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血衣关刀

4、第 4 章

　　入职第二周的周一早上，顾氏集团楼下突然出现了一场闹剧。

　　沈星澜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她挤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齐磊正站在大楼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沈星澜欠钱不还！"

　　"大家评评理！"齐磊扯着嗓子喊，"我和沈星澜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出钱帮她开工作室，现在她发达了进了顾氏集团，就不认账了！整整二十万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人，也有顾氏的员工。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录像。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齐磊，你在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齐磊看到她，声音更大了，"沈星澜，你欠我的二十万什么时候还？你现在月薪五万，还不起吗？"

　　"我没有欠你钱。"沈星澜尽量保持冷静，"当初我们是合伙关系，你的投资是公司资产，不是借款。"

　　"合伙？"齐磊冷笑，"你有证据吗？我们当初只是口头约定，现在律师都说了，这算民间借贷，你必须连本带息还给我！"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原来是欠钱不还啊..."

　　"看起来挺清纯的，没想到..."

　　"进了大公司就不认账，这种人品..."

　　沈星澜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越是解释越说不清楚，但不解释又会让人误会。

　　"齐磊，我们可以好好谈，但不是在这里。"她压低声音说。

　　"好好谈？"齐磊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你听听，这是你当初说的话——'齐磊，谢谢你借给我二十万开工作室'。你自己都承认是借的，还想赖账？"

　　沈星澜听到那段录音，愣住了。那确实是她的声音，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而且，那段录音听起来很不自然，像是被人剪辑拼接过的。

　　"这录音是假的！"沈星澜急了，"你篡改了录音！"

　　"假的？"齐磊把手机举高，"大家听听，这声音是不是她的？"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有人开始录视频发到网上，配文："顾氏集团新员工欠钱不还，前合伙人门口讨债"。

　　就在这时，保安赶来了。

　　"先生，请你离开，这里不许闹事。"两个保安架住齐磊。

　　"我不走！"齐磊挣扎着，"沈星澜不还钱，我就天天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人！"

　　混乱中，有人把视频传到了公司内部群里。不到十分钟，整个顾氏集团都知道了——新来的设计顾问沈星澜欠前合伙人二十万，被人堵在公司门口讨债。

　　沈星澜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齐磊被保安拖走，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累。她本以为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劫。

　　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沈小姐，顾总让你马上到她办公室。"

　　88楼，总裁办公室。

　　顾璟言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冷峻。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刚才门口的视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星澜坐下，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我不关心公司的麻烦。"顾璟言抬起头，目光锐利，"我关心的是，这件事是真是假。"

　　"是合伙纠纷，不是欠债。"沈星澜连忙解释，"当初齐磊出资二十万，我出技术，各占50%股份。现在他要退出，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清算公司资产，按股份分配。但他非要说是借款，还伪造了录音..."

　　"证据呢？"顾璟言打断她。

　　沈星澜愣了愣。

　　"你说是合伙纠纷，证据在哪里？"顾璟言继续问，"合伙协议、公司章程、股权证明，这些你有吗？"

　　沈星澜咬着嘴唇："当初...当初我们没有签正式合同，只是口头约定。但我有当时的转账记录，还有我们一起工作的照片、聊天记录..."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翻找资料。顾璟言接过手机，仔细查看。

　　转账记录显示，三年前齐磊分两次转给沈星澜共计二十万，备注是"工作室启动资金"。聊天记录里，两人讨论过股权分配、工作分工等等，确实像是合伙关系。照片里，他们一起布置工作室、一起熬夜做方案，看起来关系不错。

　　顾璟言看了很久，放下手机："这些能证明你们确实合作过，但不足以证明那是投资而不是借款。在法律上，没有书面协议的话，很难说清楚。"

　　"我知道..."沈星澜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当初太天真了，以为同学之间不用签合同..."

　　"现在说这些没用。"顾璟言站起来，走到窗前，"关键是怎么解决。"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王律师，我是顾璟言。有个案子需要你处理..."

