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血衣关刀

5、第 5 章

　　与此同时，在上海另一头的私人会所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静安区的"御庭会"是上海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入会费就要一百万。这里常年聚集着上海滩的权贵名流，是真正的上流社会社交场所。

　　此刻，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包厢里，许云深正和顾璟泽对坐。

　　许云深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是玩味的笑容。顾璟泽则穿着休闲西装，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雪茄。

　　"听说你那个未婚妻最近跟一个小设计师走得很近？"顾璟泽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

　　"前未婚妻。"许云深纠正，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订婚宴那天她让我丢尽了脸，现在整个上海都在看我的笑话。"

　　"也是。"顾璟泽笑了，"顾璟言那个性格，确实不好驾驭。不过云深兄，你也太大意了吧？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许云深的脸色一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

　　"当然不是。"顾璟泽收起笑容，身体前倾，"我是来跟你合作的。顾璟言现在风头正盛，外滩项目进展顺利，在董事会的支持率越来越高。如果让她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所以？"

　　"所以我们得联手，把她拉下来。"顾璟泽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你不是想报复她吗？正好，我们目标一致。"

　　许云深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顾璟泽："你看看这个。"

　　顾璟泽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几张照片——顾璟言和沈星澜在车里的照片。其中一张，顾璟言正在给沈星澜递纸巾，角度拍得很暧昧，看起来像是在抚摸对方的脸。

　　"这是今天下午拍的。"许云深说，"她们去苏州，我派人跟着。你看这个角度，像不像..."

　　"像一对情侣。"顾璟泽完成了他的话，眼睛亮了起来，"云深兄，你是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璟言和那个小设计师关系不正常。"许云深冷冷地说，"她可以不在乎我，但她必须在乎顾家的名声。只要这些照片曝光，舆论压力会逼她做出选择——要么放弃那个女人，要么失去家族地位。"

　　"高明。"顾璟泽赞道，"不过光是这些照片还不够吧？现在的网友精明着呢，会说是断章取义。"

　　"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许云深又滑出几张照片，"这是那个沈星澜的背景资料——孤儿、负债、野鸡大学毕业。我会让水军包装一个故事：穷困潦倒的小设计师，为了上位勾引豪门千金，拆散了我们的婚约。"

　　"这个故事不错。"顾璟泽点头，"大众最喜欢看这种下克上的戏码了。到时候，沈星澜会被骂成心机女，顾璟言会被说成被美色迷惑。"

　　"不止如此。"许云深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我还会让人查沈星澜所有的黑料——她的前合伙人齐磊，虽然现在和解了，但那段纠纷还在。我会买通齐磊，让他再出来闹一次，说沈星澜不仅欠钱不还，还勾引有妇之夫...哦不，有夫之妻。"

　　"你够狠的。"顾璟泽笑了，"那个沈星澜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付她，估计得崩溃。"

　　"她自找的。"许云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抢了我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

　　"那顾璟言呢？"顾璟泽问，"你就不怕她疯起来报复你？"

　　"她不敢。"许云深冷笑，"顾氏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外滩项目是顾建国押上全部身家的赌注。如果这个时候出丑闻，股价暴跌，项目融资会出问题。顾璟言再怎么任性，也不会拿整个家族的未来开玩笑。"

　　"有道理。"顾璟泽点燃雪茄，深吸一口，"那我这边怎么配合？"

　　"你在董事会挑事。"许云深说，"等丑闻爆出来，你就借机发难，说顾璟言私生活混乱，不适合继承大位。我会联系几个跟我关系好的董事，一起向顾建国施压。"

　　"没问题。"顾璟泽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许云深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算计。

　　包厢外，服务生端着茶水走过，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和笑声。但她不会知道，这间看似优雅的包厢里，正在策划一场足以摧毁两个女人的阴谋。

　　---

　　同一时间，顾家老宅。

　　这是一栋位于静安区的百年洋房，建于20世纪初，经过几代人的维护，依然保持着昔日的风采。红砖墙、乌瓦顶、精致的雕花窗，处处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林婉仪——顾璟言的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画册。画册里是各式各样的婚纱照，每一张都精美绝伦。

