."

　　"都走得差不多了。"顾璟言说,"而且,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沈星澜的心跳加速。

　　两人上了车。顾璟言没有问她住在哪里,而是直接开车驶向外滩。

　　"我们去哪儿？"沈星澜问。

　　"一个安静的地方。"

　　车子停在外滩的防洪堤旁。此时已经很晚了,游客都散去,只剩下零星的情侣在江边散步。

　　两人下车,并肩坐在防洪堤上。黄浦江在眼前静静流淌,对岸陆家嘴的高楼灯火璀璨,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对不起,让你难堪了。"顾璟言突然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沈星澜转头看她,"其实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顾璟言坚持,"是我把你带进了那个世界,让你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可是我不后悔。"沈星澜说,"今晚虽然不太愉快,但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什么样的我？"

　　"一个会为了保护别人而和全世界对抗的你。"沈星澜笑了,"虽然平时你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内心很温暖,对不对？"

　　顾璟言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被你看穿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小时候,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会哭会笑,会任性会撒娇。但慢慢长大,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我就不得不把自己武装起来。"

　　"因为你是顾家的继承人？"

　　"嗯。"顾璟言点头,"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告诉我,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是顾家的希望,是未来的接班人。我不能任性,不能软弱,不能有弱点。所以我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理性决策,学会了...戴上面具。"

　　"那一定很累。"沈星澜心疼地说。

　　"是很累。"顾璟言苦笑,"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那个冷静理智的顾总？还是那个也会害怕、也会迷茫的顾璟言？"

　　沈星澜握住她的手:"我觉得,两个都是真实的你。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不用把自己框在一个定义里。"

　　顾璟言看着她,眼中闪过感动:"谢谢你这么说。"

　　"你知道吗？"沈星澜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是因为你的财富,而是因为你眼中那种坚定。我觉得,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努力的人。"

　　"可现在,我不确定我想要什么了。"顾璟言喃喃自语。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以前追求的那些——事业、地位、权力,好像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顾璟言转头看她,"或者说,有更重要的东西出现了。"

　　沈星澜的心跳得很快:"什么东西？"

　　顾璟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说,我不想活在安排好的人生里呢？如果我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呢？"

　　"那就去做啊。"沈星澜说,"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说得容易。"顾璟言苦笑,"你不懂豪门的规矩。我的每个决定都会影响整个家族,我的每次任性都可能给父亲带来麻烦。我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可是,如果一直这样压抑自己,你会快乐吗？"

　　顾璟言沉默了。

　　"璟言。"沈星澜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有很多责任。但是,你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等到老了才后悔,才发现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可是...如果我的选择会伤害到很多人呢？"顾璟言看着江面,声音有些颤抖,"我父亲为了培养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母亲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我好。如果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我会觉得很愧疚。"

　　"那你自己呢?"沈星澜问,"你的感受难道不重要吗？"

　　"我..."顾璟言说不出话来。

　　江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船上传来欢快的音乐声。游客们在甲板上拍照、欢笑,享受着上海的夜景。

　　"你看他们。"沈星澜指着游轮,"多快乐。也许他们没有你的财富,没有你的地位,但至少他们可以自由地笑,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羡慕他们？"

　　"有时候会。"沈星澜诚实地说,"虽然我的生活很艰难,但至少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可以选择做什么工作,可以选择和谁在一起,可以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

　　"和谁在一起..."顾璟言重复这几个字,转头看向沈星澜,"那你呢？如果可以选择,你想和谁在一起？"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星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我不知道..."她支支吾吾。

　　"真的不知道吗?"顾璟言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还是不敢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星澜能看到顾璟言眼中的期待,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该说吗？

　　该说她从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个女人吸引了吗？

　　该说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觉得很安心吗？

　　该说她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她了吗？

　　但是...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一个是豪门千金,一个是普通设计师。

　　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一个还在为生活挣扎。

　　她有什么资格去爱顾璟言？

　　"星澜。"顾璟言轻声叫她的名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星澜深吸一口气,"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又是这句话。"顾璟言的语气里有些失望,"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框在'不同世界'里？"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沈星澜说,"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他们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觉得我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物。"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可是我在乎。"沈星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乎你会因为我而被人指指点点,我在乎你的家人会因为我而反对你,我在乎..."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在乎我配不配得上你。"

　　"谁说你配不上我？"顾璟言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星澜,听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相反,是我配不上你。"

　　"你在说什么..."

　　"你有才华,有梦想,有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勇气。"顾璟言认真地说,"而我呢？我只是个被困在金色牢笼里的囚徒,连选择自己人生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沈星澜想反驳。

　　"是这样的。"顾璟言打断她,"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像一场被编好程序的戏。几岁该学什么,十几岁该做什么,二十几岁该嫁给谁,三十岁该接手公司...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我只需要按照剧本走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改写剧本的冲动。"

　　沈星澜的心脏剧烈跳动。

　　"璟言..."

　　"我知道这很自私。"顾璟言继续说,"我知道如果我任性地改变,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但是星澜,我真的...真的很累了。我不想再戴着面具生活,不想再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感情,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失去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风吹来,吹起她们的长发。远处的灯光依然璀璨,但此刻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你刚才说什么？"沈星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听错了。

　　"我说,我不想失去你。"顾璟言转过身,正对着沈星澜,"从你出现在我生活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什么变了？"

　　"我对人生的看法。"顾璟言说,"以前我觉得,只要把工作做好,把家族发扬光大,我就尽到了责任,就算是成功的人生。但现在我发现,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她握住沈星澜的手:"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可以为了梦想拼搏,可以为了喜欢的事情熬夜,可以活得真实、活得有温度的人生。"

　　沈星澜的眼眶湿润了:"可是...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你..."