　　十分钟后，公司的法务总监王律师出现在办公室里。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王律师，这是沈星澜。"顾璟言介绍，"她遇到了一些法律纠纷，你帮她看看。"

　　沈星澜把所有资料都给了王律师。王律师仔细看了一遍，不时做着笔记。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首先，那段录音明显是剪辑过的，可以申请司法鉴定。其次，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你们的聊天记录、工作照片、对外签署的合同上都注明了'星澜工作室'，这可以证明你们确实是合伙关系。"

　　"那我有胜算吗？"沈星澜问。

　　"有，但需要时间。"王律师说，"对方现在主动出击，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可能会继续制造舆论压力，逼你妥协。我的建议是，先发律师函警告他停止骚扰，同时收集更多证据，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好，那就拜托王律师了。"顾璟言说。

　　"还有一件事。"王律师犹豫了一下，"我建议沈小姐报警，对方伪造录音、在公司门口闹事，已经涉嫌诽谤和敲诈勒索了。"

　　"报警？"沈星澜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激烈？毕竟我们以前是同学..."

　　"同学？"顾璟言转过身，声音冷了下来，"他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你还在考虑同学情分？沈星澜，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对付小人不能心软。"

　　她走到沈星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向他妥协，赔钱了事，但这样你以后就永远被他拿捏。第二，正面对抗，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虽然过程会很艰难，但至少能一劳永逸。"

　　沈星澜抬起头，对上顾璟言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坚定和鼓励。

　　"我选第二个。"沈星澜深吸一口气，"我要报警，要起诉他。"

　　"很好。"顾璟言露出一丝笑容，"王律师，全力配合沈小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王律师点头，"我马上安排。"

　　等王律师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沈星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顾总。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顾璟言打断她，走回办公桌前，"以后有事先告诉我，别让小人得逞。你是我的人，动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句"你是我的人"让沈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顾璟言，第一次看到对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保护欲。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无论前路多艰难，只要有这个人在身后，她就不怕。

　　---

　　下午，公司内部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故事。

　　"听说那个沈星澜真的欠了前男友二十万..."

　　"什么前男友，是前合伙人。"

　　"反正就是欠钱不还呗，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看顾总对她那么好，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吧？"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公司里蔓延。沈星澜经过走廊时，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项目组下午有会，讨论施工进度。沈星澜刚走进会议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赵东坐在主位，看到她，皮笑肉不笑："哟，沈顾问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有什么事吗，赵经理？"沈星澜平静地问。

　　"没什么大事。"赵东靠在椅背上，"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债务纠纷处理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工作？"

　　"不会。"沈星澜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赵东环顾四周，"大家都听到了吧？沈顾问说不会影响工作。那我们就放心了。毕竟这个项目关系重大，可不能因为私人问题耽误了进度。"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赵经理。"李秀芳忍不住开口，"沈顾问的私事跟工作无关，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讨论。"

　　"我这是关心同事。"赵东笑了笑，"李姐，你也知道，现在网上都传开了。有些客户给我打电话，问我们项目组是不是用了品行有问题的设计师。这影响公司声誉啊。"

　　"我的品行没有问题。"沈星澜站起来，直视着赵东，"那是商业纠纷，不是欠债。而且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律师？"赵东挑眉，"打官司可不便宜，沈顾问请得起律师吗？该不会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暗示——该不会是顾璟言出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气氛尴尬极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顾璟言走进来，扫视一圈："都在开会？我来得正好。"

　　"顾总。"赵东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坐。"顾璟言在主位旁边坐下，"我刚才路过，听到你们在讨论沈星澜的私事？"

　　"不不不，我们只是关心..."赵东连忙解释。

　　"关心？"顾璟言打断他，"我看是八卦吧。赵东，我记得公司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许议论同事私生活。你身为项目经理，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赵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是，顾总教训得对。"

　　"还有，关于沈星澜的法律问题，公司法务部已经介入。"顾璟言环顾四周，声音冷静但有力，"我在这里正式声明：沈星澜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她的专业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她的私事，在法律没有定论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妄加评论，更不得以此为由影响她的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谁要是觉得她不适合留在项目组，可以直接来找我。但在我做出决定之前，她就是项目的核心成员，享有一切应有的待遇和尊重。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很好。"顾璟言站起来，"继续开会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经过沈星澜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传递的力量却很强。

　　沈星澜抬起头，看到顾璟言眼中的鼓励。那一刻，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完全不同了。没人再敢提起债务纠纷的事，都专心讨论工作。

　　散会后，李秀芳悄悄凑过来："看到没？顾总真的很护你。你好好干，别辜负她的信任。"