　　"太太，顾小姐回来了。"管家老李在门口通报。

　　"让她进来。"林婉仪放下画册，端正地坐好。

　　顾璟言推门进来，看到母亲，眉头微皱："妈，您找我？"

　　"坐。"林婉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顾璟言坐下，保持着距离。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很冷淡，自从订婚宴那天之后，她们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看看这个。"林婉仪把画册推过去。

　　顾璟言翻开，发现是婚纱摄影的样片。她的脸色一沉："妈，我和许云深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林婉仪平静地说，"所以我给你物色了新的人选。这几个都是合适的联姻对象——许氏那边不行，还有王家、李家、张家。我已经让人接触过了，他们都有意向。"

　　"妈！"顾璟言愤怒地站起来，"我说过，我不会再接受包办婚姻！"

　　"璟言，你坐下。"林婉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好好谈谈。"

　　顾璟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身体明显紧绷着。

　　"你已经二十七岁了。"林婉仪开口，"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作为顾家的独女，你的婚姻不只是你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

　　"所以我就是一个工具？"顾璟言冷笑，"用来交易的商品？"

　　"不要这么说。"林婉仪皱眉，"我和你父亲也是联姻，但这么多年不也过得挺好？婚姻是可以培养感情的，前提是双方门当户对，有共同的基础。"

　　"您和爸感情好？"顾璟言讽刺道，"您每天在外面打麻将社交，他在公司忙到深夜，一周见不了几次面。这就是您说的感情好？"

　　林婉仪的脸色变了变："璟言，注意你的态度。"

　　"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顾璟言压低声音，"我只是想说，我不想过您那样的生活。我想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会很难，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选择自己的人生？"林婉仪冷笑，"你是想选择那个沈星澜吧？"

　　顾璟言的身体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婉仪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你对那个女孩是什么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璟言，你清醒一点，你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顾璟言也站起来，与母亲对视，"因为她出身不好？因为她没钱？还是因为她是女人？"

　　"全都是。"林婉仪毫不留情地说，"她配不上你。一个孤儿，一个负债累累的小设计师，你跟她在一起，能得到什么？爱情？爱情能当饭吃吗？能帮你守住家业吗？"

　　"至少她给我真心。"顾璟言说，"不像那些联姻对象，只看中顾家的财富和地位。"

　　"真心？"林婉仪嗤笑，"璟言，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的真心不带目的？也许她现在确实喜欢你，但等你失去了这一切，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会。"顾璟言坚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林婉仪逼问，"你试过吗？你敢放弃一切，跟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顾璟言沉默了。

　　"我就知道你不敢。"林婉仪转身，走回沙发前，拿起茶杯，"璟言，你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从来没吃过苦。你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现实会告诉你，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走不远。"

　　"那您和爸的婚姻有物质基础，为什么还是形同陌路？"顾璟言反问。

　　林婉仪的手一顿，茶杯在空中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到了嘴边："我和你父亲的事，你不懂。"

　　"我懂。"顾璟言说，"您从来没爱过他，他也从来没爱过您。你们只是在履行一场交易，仅此而已。我不想重蹈覆辙。"

　　"璟言！"林婉仪的声音提高了，"你越来越放肆了。是那个沈星澜给你灌输的这些想法吗？"

　　"不是她。"顾璟言摇头，"是我自己想明白的。妈，我已经按照您和爸的安排活了二十七年，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林婉仪冷笑，"那你想过你爸吗？他为了培养你，投入了多少心血？为了给你铺路，他在商场上打拼了三十年。现在外滩项目是他最后的赌注，如果失败了，顾氏就完了。而你，居然在这个时候闹情绪？"

　　"我没有闹情绪。"顾璟言说，"项目我会做好，这是我的责任。但我的私生活，我有权利自己做主。"

　　"私生活？"林婉仪走到女儿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璟言，你对沈星澜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顾璟言没说话。

　　"我看你根本没想清楚。"林婉仪继续说，"你只是被她的纯粹和才华吸引，觉得她跟你接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但这种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半年？一年？等你腻了，怎么办？"

　　"我不会腻。"顾璟言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林婉仪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是真的爱她？"

　　顾璟言的心脏剧烈跳动。爱吗？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和沈星澜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很放松，很真实，很...快乐。