　　"够了。"顾璟言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不要再说这种话。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珍贵。"

　　"为什么？"沈星澜的泪水滑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因为你是你。"顾璟言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因为你真实,因为你纯粹,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掺杂利益的真心。"

　　"可是你的家人..."

　　"我会去面对。"顾璟言坚定地说,"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告诉我妈,告诉所有人,我顾璟言喜欢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

　　"可是这样,你会失去很多..."

　　"我得到的会比失去的更多。"顾璟言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至少,我会得到真实的自己,和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淌着某种甜蜜而紧张的情愫。

　　"星澜。"顾璟言轻声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沈星澜的脸瞬间红了。她想否认,想转移话题,但看到顾璟言期待而忐忑的眼神,她突然觉得,不应该再逃避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然后,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靠近,接着是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上。

　　睁开眼,看到顾璟言近在咫尺的脸。女人的眼中满是温柔和笑意。

　　"我也是。"顾璟言说,"我也喜欢你。"

　　这一刻,黄浦江上的游轮恰好驶过,灯光打在她们脸上,将这个画面定格成永恒。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澜问,声音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现在..."顾璟言想了想,"我们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和我妈谈。"

　　"她会同意吗？"

　　"不会。"顾璟言坦白地说,"但我会坚持。这次,我要为自己选择一次。"

　　"可是..."

　　"没有可是。"顾璟言握紧她的手,"星澜,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对吗？愿意一起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吗？愿意一起走接下来这条不知道有多艰难的路吗？"

　　沈星澜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决心和脆弱。

　　这个平时高冷强势的女人,此刻也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份确认,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愿意。"沈星澜认真地说,"无论多艰难,我都愿意陪你一起走。"

　　顾璟言的眼眶红了。她突然把沈星澜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谢谢你。"她在沈星澜耳边低语,"谢谢你让我有了为自己活一次的勇气。"

　　沈星澜也抱紧她,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变换着颜色,将夜空染成梦幻的色彩。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而优雅。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喧嚣,但此刻在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良久,两人分开。

　　"我送你回去。"顾璟言说。

　　"好。"

　　上车之前,沈星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手腕上的疤痕..."

　　顾璟言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有道淡淡的疤痕,通常被手表或衣袖遮住,但今晚穿礼服,露出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淡淡地说,"在伦敦的时候,有段时间压力很大,情绪失控,做了傻事。"

　　沈星澜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抚摸那道疤痕:"一定很痛吧？"

　　"已经不痛了。"顾璟言说,"那道疤提醒我,无论多难,都不能放弃。而且现在..."

　　她看着沈星澜,笑了:"有你在,我不会再那么脆弱了。"

　　"我会一直在的。"沈星澜认真地说。

　　"我相信。"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车窗外的上海依旧繁华,霓虹闪烁。但对于车里的两个人来说,最美的风景,是彼此。

　　到了半岛酒店,顾璟言坚持送沈星澜上楼。

　　"今晚早点休息。"她说,"明天可能会是艰难的一天。"

　　"你也是。"沈星澜有些不舍,"那...晚安？"

　　"晚安。"

　　两人对视,都有些舍不得分开。

　　最后,还是顾璟言先转身:"我走了。"

　　"璟言。"沈星澜叫住她。

　　"嗯？"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沈星澜鼓起勇气说。

　　顾璟言转过身,走回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也是。"

　　然后她真的离开了,留下沈星澜站在原地,捂着额头傻笑。

　　回到自己的套房,顾璟言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外滩的夜景尽收眼底,黄浦江如同一条发光的丝带,连接着浦西和浦东。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星澜发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选择,对不起。"

　　但打完这句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

　　"晚安,做个好梦。"

　　发送后,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她要去和母亲摊牌了。

　　明天,她要正式向家族宣布,她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明天,她要开始一场不知道结局的战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陪她一起面对。

　　那个人叫沈星澜。

　　那个让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动"的人。

　　那个让她愿意为之改变、为之战斗的人。

　　窗外,上海的夜渐渐深了。但在某个角落,有两颗心,因为彼此而温暖。

　　而这,只是她们故事的开始。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林婉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盯着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私家侦探查到的沈星澜的所有资料。

　　"一个孤儿,一个负债的小设计师。"她喃喃自语,"凭什么让我女儿如此着迷？"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关于璟言的事情...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顾建国疲惫的声音:"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她明白,有些人,注定不属于她。"林婉仪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会让那个沈星澜知难而退。"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我会去见她。"林婉仪说,"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拿钱离开,要么看着璟言失去一切。"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为了璟言的未来,必须这样。"林婉仪说,"你也知道,如果她真的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会给顾家带来多大的影响。股东会反对,董事会会质疑,整个商界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可是璟言的感受..."

　　"她现在只是被迷惑了。"林婉仪打断他,"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们是为了她好。"

　　挂了电话,林婉仪又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看着沈星澜的照片。

　　"年轻人,不要怪我心狠。"她低声说,"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璟言的生活里。"

　　窗外,月光洒进书房,将房间照得一片冷清。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这场风暴中,两个相爱的女人,将面临她们人生中最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