　　"我知道。"沈星澜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晚上下班，沈星澜走出公司大楼，准备回家。刚走到地铁站，突然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一直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沈星澜加快脚步，那人也跟着加快。她停下来假装看手机，那人也停下来，假装在抽烟。

　　沈星澜的心跳加速。她想起王律师的话——对方可能会制造舆论压力。跟踪，会不会也是他们的手段？

　　她不敢坐地铁了，怕在封闭空间里被困住。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家相反方向的地址。车子开了十分钟后，她发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还在跟着。

　　"师傅，能帮我报警吗？"沈星澜颤抖着说，"有人跟踪我。"

　　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行，我现在就报警。你别怕，我先把车开到热闹的地方。"

　　车子拐进了南京路步行街，人流密集的地方。沈星澜下车后，那个男人也停下了电动车,站在远处看着她。司机师傅已经报了警,让她在原地等着。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那个男人却早就跑了。

　　"沈小姐，你先回家吧，我们会加强巡逻。"警察做了笔录，"如果再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沈星澜谢过警察,打车回家。到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她突然不敢一个人上楼了。她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给小艾打电话:"小艾,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没事,我马上上来。"

　　挂了电话,沈星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她摸黑往上走,每一步都提心吊胆,总觉得黑暗中会突然冲出什么人来。

　　终于到了二楼,她几乎是跑着冲到门口,用颤抖的手按门铃。

　　门打开,小艾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澜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星澜冲进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有人...有人跟踪我..."

　　"什么？！"小艾连忙关上门上锁,"怎么回事？"

　　沈星澜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小艾听完,气得直跺脚:"这个齐磊太过分了！这是威胁！我们报警吧！"

　　"已经报了,但那人跑了。"沈星澜坐在沙发上,浑身还在发抖,"小艾,我有点怕..."

　　"别怕别怕,我在呢。"小艾抱住她,"这几天我陪你住,哪儿也不去。"

　　两人相拥着,沈星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段时间的压力、委屈、恐惧,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手机响了,是顾璟言打来的。沈星澜擦了擦眼泪,接起电话:"喂?"

　　"是我。"顾璟言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心,"我听说你遇到跟踪了？"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已经到家了。"

　　"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

　　"我马上过来。"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沈星澜连忙说。

　　"等我。"顾璟言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小艾透过猫眼看了看,打开门:"顾总？"

　　顾璟言走进来,直接走到沈星澜面前:"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被吓到了。"沈星澜站起来。

　　顾璟言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确认没有外伤,才松了口气。然后她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王律师,沈星澜今天被人跟踪了...嗯,已经报警了...你明天去派出所调取监控,找到那个人...对,收集证据,加上敲诈勒索的诉讼请求。"

　　挂了电话,顾璟言看着沈星澜:"这几天你先住酒店,我来安排。工作室这边太不安全了。"

　　"不用,我..."

　　"沈星澜。"顾璟言打断她,语气很严肃,"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出事。"

　　她拿出手机,订了半岛酒店的房间:"明天就搬过去,费用公司出。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沈星澜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高冷的千金小姐,总是用这种强硬的方式保护她。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既感动又心安。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顾璟言站起来,"以后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记住了吗？"

　　"嗯。"

　　顾璟言转身要走,沈星澜突然叫住她:"顾总...璟言..."

　　顾璟言回头,眼神温柔了许多:"怎么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星澜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顾璟言沉默了几秒,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坚强、你的才华、你的纯粹。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所以我想保护你,不想让你被那些肮脏的东西伤害。"

　　她伸手,轻轻拭去沈星澜脸上残留的泪痕:"不要哭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最终,顾璟言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最后一句:"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但那句话却在沈星澜心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那一夜,沈星澜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想起顾璟言眼中的温柔,想起她说的"你是我的人",想起那只替她拭泪的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这个女人,动心了。

　　但她不敢深想。因为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身份、地位、那个未婚夫许云深,还有整个豪门世界的规则。

　　窗外,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而她的心,也在这一夜,悄悄改变了。

　　又过了一周,齐磊的事情有了进展。

　　王律师收集到了充分的证据——那段录音确实是剪辑拼接的,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出具了报告。而且监控录像拍到了跟踪沈星澜的男人,警方顺藤摸瓜,查出那人是齐磊雇的私家侦探。