　　但这是爱吗？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你自己都不知道，就要为了她对抗整个家族？"林婉仪叹了口气，"璟言，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走回沙发前，拿起那本画册，郑重地递给女儿："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三个月后，下个月初，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要么选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要么离开顾家，自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但离开之后，你就不再是顾家的继承人，也不能用顾家的资源。你要跟那个沈星澜在一起，就靠你们自己的能力。"

　　顾璟言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母亲不是在开玩笑。

　　"您这是在逼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在让你想清楚。"林婉仪说，"爱情和面包，你只能选一个。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放弃这一切，跟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你舍不得这些，那就乖乖听话，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如果我两个都想要呢？"顾璟言问。

　　"那你就是在做梦。"林婉仪毫不留情地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璟言，你该长大了。"

　　顾璟言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想反驳，想告诉母亲她错了，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我会考虑的。"

　　"三个月。"林婉仪重复，"不要让我失望。"

　　顾璟言转身离开。走出老宅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手机响了，是沈星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陪我去苏州。"

　　顾璟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说很多话，想告诉沈星澜她们可能面临的困境，想问她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了一切，她还会不会留在身边。

　　但最终，她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之后，她又想起什么，手指飞快地打字："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选择，对不起。"

　　但打完这句话，她看着屏幕良久，最终还是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做个好梦。"

　　车子启动，驶向半岛酒店。窗外的上海灯火辉煌，繁华得像个永不醒来的梦。

　　而她，不知道这个梦还能做多久。

　　---

　　另一边，沈星澜收到顾璟言的回复，嘴角露出笑容。

　　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看着白天拍的照片——陈建华的工厂、苏州的风景、还有一张偷拍的，顾璟言开车时的侧脸。

　　那张照片拍得很美。夕阳的余晖照在顾璟言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从容和优雅。

　　沈星澜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身份、地位、世俗的眼光。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每次和顾璟言在一起，她都觉得很幸福。那种被保护、被理解、被重视的感觉，是她从父母去世后就再也没体验过的。

　　她喜欢顾璟言。

　　不，也许不只是喜欢。

　　是爱。

　　沈星澜捂住脸，感觉脸颊发烫。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艾打来的视频电话。

　　"澜澜！你看微博了吗？"小艾的声音很兴奋，"你上热搜了！"

　　"什么？"沈星澜坐起来，打开微博。

　　果然，#顾氏新锐设计师沈星澜#的话题赫然挂在热搜榜第二十位。点进去一看，是今天某个建筑类公众号发的文章，标题是《从孤儿到顾氏集团设计顾问，这个28岁女孩的逆袭之路》。

　　文章详细介绍了沈星澜的经历——父母遭遇车祸，她独自完成学业，创办工作室，最终凭借才华进入顾氏集团。文章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励志典型，引发了大量讨论。

　　评论区里，有人赞扬她的坚强，有人羡慕她的运气，也有人质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看，大家都在夸你呢！"小艾说，"这下你可出名了。"

　　"这个文章是谁写的？"沈星澜皱眉，"我没接受过采访啊。"

　　"管他呢，反正是好事。"小艾说，"对了，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生日，请你吃饭。"

　　"好啊，去哪儿吃？"

　　"新天地那家日料，我订好位置了。"

　　"行，明晚见。"

　　挂了电话，沈星澜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虽然内容基本属实，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种突然的曝光，来得太巧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有人在背后操作。

　　但她想不出是谁，也想不出目的。

　　算了，也许是自己多虑了。沈星澜摇摇头，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然而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

　　深夜，许云深的公寓里。

　　他坐在书房，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资料——沈星澜的照片、背景信息、顾璟言的行程记录、还有今天刚刚拍到的那些"亲密照片"。

　　"王哥，资料都整理好了吗？"他对着电话说。

　　"整理好了，许总。"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沈星澜从接近顾璟言开始，到获得信任，再到两人关系暧昧。时间线、照片、甚至一些聊天记录（当然是伪造的），都准备好了。"

　　"很好。"许云深满意地点头，"明天就开始放料，先在一些小号上试水，看看反应。如果效果好，后天就可以大规模扩散。"

　　"明白。不过许总，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万一顾小姐查到是我们..."

