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柔软的》四三九439

3、晚会 摔倒，秋千

　　短短的七天旅程过半。
　　第四第五天的课程还是没什么意思。但是大家都知道结营考试的存在，课上瞌睡的人不那么多了。
　　自习时，诗瑾和银铃争论资料里的例题，抱着书一起到讲台上问老师。老师乐得回答，细致讲解了，两人道谢后在座位上又继续讨论。
　　林烁本想来聊天，插不进嘴，嘴里念着这俩做题也太认真了，凑进另一簇人的吐槽局。

　　即使逐渐熟悉了饭前的军歌，却还是习惯不了乏味的盒饭。
　　诗瑾一粒粒嚼着偏硬的米饭，心里默念很快就能回家了。
　　但又有一点不舍。时间太快了。
　　开学后一起的时间又要变少了。又要被一层教室墙壁和寝室地板隔开了。让人心情烦闷。

　　“银铃你看，”林烁拉银铃的袖子，两眼放光，“陈教官坐在隔壁桌。”
　　诗瑾抬头，发现教官正在吃同样的盒饭。
　　“这个角度的侧脸不错。”
　　“对吧对吧！”林烁兴奋地小声夸起教官的帅气，滔滔不绝。
　　诗瑾完全理解不了，夹起一点米饭咬着。

　　隔壁桌围绕结营晚会的事聊得热火朝天。
　　陈教官说两个教官都有一个表演节目的kpi，他想招募同学一起演个小品。
　　“别告诉你们李教官啊，我要排一个巨好笑的节目，把他狠狠比下去。”
　　同学们热情高涨，有冲浪多年自荐写剧本的，有打着帅哥教官亲自编排的旗号帮忙招演员的。

　　林烁听到这边的动静，马上拉着银铃凑过去，报名加入了。
　　银铃投来询问的目光，诗瑾摇摇头。
　　没有什么演戏的天赋，对教官也不感兴趣。就不去凑热闹了。

　　夜晚的寝室，林烁坐在银铃床上，捧着手机情绪高涨地聊着。诗瑾早早爬上床，无可避免地听到下面两人的声响。

　　她知道是两个人进了排小品的群，还加了陈教官的账号。
　　她听到银铃说陈教官真的很有趣，好多表情包，好多梗。

　　这一夜的梦泛着酸涩。

　　-

　　半夜，突如其来的警报强硬地打碎所有人的睡眠，噪音巨大的喇叭嘶哑地说要在五分钟内紧急集合。
　　在两个班同学快冲破操场的怨气里，李教官拉着脸严厉地批评大家动作太慢了，罚所有人蛙跳回去。

　　怨声载道但乖乖照做。
　　路程其实不长。可是蛙跳真的很费体力。

　　诗瑾平时没有锻炼的习惯，没多久便喘着粗气，非常非常累，腿仿佛灌了铅，一点力气都没了。动一下都很艰难。
　　排在后面的银铃看到诗瑾仿佛要向一侧倒下去，心一急想冲向前，刚迈步，突然腿软栽倒——

　　医务室里。
　　夜深了，两人都沉默着，惨白的顶光照下来，沉重的低气压弥漫。
　　诗瑾蹲在地上，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帮银铃涂药，回想起李教官满是后悔的脸，在心里把脏话骂了个遍。

　　“害你也去不了明天的长城了。”银铃开口 ，一点歉疚。
　　“其实我这伤没什么大事，不用特地留下来…”

　　“说什么傻话。”诗瑾打断了她，少见的强硬。
　　银铃看着她蕴着怒意的认真的眼，僵持一会，在对视里败下阵来。

　　“谢谢你。”
　　很认真的，眼睛清亮的一句道谢。

　　诗瑾的心一下软了。
　　怎么有人受伤了还这么平静。
　　一边涂药，一边心疼。

　　-

　　晴空万里，非常适合郊游的天气。

　　两人有一整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下午太阳不太烈的时候，在操场挽着手漫步。见旁边有一些素质拓展用的设施，反正也是闲着，说来体验看看。

　　诗瑾一脚踩上索桥，木板剧烈摇晃起来。她惊了一下，手死死抓住两侧的铁链。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呼气，整理了表情，带着耍帅的语气笑着回头说：“银铃，看我闯关。”

