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懂爱》未知的乔

9、暗涌

　　期末成绩出来了。
　　江晚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八。
　　班主任特意打电话给陆沉舟，说这孩子聪明又刻苦，转学去实验小学肯定能跟上。
　　陆沉舟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带江晚去吃了顿好的——不是街边小炒，是商场里一家像样的餐厅。
　　餐厅很安静，桌布雪白，餐具亮得能照出人影。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说话轻声细语。
　　江晚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有点局促。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点菜，也不知道该用哪把刀叉。
　　“想吃什么？”陆沉舟把菜单推给她。
　　江晚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和看不懂的菜名，小声说：“陆哥哥点吧，我都行。”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勉强，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他说：“实验小学那边联系好了，寒假过后就能入学。不过要参加一个入学测试，主要考语文和数学。”
　　江晚点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陆沉舟给她倒了杯果汁，“对了，寒假去深城的事，我安排在一月下旬。那时候装修也完工了，店里生意走上正轨，我能抽出一周时间。”
　　“苏玥姐姐……也去吗？”江晚问完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
　　但陆沉舟很自然地说：“她正好那段时间也要回深城办事，说可以一起。她对深城熟，能带我们好好玩玩。”
　　“……哦。”江晚低下头，摆弄着餐巾。
　　菜上来了。牛排，意大利面，沙拉，还有一道她叫不出名字的汤。
　　陆沉舟教她怎么用刀叉，怎么切牛排。他很耐心，像教孩子走路。
　　江晚学得很认真，但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以前和奶奶一起吃饭。一个破碗，一双旧筷子，有时候连菜都没有，就是白饭配咸菜。
　　但她吃得很香，因为那是奶奶省下来的。
　　现在呢？这么精致的食物，这么漂亮的环境，可她一点都不觉得香。
　　“不好吃？”陆沉舟问。
　　江晚摇摇头：“好吃。就是……太贵了。”
　　陆沉舟笑了：“偶尔一次，没关系。小晚，你要慢慢习惯，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以后。
　　江晚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以后她会去实验小学，会认识新同学新老师，会去更多这样的餐厅，会见到更多像苏玥那样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人？漂亮，得体，有见识。
　　那样的话，陆哥哥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是看小孩的那种看。
　　是看女人的那种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了？”陆沉舟问。
　　“……没什么。”江晚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肉很嫩，酱汁很香。
　　但她尝不出味道。

　　店铺装修在十二月底完工了。
　　重新开业那天，陆沉舟搞了个小仪式。请了舞狮队，放了鞭炮，还搞了开业促销——所有商品八折，买满五十送鸡蛋。
　　新店铺确实不一样。宽敞明亮，货架整齐，功能区划分清晰。最吸引人的是门口的展示橱窗，苏玥设计了一个圣诞主题的场景——雪花、圣诞树、礼物盒，还有几个穿着冬装的人偶。
　　很多路人被吸引进来，生意比装修前好了不止一倍。
　　江晚站在焕然一新的店铺里，有点恍惚。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店吗？
　　那个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铁锈味的小五金店？
　　才几个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像一场梦。
　　“小晚，发什么呆？”徐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帮忙发一下，新店开业，传单要发到位。”
　　江晚接过传单。彩印的，上面有店铺照片、商品介绍、促销信息，最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传单设计得很漂亮，也是苏玥做的。
　　她好像无处不在。
　　江晚抱着传单走到街上，一张一张发给路人。
　　“新店开业，欢迎来看看。”
　　“沉舟百货，商品齐全，价格实惠。”
　　她重复着这两句话，脸上带着练习过的微笑。
　　有个大妈接过传单，看了看：“哟，这店重新装修了啊？以前破破烂烂的，现在像样多了。”
　　江晚点头：“嗯，重新装修了。”
　　“是你家开的？”大妈打量着她。
　　“……我在店里帮忙。”
　　“小小年纪就帮忙看店，真懂事。”大妈拍拍她的肩，“好好干，有出息。”
　　江晚笑了笑，没说话。
　　有出息。
　　所有人都这么说。
　　陆哥哥，徐枫哥哥，吴波哥哥，老师，邻居，甚至陌生路人。
　　好像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有出息”。
　　可是什么是出息呢？赚很多钱？考上好大学？变成苏玥那样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不能辜负陆哥哥的期望。
　　至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
　　或许，也不重要。