　　"现在我们可以反告他诽谤和敲诈勒索。"王律师在办公室里向沈星澜汇报,"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星澜问。

　　"我已经发了律师函,限他三天内公开道歉并停止一切骚扰行为。如果他不配合,我们就直接起诉。"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估计他会找你私下和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当天下午齐磊就打来了电话。

　　"星澜,我们谈谈吧。"齐磊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带着讨好,"我承认是我冲动了,不该闹到公司去。这样吧,二十万我不要了,我们就当一笔勾销,行吗？"

　　"不行。"沈星澜冷冷地说,"你不仅要公开道歉,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具体金额律师会跟你谈。"

　　"星澜,我们好歹是同学一场..."

　　"你在公司门口闹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们是同学？你雇人跟踪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们是同学？"沈星澜打断他,"齐磊,你自己选择的路,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她挂了电话,手还在轻微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终于学会了反击。

　　---

　　就在齐磊的事情有了眉目的时候,项目组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这天上午,项目经理赵东召集紧急会议。所有核心成员都到了,包括设计、工程、采购、财务各部门的负责人。

　　"出大事了。"赵东的脸色很难看,"刚接到苏州玻璃厂的通知,他们要毁约。"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会突然毁约？"

　　"合同不是都签了吗？"

　　"安静！"赵东拍了桌子,"他们给的理由是'产能不足',无法按时交付我们需要的特殊玻璃。"

　　工程部的王总监急了:"这可是项目的关键材料啊！没有这批玻璃,外立面根本没法施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如果拖到明年,整个工期都要延误！"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们来开会。"赵东环顾四周,"有谁能想办法联系到其他供应商？"

　　采购部的张经理摇头:"这种LOW-E中空夹胶玻璃,而且还要做成石库门纹理,工艺非常复杂。全国能做的只有三家,苏州那家是最好的。其他两家,一家在停产整顿,另一家已经接了别的大单,排不上我们的。"

　　"那怎么办？"有人问。

　　"还能怎么办？"赵东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星澜一眼,"这个石库门纹理玻璃,是沈顾问坚持要用的。现在出了问题,是不是该沈顾问想办法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星澜。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时间,我去想办法。"

　　"三天？"赵东冷笑,"沈顾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供应商已经毁约了,三天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会尽力。"沈星澜坚定地说。

　　"尽力？"赵东靠在椅背上,"沈顾问,项目不是靠尽力就行的,要的是结果。如果你解决不了,这个设计就得改,石库门元素就得放弃。"

　　"不行！"沈星澜激动地站起来,"石库门元素是这个方案的灵魂,去掉它,整个设计就失去意义了！"

　　"那你就解决供应商问题。"赵东摊手,"如果解决不了,就别怪我向董事会建议更换设计方案。"

　　气氛僵持着。

　　这时,顾璟言推门进来。

　　"开会没叫我？"她环顾四周,"怎么回事？"

　　赵东连忙站起来汇报情况。顾璟言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沈星澜:"你有办法吗？"

　　"我...我想试试。"沈星澜说,"我父亲生前在建筑圈有些朋友，其中就有做玻璃深加工的。我想去问问，也许能帮上忙。"

　　"哪家工厂？"顾璟言问。

　　"苏州的裕华玻璃厂。厂长叫陈建华，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沈星澜说，"我父亲去世后，陈叔叔来参加过葬礼，说过如果我有困难可以找他。"

　　"裕华？"采购部的张经理想了想，"我知道那家，规模不大，但工艺不错。只是他们一般不接这么大的单子。"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顾璟言做了决定，"我陪你去。"

　　"顾总，您亲自去？"赵东惊讶了。

　　"有问题吗？"顾璟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项目我负责，出了问题我当然要解决。沈星澜，准备一下，我们下午就出发。"

　　"好。"沈星澜点头。

　　散会后，沈星澜回到工位，开始整理项目资料和玻璃规格参数。她给陈建华打了电话，对方听说是沈建明的女儿，态度很热情。

　　"星澜啊，都这么大了。"陈建华的声音很温和，"你说要来厂里看看？当然欢迎！你爸当年帮过我大忙，我一直记着。"

　　"陈叔叔，其实我有事想请您帮忙。"沈星澜简单说明了情况。

　　"哦？顾氏集团的项目？"陈建华沉吟了一下，"这个项目我知道，规模很大。不过星澜，你应该也清楚，我们厂子不大，接这么大的单子压力很重..."