　　此刻营地是独属两人的游乐场。
　　银铃乖巧地坐在秋千上，小幅度地荡着，蓄着笑看诗瑾手忙脚乱地尝试各种设施。

　　诗瑾装出些平时难得见到的雀跃在设施间穿梭，想为银铃冲淡一点去不了长城的遗憾。原想刻意犯傻，却高估了自己，普通地走过对她已经足够难。
　　她有些颤抖地踩上梅花桩，步子缓慢。站稳后小心翼翼地伸腿去够下一个，手臂不自觉抬起一点，来控制住平衡。
　　虽然桩不高，也不想在银铃面前摔了，于是分外小心。

　　看着这样笨拙又紧张的、被太阳晒得额边落下一点汗的诗瑾，银铃抿着嘴角，心里好像吃了白云一样柔软的棉花糖。

　　一轮结束，诗瑾累得满头大汗，接过银铃贴心拧开瓶盖的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特别精彩的闯关，来自江城的诗瑾同学高低能拿台冰箱回家。”
　　两人笑作一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太阳被灰暗的厂房吞下，橘光透过层叠的云撒在她们身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渲染上温暖的色调。
　　银铃向诗瑾伸手，示意要起身，一边说：“或许，祸兮福之所倚。我们今天能这么自在地玩，可能比顶着大太阳爬长城要好得多哦。”

　　诗瑾知道这也是在开解她对李教官的怨恨。
　　她牵住银铃的手，轻轻摩挲掌心，另一只手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

　　银铃坐着，身高差和平时对调，上目线看她。眼睛莹亮，闪着一点夕阳的光，像一汪水，让人不自知地沉进去。
　　被捏脸也不恼，好乖，像温顺的垂耳兔。
　　真可爱。想亲。

　　-

　　结营晚会的小品自然演不了了。银铃改报了站桩唱歌，和寝室同样喜欢唱歌的苏艺一起。
　　两人排练时，诗瑾远远望着，默默加油打气。
　　她深知自己的水平无法在这种场合演出，自然不会事事都吃醋。
　　但也有一瞬会想，要是自己也能有一点唱歌的天赋，能站在她身边，能和她合唱就好了。
　　让台下的观众都听到她们重叠的声音，一曲终了时只为她们俩响起掌声。

　　会是何等幸福的荣誉。

　　考试一结束，最后的狂欢便开始了。
　　教室里点缀了许多色彩缤纷的装饰物，桌子都拉开，围成大圈坐下。

　　开场便是两个教官的节目。
　　李教官的节目是带着学生打军体拳，临时学的动作观赏性有限，看个乱打一通的乐趣，比不上陈教官精心排练的小品活跃气氛。更何况，陈教官为了节目效果化了夸张的妆反串妃子，逗得大家从头笑到尾。

　　银铃的眼角笑出一点泪，捂着肚子拍诗瑾的大腿：“还好我没演，不然肯定笑场。你看林烁。”
　　林烁在旁边演丫鬟，低着头，一副使劲抿嘴也没憋住笑的模样。
　　诗瑾一开始笑得克制，听到银铃说“他这个样子太搞笑了”，莫名有点解气，顺着氛围放肆地大笑起来。

　　随着节目单一一演出，气氛推向高点。

　　离银铃表演还有三四个节目，诗瑾心怦怦跳，拍了拍银铃的背，小声说着加油。
　　银铃笑她比自己还紧张，把手里拆开的糖塞进诗瑾嘴里，轻快离席，对她眨眼：“等着我吧。”
　　诗瑾目送她，又看看桌上青绿色的包装纸，舌搅着口中的糖。苹果味，很甜，像她期待的心情。

　　终于到她了。
　　诗瑾架好手机，和音乐同步按下开始键，眼睛便不再看屏幕。

　　银铃的头发挽起，穿着水蓝色的襦裙，踩着前奏的鼓点入场，举麦，开口便是她最熟悉的声音，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歌声。

　　旁边有窃窃私语声，没听过银铃唱歌的同学小声议论着。她听到“天籁之音”之类的词语。

　　那是当然。
　　那可是银铃。

　　主歌过半，银铃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诗瑾的眼睛，正唱到“相思”，眼含柔情地对她笑。

　　诗瑾看痴了。

　　她站在中间，美得让人惊心。
　　一时间，世界仿佛停滞，一切感官都封闭，只剩下她，和她美好的声音。

　　直到过响的心跳唤回她的理智，银铃已经唱到副歌，和苏艺对视着。

　　两个人都唱得很好听，声音很合。
　　诗瑾看银铃的眼睛，看眼瞳里映出的人影，有些入迷。

　　会不会有一天，那眼眸里装的是我。
　　只是我。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银铃满足而轻松地笑着，喘口气，鞠躬后目光又自然地看向诗瑾。

　　视线里是她只看着自己的专注的眼，和发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