　　"查到又怎样？"许云深冷笑，"她能拿我怎么办？告我诽谤？那正好，我还有更多料没放出来呢。而且，网络舆论一旦起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那沈星澜那边..."

　　"她？"许云深的眼中闪过恶意，"一个普通人而已，经不起这种舆论冲击的。等到她被骂得体无完肤，顾璟言自然会放手。"

　　"高明。"王哥赞道。

　　"记住，这次行动必须隐蔽，不能留下把柄。"许云深叮嘱，"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

　　"放心吧，许总。我们做这行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保证让您满意。"

　　挂了电话，许云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繁华如梦。

　　"顾璟言，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妻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喃喃自语，"这个沈星澜，我会让她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他举起手中的威士忌，对着窗外敬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感觉。

　　就像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暴。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影。这个城市的夜晚，表面上灯火通明，实际上到处是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而此刻，两个女人还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

　　同一时刻，顾璟言的套房里。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母亲的话："爱情和面包，你只能选一个。"

　　"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放弃这一切。"

　　"你敢吗？"

　　她问自己。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做选择，她会怎么选？

　　放弃家族地位，放弃继承权，放弃这些年积累的一切，和沈星澜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做得到吗？

　　顾璟言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每次想到沈星澜，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个女孩的笑容、认真工作时的专注、遇到困难时的坚强...都让她心动。

　　但心动就是爱吗？

　　如果是爱，她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顾璟言靠在窗前，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一夜，注定无眠。
　　我是一个基于Claude Sonnet 4.5的人工智能助手。

　　根据您提供的大纲，我将为您创作第十、十一、十二章的正文内容：

　　供应商危机解决后的第三天，项目组迎来了一个阶段性的里程碑——外滩明珠项目的地下结构通过了质检验收，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周。

　　这对整个团队来说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今晚我请客！"工程部的王总监在会议室里宣布，"大家辛苦这么久，该好好庆祝一下。璟言，你也必须来，不许推辞。"

　　顾璟言正在翻看验收报告，闻言抬起头，难得地笑了："好，我不推辞。"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会议室，落在坐在角落的沈星澜身上。女孩正在记录会议内容，低着头，认真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沈顾问也必须来。"王总监继续点名，"这次能提前完工，你的设计优化功不可没。"

　　沈星澜抬起头，有些局促："我...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不会喝就少喝点。"王总监爽朗地笑，"今晚就当放松，不谈工作。"

　　晚上七点，项目组二十多人聚集在外滩附近的一家湘菜馆。这是王总监的老相识开的店，菜做得地道，价格也实惠，比那些高档餐厅更有人情味。

　　包厢很大，摆了三张圆桌。顾璟言作为项目负责人坐主桌，沈星澜本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却被李秀芳拉到了主桌旁边。

　　"坐这儿，离顾总近点，她能护着你。"李秀芳小声说，"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敬酒，你一个小姑娘挡不住。"

　　沈星澜感激地看了李姐一眼，在顾璟言右手边两个位置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剁椒鱼头、辣椒炒肉、毛氏红烧肉、农家小炒肉...都是分量很足的硬菜。酒是白酒和啤酒，还有果酒，照顾不同人的口味。

　　"来，大家举杯！"王总监站起来，"为了外滩明珠项目，为了我们这个团队，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沈星澜端起面前的果酒，小小地抿了一口。果酒甜甜的，酒精度数不高，她觉得应该没问题。

　　但她低估了建筑行业的酒桌文化。

　　第一轮碰杯结束，采购部的张经理就端着酒杯过来了："沈顾问，我敬你一杯。上次苏州那边的事，多亏了你。"

　　"不敢不敢，张经理客气了。"沈星澜连忙站起来。

　　"别客气，来，干了！"张经理一仰头，一杯白酒下肚。

　　沈星澜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果酒，硬着头皮喝了。

　　张经理刚走，预算部的刘主管又来了："沈顾问，我也敬你一杯..."

　　接下来是设计部的同事，工程部的工程师，甚至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财务都来敬酒。每个人都有理由——感谢你的设计、佩服你的专业、欣赏你的才华...