　　"陈叔叔，我知道为难您了。但您能不能先见见我，看看具体的设计方案？如果真的做不了，我也不勉强。"

　　"那行，你过来吧。我下午在厂里。"

　　挂了电话，沈星澜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下午一点，顾璟言的奔驰S级驶出上海，驶向苏州。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顾璟言坚持自己开车，没要司机。

　　"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沈星澜坐在副驾驶上说。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说对不起。"顾璟言一边开车一边说，"而且这不是你的错。苏州那家工厂突然毁约，明显有问题。"

　　"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

　　"十有八九。"顾璟言的手指轻敲方向盘，"赵东今天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巴不得你出错。许云深那边一直对我们的项目虎视眈眈，在供应商环节使绊子是最简单的手段。"

　　沈星澜沉默了。她本以为齐磊的事情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别想太多。"顾璟言看了她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一起解决。"

　　车子驶上沪苏高速，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初冬的江南，天空是灰蒙蒙的，田野里残留着收割后的稻茬。

　　"能跟我说说你父母吗？"顾璟言突然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沈星澜愣了愣，然后轻声说："我爸叫沈建明，我妈叫林秀娟。他们都是建筑行业的，爸爸是设计师，妈妈是结构工程师。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进了上海第三建筑设计院。"

　　"听起来很恩爱。"

　　"是啊。"沈星澜笑了，眼眶却红了，"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方案，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能争论一整夜，但从不真的生气。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他们画图，觉得那些线条有魔法，能变成真正的建筑。"

　　"所以你也学了建筑？"

　　"嗯。"沈星澜点头，"我想继续他们的事业。可惜我大一那年，他们去工地视察，路上遭遇车祸..."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顾璟言把车靠边停下，从中控台抽出纸巾递给她。

　　"对不起，不该让你想起伤心事。"

　　"没事。"沈星澜接过纸巾擦眼泪，"其实我经常想起他们。每次遇到困难，我都会想，如果爸妈还在，会怎么建议我。"

　　"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顾璟言认真地说，"你继承了他们的才华，也继承了他们对建筑的热爱。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沈星澜抬起头，看到顾璟言眼中的真诚。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高冷的女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懂她。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顾璟言重新发动汽车，"以后你不是一个人。我说过的话，都会算数。"

　　车子继续前行。沈星澜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进苏州工业园区。裕华玻璃厂位于园区边缘，占地不大，但厂房整洁，设备看起来很先进。

　　陈建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工作服，一看就是常年在生产一线的人。

　　"星澜！"他看到沈星澜，笑得很灿烂，"真的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十年前，那时候你才十八岁。"

　　"陈叔叔好。"沈星澜介绍，"这位是顾氏集团的顾总，顾璟言。"

　　"顾总好。"陈建华有些拘谨地伸出手，"久仰大名。"

　　"陈厂长客气了。"顾璟言礼貌地握手，"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项目遇到了困难，想请您帮忙。"

　　"进来说，进来说。"陈建华带她们进了办公楼。

　　会议室里，沈星澜拿出笔记本电脑，展示了项目的设计方案和玻璃的详细参数。

　　"你看，这种玻璃要同时满足LOW-E节能、中空隔音、夹胶安全三个功能，还要在表面做出石库门的纹理效果。"沈星澜指着屏幕说，"我知道工艺很复杂，但这是整个设计的核心。"

　　陈建华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参数。看了很久，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星澜，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个工艺确实很复杂，我们厂子以前没做过这么大规模的。而且你要的量是两万平米，光是生产周期就要四个月。"

　　"我们可以等。"顾璟言说，"工期可以调整，但设计方案不能变。"

　　"不是时间的问题。"陈建华苦笑，"主要是资金。这么大的单子，光原材料就要垫付上千万。我们是小厂，资金周转不过来。"

　　"资金的事情好商量。"顾璟言说，"我们可以预付50%，剩下的按进度付款。"

　　"真的？"陈建华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了，"可是...万一我们做不好，砸了你们的项目怎么办？"