　　寒假开始后，江晚的生活更规律了。
　　上午去图书馆学习，准备实验小学的入学测试。下午回店里帮忙，晚上写作业、看书。
　　陆沉舟越来越忙。代理业务做起来了，他要经常跑下面县镇，谈合作，送货，收账。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天。
　　店里主要靠徐枫和吴波撑着。江晚能帮的忙有限，主要是收银、理货、接待顾客。
　　但她很用心。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客人都耐心接待，货架永远整洁，商品永远充足。
　　连挑剔的老顾客都说：“小丫头能干，比有些大人还靠谱。”
　　江晚听了，只是笑笑。
　　她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自己有用。
　　这样，陆哥哥回来的时候，看到店里井井有条，也许会高兴。
　　也许会……多看她一眼。
　　一月中旬，陆沉舟从下面县镇回来，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代理业务这个月做了八万，利润两万多。
　　“照这个速度，年底流水能破百万。”他在晚饭时说，眼睛里闪着光。
　　徐枫和吴波都很兴奋。百万，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江晚也很高兴，但高兴里夹杂着一丝失落。
　　陆哥哥的世界越来越大了。
　　生意越做越大，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而她呢？还在原地，每天上学、写作业、看店。
　　像一只被圈养的小鸟，虽然衣食无忧，但飞不出那个小小的笼子。
　　“对了，深城的票买好了。”陆沉舟说，“下周三出发，周日回来。小晚，你东西准备好没有？”
　　江晚点点头：“准备好了。”
　　“苏玥跟我们一起走。她那边有事，提前一天去。”
　　又是苏玥。
　　江晚握紧了筷子。
　　“陆哥哥。”她忽然问，“苏玥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
　　徐枫和吴波也愣住了，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
　　“不是。”他答得很干脆，“苏玥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别瞎想。”
　　江晚“哦”了一声，低下头扒饭。
　　不是女朋友。
　　那为什么总在一起？为什么苏玥看陆哥哥的眼神，那么不一样？
　　她不懂。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出发去深城的前一天，江晚一个人去了奶奶的墓地。
　　那是一片荒凉的山坡，没有正规的墓地，只有一个个小土包，插着简陋的木牌。
　　奶奶的墓在最边上，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江晚蹲下来，用手擦了擦。
　　“奶奶，我来看你了。”她小声说，“我过得很好，陆哥哥对我很好。我上学了，考了第二名。下学期要去实验小学了，那是好学校。”
　　风吹过山坡，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奶奶，陆哥哥要带我去深城。深城很远，要坐火车。我有点害怕，但也很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奶奶，我……我好像有点喜欢陆哥哥。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喜欢。”
　　说出来后，她心里轻松了些，但随即又沉重起来。
　　“可是不行，对吧？我还小，陆哥哥比我大八岁。而且他那么能干，我只是个捡破烂的小孩。”
　　“苏玥姐姐就很好。漂亮，能干，和陆哥哥站在一起很般配。”
　　“我应该祝福他们，对吧？”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奶奶，我这里好疼。”她指着心口，“一想到陆哥哥会和别人在一起，这里就疼。”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陆哥哥对我这么好，我还想更多。”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她坐在奶奶墓前，哭了很久。
　　哭够了，擦干眼泪，站起来。
　　“奶奶，我要走了。我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我长大了，如果……如果那时候陆哥哥还是一个人，我就告诉他。”
　　“如果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我就远远地看着他幸福。”
　　“这样，可以吧？”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
　　木牌轻轻摇晃，像是回答。
　　江晚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转身下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山路上。
　　但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向着山下的灯火。
　　向着那个有陆沉舟在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里，她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伤心。
　　但没关系。
　　只要陆哥哥好，她就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