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懂爱》未知的乔

10、远行 去深城的火

　　去深城的火车是早上七点的。
　　江晚五点半就起来了，把昨晚收拾好的小背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语文书，一本数学练习册，还有奶奶留给她的那个破旧铅笔盒。
　　陆沉舟给她买了个新行李箱，但她没要。她说背包就够了，箱子太显眼。
　　其实她是怕花钱。那个行李箱要两百多，够她以前和奶奶生活三个月。
　　六点，陆沉舟来敲门：“小晚，准备好了吗？”
　　“好了。”江晚背上背包，推门出去。
　　陆沉舟也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旅行袋。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些，也……更好看些。
　　江晚不敢多看，低下头：“陆哥哥早。”
　　“早。走吧，徐枫送我们去车站。”
　　徐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开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看到江晚，他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路上吃。吴波早上起来烙的饼，还热着。”
　　江晚接过纸袋，心里暖暖的。
　　到了火车站，人很多。春运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不少人提着大包小包赶车。
　　陆沉舟去取票，江晚站在候车室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她第一次来火车站。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现实中这么大，这么吵。
　　“小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晚回头，看到苏玥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婉又时尚。
　　“苏玥姐姐。”江晚小声打招呼。
　　“等久了吧？”苏玥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检票。沉舟呢？”
　　“取票去了。”
　　正说着，陆沉舟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张车票：“都拿到了。苏玥，你的座位在我隔壁车厢。”
　　苏玥接过票，笑了笑：“没关系，路上可以换着坐坐。”
　　检票进站，上火车。
　　江晚是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鲜。绿色的座椅，可以收起来的小桌子，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
　　她的座位靠窗，陆沉舟坐在她旁边，苏玥坐在过道对面。
　　“渴吗？”陆沉舟递给她一瓶水。
　　江晚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火车开动了，北城的景色渐渐远去。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丘。
　　“深城很远，要坐十几个小时。”苏玥说，“小晚要是累了就睡会儿。”
　　“我不困。”江晚说。
　　她想多看一会儿，把这一切记在脑子里。
　　以后回忆起来，这是她和陆哥哥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还有苏玥姐姐。
　　但没关系。她可以假装只有她和陆哥哥两个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车厢里有人聊天，有人吃东西，有人打牌。
　　江晚看了会儿书，又看了会儿风景，最后真的有点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陆沉舟和苏玥在说话。
　　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
　　“深城那边我都安排好了，酒店定在罗湖区，交通方便。”
　　“谢谢，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批发市场，我打听过了，确实有批尾货要处理，价格很低。”
　　“质量怎么样？”
　　“我朋友去看过，说还行。主要是服装和鞋，过季的，但款式不老。”
　　“那可以去看看。如果合适，可以拿回来在北城卖。”
　　“嗯，我也这么想……”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江晚听不太懂，但能听出是在谈生意。
　　陆哥哥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生意。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心里装着世界，女人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那陆哥哥心里，装着多大的世界呢？
　　而她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这样不对等。
　　但她改不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厢里开了灯，昏黄昏黄的。
　　江晚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陆沉舟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而陆沉舟正和苏玥在下棋——一副随身携带的象棋，摊在小桌板上。
　　两人都很专注。苏玥托着下巴思考，陆沉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江晚静静地看着，没有动。
　　她想起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诗：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不懂全诗的意思，但大概知道，是说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心里有很多话，但说不出口。
　　她现在就是这样。
　　有很多话想对陆沉舟说，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不能说。
　　“醒了？”陆沉舟先发现她醒了，“饿不饿？我去买盒饭。”
　　江晚点点头。
　　陆沉舟起身去了餐车。苏玥收起棋，对江晚笑了笑：“睡得还好吗？”
　　“……还好。”
　　“沉舟很关心你。”苏玥说，“你睡着的时候，他怕你冷，给你盖衣服；怕你磕着，用手挡着桌角。”
　　江晚低下头，没说话。
　　“你是个幸运的孩子。”苏玥的声音很温柔，“遇到了沉舟这样的人。”
　　是啊，幸运。
　　江晚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可是为什么，这份幸运让她这么难过呢？
　　陆沉舟买回盒饭，三人简单吃了。火车上的盒饭不好吃，但江晚吃得很香——这是陆哥哥给她买的。
　　吃完饭，苏玥去洗漱。车厢里只剩下陆沉舟和江晚。
　　“小晚。”陆沉舟忽然说，“等到了深城，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保密。”陆沉舟笑了笑，“你会喜欢的。”
　　江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难过忽然消散了些。
　　不管怎样，这一刻，陆哥哥是对她笑的。
　　这就够了。
　　深夜，火车在夜色中疾驰。
　　大部分乘客都睡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晚睡不着，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夜景。
　　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怎么不睡？”陆沉舟也没睡，正在看一份文件。