　　沈星澜不善于拒绝，每次都喝了。虽然是果酒，但架不住量大。十几杯下来，她已经感觉头有些晕了。

　　"别再喝了。"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酒杯。沈星澜抬头，看到顾璟言站在她身边。

　　"顾总..."

　　"她今天不舒服，不能喝了。"顾璟言对着正要过来敬酒的人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想敬沈顾问的，都冲着我来。"

　　"哎哟，顾总这是护犊子啊。"有人起哄，但语气是善意的。

　　"护又怎样？"顾璟言端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白酒，"我护我的人，有意见吗？"

　　没人敢有意见。

　　接下来的敬酒都冲着顾璟言去了。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很豪爽。沈星澜坐在一旁，看着顾璟言替自己挡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酒过三巡，气氛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唱歌，有人玩起了游戏。顾璟言难得放松，也跟着唱了一首《上海滩》，嗓音清冽，唱得有板有眼。

　　沈星澜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看着灯光下的顾璟言。

　　女人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配黑色阔腿裤，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唱歌时微微仰着头，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真美。

　　沈星澜的心跳加快了。她意识到自己盯着顾璟言看了太久，连忙移开目光，却发现脸颊发烫。

　　是酒精的作用吗？

　　她不确定。

　　晚上十点，聚会接近尾声。顾璟言虽然喝了不少，但神智依然清醒。她环顾四周，发现沈星澜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李姐，麻烦你们先走，我送沈顾问回去。"顾璟言对李秀芳说。

　　"好好好，你们路上小心。"李秀芳会意地笑了。

　　众人陆续散去。顾璟言走到沈星澜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星澜，醒醒，该回家了。"

　　"唔..."沈星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我...我还能喝..."

　　"不用喝了。"顾璟言哭笑不得，"来，我扶你起来。"

　　她搀着沈星澜站起来。女孩身形娇小，这会儿醉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顾璟言身上。

　　"你喝醉了。"顾璟言说。

　　"没有...我没醉..."沈星澜含糊不清地说，"我很清醒..."

　　"是是是，你很清醒。"顾璟言搂着她的腰，往外走，"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我家...我家..."沈星澜想了半天，"我不知道..."

　　顾璟言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只能把她带到自己的酒店套房了。

　　出了餐馆，外面下起了小雨。初冬的上海，夜雨微凉。顾璟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星澜身上，然后扶着她上了车。

　　车子启动，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璟言..."

　　沈星澜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顾璟言一边开车一边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沈星澜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问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这次，带着醉意的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委屈。

　　"因为你值得。"顾璟言重复着那个答案。

　　"真的吗？"

　　"真的。"

　　"可是我...我配不上你..."沈星澜的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么好，那么优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谁说你普通了？"顾璟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你有才华，有梦想，有坚持。这些都是最珍贵的品质。"

　　"但我没有钱，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

　　"你有真心。"顾璟言打断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璟言。"沈星澜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你喜欢我吗？"

　　顾璟言的手一抖,车子微微偏了一下,她赶紧调整方向。

　　"你醉了。"她说。

　　"我没醉,我很清醒。"沈星澜固执地重复,"你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顾璟言沉默了。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光。

　　"如果我说喜欢呢？"她轻声问。

　　"那...那我也喜欢你..."沈星澜迷迷糊糊地说,"很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顾璟言的心脏剧烈跳动。她转头看向副驾驶,沈星澜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傻傻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是醉话。

　　但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绿灯亮了,顾璟言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半岛酒店很快到了。顾璟言停好车,扶着沈星澜进了电梯。女孩醉得很厉害,几乎是被她半抱半拖着进房间的。

　　套房很大,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顾璟言把沈星澜放在卧室的床上,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

　　"别走..."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星澜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不走。"顾璟言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先睡,我在外面。"

　　"不要...我怕..."沈星澜睁开眼睛,眼神迷离,"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会的。"顾璟言轻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就在外面,不会走。"

　　"真的？"

　　"真的。"

　　"那...那你陪我一会儿..."沈星澜拉着她的手不放,"就一会儿..."

