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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亲 “那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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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家是何许地位,怎就把家里丫头送给何府那混账做娘子?”隔了两三桌的络腮胡说。
“这你就不知了吧?我夫人娘家婶婶就在何府。”对面男子瞄了四周,压低声音,“那司大人欲投东宫,现在成王得宠,太子不得不各处拉拢,处理军饷之事,何家毕竟是江南第一富商巨贾,只要与之攀上……”
后面的话我没听,当时的我不知怎的,摔下茶杯就走。
“何家的混账”,何崇,年二十八,重色酗酒,前有一妻卫氏,怀州名门之后,仅一月被其折磨致死。
司璐凝二八芳华、世家独女,怎能嫁给如此渣滓?
我替她感到不甘,算了,我欠她一份人情,且先去问问,只要她需要,我就……再出手一次。
又是池州到京城的路,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中途换了好几匹快马,半月之后终于到了京城。
司府的布局早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一花一草,一叶一木。
刚到京城时,我便在茶庄打探过消息:司璐凝将在二十日后成婚。
时间充足,杀一人或屠一家足矣。
就是江南第一富商,后续处理可能会有麻烦,不过……为了还她人情,倒也值得。
我轻车熟路地摸到司璐凝的院子,不出所料,司大人加派很多人手在此。
可惜,就这些人,还不配让我动手。
我轻而易举地跳到司璐凝寝房后窗处,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窗子竟还开着,微弱的烛光摇曳,映出镜前女子的愁容。
短短半年多,我竟然感觉她已变了许多,不似当时少年。
曾经笑颜常驻的小姑娘怔怔端坐在镜前,雪白中衣勾勒出已然消瘦的身影,玉梳抚过发丝,其间流出一声轻叹。
我立于窗前,以她的警觉,竟是全然未知。
“笃” “笃” “笃”
我轻扣窗框,声音很轻,只她听见,不惊侍卫。
她恍若已经知道什么似的回头,握着玉梳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愣了一瞬,小凝放下玉梳,捉裙就奔过来。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这么出现在我怀中。
我微怔,这大抵是我第一次与人这么接触,以往,我都会很排斥。
学着之前别的小娘子们的模样,我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学着抚摸着她的头。
“噗嗤!”司璐凝就这么轻轻笑了出来。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别人也是如此啊。
她将头抬起来,后撤两步:“怎么,出去半年多还学会如何安慰人啦?”
声音虽染着笑意,我却清楚看到已经红了的眼眶。
“嗯。”
我声音有点闷闷的,好像看到她难过,我也不好受。
之前听人说,朋友就是你为她幸福而开心,为她难过而心疼,简而言之,感同身受。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也将司璐凝看做了我的朋友?
“好啦,一直在窗外站着吗?”她侧身让出窗口,“快进来!”
翻窗于我而言简直轻而易举,我无声落地,看着窗外侍卫全然未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牵了牵嘴角,轻轻关上了窗。
她拉着我坐到熟悉的小塌上,沏上一盏茶,“夜里天凉,先喝盏温茶吧。”
我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皱了皱眉,“那你先去披一件衣裳。”
“竟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迅速披上一件水蓝色小衫,落座在我对面,双手撑着脸颊:“你是不是已经痊愈啦?”