　　“睡不着。”江晚小声说，“陆哥哥，深城……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热闹，到处都是机会。”陆沉舟合上文件，“但也很快，很现实。在那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江晚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陆沉舟说这话时的情绪——有向往，也有警惕。
　　“陆哥哥喜欢深城吗？”
　　“喜欢。”陆沉舟说得毫不犹豫，“那里适合奋斗。小晚，你记住，人这一生，一定要去大城市看看。看看世界有多大，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江晚点点头。
　　她会记住的。
　　也会努力，努力走到陆哥哥身边。
　　哪怕只是并肩站一会儿。
　　也好。
　　“睡吧。”陆沉舟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明天就到了。”
　　江晚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长大了，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陆沉舟身边。
　　他们一起看着深城的高楼大厦，看着万家灯火。
　　然后陆沉舟转过头，对她说：“小晚，你真好看。”
　　梦里的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可是醒来时，脸上却有泪。
　　她赶紧擦掉，怕陆沉舟看见。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深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深城，到了。
　　江晚坐直身体，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景色。
　　高楼，立交桥，车流，人流。
　　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新鲜。
　　也那么……让人害怕。
　　“到了。”陆沉舟站起来，拿行李，“小晚，跟紧我，别走丢了。”
　　江晚点点头，背上背包。
　　苏玥也收拾好了，站在过道里等他们。
　　三人随着人流下车，出站。
　　深城火车站比北城的大得多，人也多得多。江晚紧紧跟在陆沉舟身后，手不自觉地去抓他的衣角。
　　陆沉舟感觉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她的小手。
　　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怕就走慢点。”陆沉舟说。
　　江晚用力点头。
　　走出火车站，深城的阳光扑面而来。
　　虽然是冬天，但深城很暖和，阳光明媚得刺眼。
　　江晚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这就是陆哥哥说的，充满机会的地方。
　　也是……会把他从她身边带走的地方。
　　她握紧了陆沉舟的手。
　　握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陆沉舟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江晚摇头，“陆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陆沉舟顿了顿，“带你去看看大海。”
　　大海。
　　江晚只在电视上看过。
　　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有浪花，有海鸥。
　　她想看。
　　“好。”她说。
　　苏玥在旁边接了个电话，然后对陆沉舟说：“我朋友来接我了。下午我再联系你们？”
　　“好。”陆沉舟点头。
　　苏玥拖着行李箱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现在，只剩下陆沉舟和江晚了。
　　江晚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只有一会儿，但至少这一刻，陆哥哥是她一个人的。
　　“走吧。”陆沉舟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江晚一直看着窗外。
　　深城的街道很宽，很干净，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商店的招牌五颜六色，行人穿着时尚。
　　一切都和北城不一样。
　　“喜欢这里吗？”陆沉舟问。
　　江晚想了想：“喜欢，但……也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迷路。”江晚小声说，“这里太大了。”
　　陆沉舟笑了：“怕什么，有我在。”
　　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一句承诺。
　　江晚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到了酒店，放好行李。陆沉舟带江晚去吃了早茶——深城的特色，很多小点心，摆了一桌子。
　　江晚每样都尝了一点，都很好吃。
　　“多吃点。”陆沉舟给她夹了个虾饺，“下午去看海，要走很多路。”
　　江晚乖乖地吃。
　　吃完饭，陆沉舟真的带她去看海。
　　不是著名的景点，是一个没什么人的海滩。沙子很细，海水很蓝，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
　　江晚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暖暖的，软软的，很舒服。
　　她跑向海水，让浪花打湿脚面。海水凉凉的，带着咸腥的味道。
　　“这就是海……”她喃喃自语。
　　陆沉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阳光，沙滩，大海，还有那个在海边奔跑的小姑娘。
　　画面很美。
　　美得他想永远记住。
　　江晚玩了一会儿，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陆哥哥，海真大。”
　　“嗯，比天还大。”陆沉舟说，“小晚，你知道海为什么这么大吗？”
　　江晚摇摇头。
　　“因为它能容纳百川。”陆沉舟看着远方，“不管多大的河，多小的溪，流到海里，都成了海的一部分。人也一样，要有海的胸怀，才能走得更远。”
　　江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哥哥，你有海的胸怀吗？”
　　“我在努力。”陆沉舟说，“小晚，你也要努力。不管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像海一样，包容，坚强，永远向前。”
　　江晚看着他，忽然问：“陆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陆沉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会。至少在你长大之前，会。”
　　长大之前。
　　那长大之后呢？
　　江晚没问。
　　她怕听到答案。
　　“陆哥哥。”她看着大海，轻声说，“我以后也要像海一样。”
　　“好。”陆沉舟说，“我相信你。”
　　两人在海边坐了很久，看潮起潮落，看海鸥飞翔。
　　直到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
　　“该回去了。”陆沉舟站起来，“晚上苏玥请吃饭，说是要尽地主之谊。”
　　苏玥。
　　这个名字又把江晚拉回现实。
　　她点点头，穿上鞋，跟着陆沉舟离开海滩。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只是紧紧握着陆沉舟的手，像握着一件随时会失去的珍宝。
　　深城的夜晚很漂亮，灯火璀璨，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但江晚觉得，再美的夜景，也不如刚才那片海。
　　因为那片海里，有她和陆哥哥共同的回忆。
　　虽然很短暂。
　　但足够她珍藏一辈子。
　　真的。
　　一辈子。