　　顾璟言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沈星澜抓着她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顾璟言看着沈星澜睡着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嘴唇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手很小,握在自己手里,暖暖的。

　　顾璟言突然有种冲动,想俯身吻她的额头。但她忍住了。

　　不能。

　　现在还不能。

　　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感情,也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但她知道,她确实对这个女孩动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见面时,女孩眼中的倔强和纯粹？

　　是她熬夜做方案时的专注？

　　是她面对困难时的坚强？

　　还是她看向自己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顾璟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沈星澜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很放松,很真实,很...快乐。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在顾家,她是继承人,是工具,是必须完美的存在。

　　在外人面前,她是高冷的千金,是女强人,是遥不可及的女神。

　　只有在沈星澜面前,她才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真实的自己。

　　这种感觉,是爱吗？

　　顾璟言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雨渐渐停了。顾璟言看着沈星澜,直到女孩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确认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

　　她拿起床头的笔和便签,写下一行字:"多喝水。——璟言"

　　然后她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又看了沈星澜很久。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俯身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星澜。"

　　她轻声说,然后离开了卧室。

　　客厅的沙发上,顾璟言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晚沈星澜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你喜欢我吗？"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

　　虽然知道那是醉话,但顾璟言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是真的呢？

　　如果沈星澜真的喜欢自己,那她该怎么办？

　　回应这份感情,意味着和母亲对抗,和家族对抗,和整个世俗的眼光对抗。

　　她准备好了吗？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然璀璨。陆家嘴的高楼霓虹闪烁,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

　　这座城市从不睡觉,就像她此刻的心。

　　---

　　第二天早上,沈星澜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豪华的酒店套房,装修精致,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滩的景色。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慢慢回笼——聚餐,喝酒,然后...然后她好像醉了？

　　后面的事情一片模糊。她只记得顾璟言送她,然后...

　　她对顾璟言说了什么吗？

　　沈星澜使劲回想,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你喜欢我吗？"

　　天啊,她真的问了这个问题！

　　而且她好像还说...她也喜欢顾璟言？

　　沈星澜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能在醉酒的时候说这种话！顾璟言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会不会开始疏远她？

　　正当她焦虑不已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和便签。

　　拿起便签,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多喝水。——璟言"

　　沈星澜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加速。

　　璟言。

　　顾璟言让她叫自己"璟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成为了朋友,甚至是...更亲密的存在？

　　沈星澜捧起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也许,醉话说出的,才是真心？

　　也许,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在醉酒的时候,终于有了勇气？

　　她喝了几口蜂蜜水,感觉好了一些。然后拿起手机,看到顾璟言发来的消息。

　　是半小时前发的:"醒了吗？衣柜里有新衣服,洗漱用品在浴室。收拾好了下来吃早餐,我在楼下餐厅等你。"

　　沈星澜连忙起床,洗漱,换衣服。衣柜里确实有一套新衣服——米白色的羊绒衫,灰色的阔腿裤,甚至连内衣都准备好了,尺码刚刚好。

　　顾璟言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沈星澜的脸又红了。这说明顾璟言知道她的尺寸...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酒店餐厅。顾璟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报纸,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

　　"早。"顾璟言看到她,放下报纸,微笑着说。

　　"早...早安。"沈星澜坐下来,紧张得不敢看她的眼睛,"那个...昨晚...对不起,我喝醉了,如果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顾璟言打断她,"你很乖,一直在睡觉。"

　　"真的吗？"沈星澜抬起头,看到顾璟言平静的表情,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她没说那些话？也许只是梦？

　　"真的。"顾璟言推给她一份菜单,"点你想吃的,今天不用去公司,我给你放一天假。"

　　"不用,我可以的..."

　　"这是命令。"顾璟言说,"昨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天。"

　　沈星澜只好点头。

　　两人吃完早餐,顾璟言提出送她回家。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气氛很安静,但不尴尬。

　　"星澜。"顾璟言突然开口。

　　"嗯？"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顾璟言顿了顿,"虽然是醉话,但我听进去了。"

　　沈星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所以她真的说了？

　　"我也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顾璟言继续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沈星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顾璟言说,"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清楚。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

　　沈星澜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顾璟言转头,对她笑了笑,"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嗯。"沈星澜用力点头,"我们是一起的。"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上海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们的关系,也在这个早晨,悄悄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