　　"陈叔叔，您的技术我信得过。"沈星澜说，"我爸生前经常提起您，说您是最认真、最有工匠精神的人。我相信您能做好。"

　　提到沈建明，陈建华的眼眶红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拍了桌子："好！我接了！你爸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现在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真的吗？"沈星澜激动地站起来。

　　"一言为定。"陈建华伸出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常来厂里看看，把关质量。你爸留下的那些设计理念，我想都融入到这个项目里。"

　　"好！"沈星澜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顾璟言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

　　离开工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车子驶上回上海的高速，沈星澜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问题解决了。"

　　"是你解决的。"顾璟言说，"你父母留给你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人脉和信誉。这些比金钱更珍贵。"

　　"如果不是您陪我来，陈叔叔可能不会答应得这么快。"沈星澜说，"毕竟顾氏集团的承诺更有分量。"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顾璟言看了她一眼，"沈星澜，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创造的。"

　　沈星澜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力量和信心。

　　"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沈星澜突然说。

　　"说。"

　　"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顾璟言的手在方向盘上一紧。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淡淡地说，"那时候我还在伦敦，有段时间压力很大，情绪失控，做了傻事。"

　　沈星澜的心一紧："你...你想过..."

　　"想过放弃一切。"顾璟言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最后还是活下来了。那道疤提醒我，无论多难，都不能放弃。"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沈星澜后悔了。

　　"没关系。"顾璟言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现在的我不会再那么脆弱了。因为我找到了值得坚持的东西。"

　　"什么？"

　　顾璟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们去吃晚饭？"

　　"好啊。"

　　车子拐进服务区，停在一家临湖的农家乐门口。这是一家很朴素的餐厅，没有华丽的装修，但透过窗户能看到阳澄湖的夜景。

　　"这里的大闸蟹很有名。"顾璟言说，"虽然不是最好的季节，但味道还不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顾璟言点了几个招牌菜——清蒸大闸蟹、松鼠桂鱼、响油鳝糊、太湖三白。

　　"会不会太多了？"沈星澜看着菜单说。

　　"难得出来一次，多吃点。"顾璟言笑着说，"而且你今天立了大功，该庆祝一下。"

　　菜很快上来了，确实味道不错。沈星澜吃大闸蟹吃得很认真，一点点拆蟹壳，把蟹肉蘸着姜醋慢慢品尝。

　　顾璟言看着她，突然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像小时候。"

　　"啊？"沈星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蟹黄。

　　"我是说，很专注，很纯粹。"顾璟言帮她递过纸巾，"这个世界上，能这样享受当下的人不多了。"

　　沈星澜接过纸巾擦嘴，脸有些红："我就是喜欢吃螃蟹。"

　　"我看得出来。"顾璟言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柔和许多。

　　窗外，湖面上倒映着月光。餐厅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成温馨的背景音。

　　"璟言。"沈星澜突然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对方的名字。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星澜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顾璟言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活得真实的可能性。"顾璟言说，"我从小就被告知，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做什么事，应该嫁给谁。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我只是在按照剧本生活。但你不一样，你为了梦想可以拼尽全力，可以承受压力，可以面对困难。这种纯粹，我很羡慕。"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而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放松。不用伪装，不用计算，就是...很自在。"

　　沈星澜的心跳加速。她突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甚至超越了普通的朋友。

　　"我也是。"她轻声说，"和您...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安心。"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微妙的情愫。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湖面上，将波光粼粼的湖水染成银色。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有种舒适的静谧。

　　快到上海的时候，顾璟言突然问："你父母当年的车祸，查清原因了吗？"

　　沈星澜愣了愣："警方说是意外，对方司机酒驾，已经判刑了。"

　　"就这样？"

　　"嗯...我当时还小，也不懂怎么追究。后来忙着上学，就没再深究。"沈星澜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顾璟言说，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车子驶进上海市区，繁华的灯光重新包围了她们。顾璟言把沈星澜送到半岛酒店——这段时间沈星澜一直住在这里，公司安排的长期套房。

　　"早点休息。"顾璟言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赵东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星澜下车，转身看着她，"今天...谢谢你陪我。"

　　"我说过，不要总说谢谢。"顾璟言笑了笑，"你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而是改口："也是很重要的人。晚安。"

　　"晚安。"

　　车子开走了。沈星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