“对。”我在她的注视下喝了那杯温茶,“你师父很厉害。”
“其实我不算她的徒弟。”谈到这里,她撇了撇嘴,“虽然我真的很想。”
“会的。”茶盏落于小几上,伴随着的是我坚定的声音。
“没机会了。”司璐凝的声音就像羽毛落在地上般,轻的几乎听不见。
“不会。”我立刻反驳,“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我清楚地看见她摇了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生为司家之女,注定会为司家的前途贡献姻缘。世家女子,大多如此,这是逃不开的命运。”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她还没说完。
司璐凝回过头,垂眸,手指无意识在小几上画圈——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可是,我没想到父亲让我嫁的竟是商人,商贾之家固然也算归处,但是……”
我听出她的声音已经不对劲,染上了轻微的哭腔。
“他之前的事情我听说过,我……还是有些害怕……”原本还画圈是手指猝然收紧,握成一个不大的拳。
对啊,她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
可饶是如此,我也未见她的眼泪落下。
“司璐凝,我可以帮你。”我扶着她的肩膀,坚定回答,“杀掉他们,悄无声息。”
这么骇人听闻的话却并没有让她流露出震惊的神情,果然,不出所料。
“我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早已猜出我的身份,一代杀手南玄。”虽然早已察觉,我竟还是生出一点害怕,怕她怕我,“只要你说一句不嫁,何府就可以荡然无存。”
“那你呢?”听到这里,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眶早已变红,刚刚未落下的泪在里面打转,“你好不容易才摆脱泥沼,何必为我再次深陷其中?”
那我呢?
我突然愣住,从前都是当做任务执行的,哪有人管我的死活?伤地轻了就自己涂药,伤重了就自己挺过来,濒死就听天由命……命若真的丢了,那也只是自己能力不够。
“我……”我支支吾吾,没作回答。
小凝转过身,调整好情绪:“南玄,你已经自由了,没必要为我犯险。”
“可……你也很重要!你是我的朋友,我主动要帮你的!”我一时着急,说完才觉得竟有些脸热,不由偏过头去,留着垂髻对着小凝。
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不杀人也行。”我猛的想起来之前在柳茵小筑时,听到许十三娘提过一种假死药,“可用假死药。”
司璐凝有些震惊,“假死药?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许十三娘说有,我竭力一寻。”
几日内,我在各处打听,终于得知一个还算确切的消息:京城以北,寒州城外,有一药林,内住一老妪,传闻是药王谷前任长老,她手里有这种假死药。
明霖马行全国皆有,售的是最快最好的马,一路上,我换了三匹,终于在第五日到了药林。
名为药林,实则不过是一个药园。
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有与柳茵小筑同出一辙的机关,应当都是出自玲珑阁之手。
我熟练地躲过各处机关,欲轻功略过药田。
“竖子还不止步?!”一道洪亮又微微带着沧桑的声音传来。
我却未见其人。
“晚辈前来求药!”我运气内力冲着声音来源方向大喝一声,“还请前辈现身!”
忽地,那间木屋上头多了一个人影,鹤发素衣,桃木为簪,看着竟似一位谪仙。
“所求何药?可知老身的规矩?”这老妪声音浑厚。
“假死之药。”我只回答前一问题,至于规矩,我还真不知道,先前很少踏足北地,连她的存在我都不知,打听时太急竟也忘了问规矩。
老妪似是洞察一切,“看来是不知道规矩了?”笑笑道,“老身赠药不求金银,但需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我毫不犹豫。
老妪似有所怀疑:“不问何事?”
“不问。”
她运起轻功“咻”地落到我面前:“好!老身就欣赏你这般年轻人!爽快!”
我跟着她进到屋子,琳琅满目的药瓶子、数不胜数的草药映入眼帘,我不由震惊。
“敢问前辈贵姓?”
“孙。”
孙姓,应当是药王谷之人没错了。
孙前辈递给我一个黑木盒子,:“这个是毒药,为防止你反悔,服下一月之内来找我,我会告诉你需要你做什么。”
默了默,她似乎怕我反悔,又加了一句:“此药剧毒,非我无人能解。再者,老身不为难你,需你所做之事你必可以做到。”
“好。一月之内我必回来。”我答应地爽快。
一个月,足够了。
看着我吞下药,孙前辈才又给我一个瓷瓶:“这里面是假死之药。需注意,服下三日内需以金针刺穴,否则神仙都救不了咯!”
她拿屋中小偶为我演示所刺穴位,本就在十三娘处有了些基础,我学得还是蛮快。
夏日炎炎,短衫早已黏在身上。
抄了短路,我只花四日便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